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张敬夫

类聚孔孟言仁处,以求夫仁之说,程子为人之意可谓深切。然专一如此用功,却恐不免长欲速好径之心,滋入耳出口之弊,亦不可不察也。大抵二先生之前,学者全不知有“仁”字,凡圣贤说仁处,不过只作“爱”字看了。自二先生以来,学者始知理会“仁”字,不敢只作爱说。然其流复不免有弊者。盖专务说仁,而于操存涵泳之功,不免有所忽略,故无复优柔厌饫之味、克己复礼之实,不但其蔽也愚而已。而又一向离了“爱”字,悬空揣摸,既无真实见处,故其为说恍惚惊怪,弊病百端,殆反不若全不知有“仁”字而只作“爱”字看却之为愈也。

熹窃尝谓若实欲求仁,固莫若力行之近。但不学以明之,则有擿埴冥行之患,故其蔽愚。若主敬致知交相为助,则自无此蔽矣。若且欲晓得仁之名义,则又不若且将“爱”字推求。若见得仁之所以爱,而爱之所以不能尽仁,则仁之名义意思暸然在目矣,初不必求之于恍憁有无之间也。此虽比之今日高妙之说稍为平易,然论语中已不肯如此迫切注解说破,至孟子方间有说破处。然亦多是以爱为言,殊不类近世学者惊怪恍憁、穷高极远之言也。

今此录所以释论语之言,而首章曰仁其可知,次章曰仁之义可得而求,其后又多所以明仁之义云者,愚窃恐其非圣贤发言之本意也。又如首章虽列二先生之说,而所解实用上蔡之意,正伊川说中问者所谓“由孝弟可以至仁”,而先生非之者,恐当更详究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