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录卷第六之一
丞相许国吕文靖公
公名夷简,字坦夫,其先莱州人,徙寿州。进士及第,补绛州推官,通判通州,知滨州,擢提点两浙刑狱,入为侍御史知杂事,改起居舍人,同知通进银台,知制诰。两川饥,为安抚使,权知开封府。 仁宗即位,拜参知政事,进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出判陈州,岁中复相,封申国公。出判许州,徙天雄军。未几,复入相,徙封许国公,兼枢密使,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庆历三年,请老,以太尉致仕。薨,年六十五,配食仁宗庙庭。岁大水,滨州河溢,寇忠𢚓公知大名府,请择守臣,天子亲谕宰相以公行。至则究利害,固隄防,分导水势,卒不为民患,滨人至今思之。
河北自五代末即筭田镈,公叹曰:“王道本于农,此何名哉?”因表除之。朝廷推其法它路,自是农器无征。
祥符末,王沂公知制诰,朝望日重。一日,至中书见王文正公,问:“君识一吕夷简否?”沂公曰:“不识也。”退而访诸人,许公时为太常博士,通判滨州,人多称其才者。它日复见文正,复问如初,沂公曰:“公前问及此人,退而访之。”具所闻以告。文正曰:“此人异日与舍人对秉钧轴。”沂公曰:“公何以知之?”曰:“吾亦不识,但以其奏请得之。”沂公曰:“奏请何事?”曰:“如不税农器等数事。”时沂公自待已不浅,闻文正之言,不信也,姑应之曰:“诺。”既而许公自滨罢,擢提点两浙刑狱,未几为侍从。及丁晋公败,沂公引为执政,卒与沂公并相。沂公从容道文正语,二公皆嗟叹,以为非所及。其后张公安道得其事于许公,故于许公神道碑略叙一二。
祥符中,营缮宫馆,材用所取,东南骚动,斩材木者或碎首洞胸,官严期会,以希上意,死者以亡命捕系妻子。公抗疏条白,卒缓其役,调夫挽送材木。盛冬河涸,暴露岸次,又请一切罢遣。
岭南获贼,意以为蜀盗李顺者,献阙下。王钦若在枢府,即称庆,上以属台,公劾之无实,乃守臣利其功,鍜成之,具以闻。钦若愧其前庆,欲遂致其罪。公执平无所变挠,上亦从之。
岁旱蝗,公表请饬躬修政,略去赓吟小技,敕辅相以弭灾变。
寇忠愍公知永兴军,府有奸民,吏不能制,寇公摘其罪,窜湖外。过京师,上变自诉,且告寇公有异谋。公恶奸人得志,伤信任之体,请加重刑,益远窜,报可。公不欲外闻,以恩自归,戒吏不泄语,外卒无知者。
时有习妖术者,相传能飞且攫人,都下大骇,捕工术数者,皆考讯傅致其罪。公奏请取捕吏,使参考,以防其枉。帝寤,遂无冤者。
祥符中,崇奉天书,设官置使,典司其事,仪卫物采甚盛矣。真宗崩,比将葬,文靖公判礼仪院,建议纳天书于方中,而官司仪卫皆罢,天庆、天祺、先天、降圣等节,但存其名而已。凡公处事皆类此。
入内押班雷允恭擅移永定陵皇堂,而丁谓芘之。朝廷命公与鲁肃简公乘传按视,尽得其迹,及允恭等盗没方中金宝以万计。状闻,乃用按行故地抵允恭罪,而罢谓相。
真庙升祔器服,一仿宫中,务极隆厚。公因论事奏曰:“皇太后于先帝丧祭之礼,曲尽尊奉,此虽至诚至孝之道,然未足以报先帝。惟远奸邪,奖忠直,推心待下,克己抑谦,爱惜民财,拔擢时彦,使边鄙宁静,人物富庶,皇帝德业日茂,太后寿乐无忧,此乃报先帝之大节也。”太后又命真庙神主覆以银罩,及供设用镂器。公引“祀无丰昵,清庙茅屋、丹楹刻桶”之戒,手疏以闻,后亦从焉。
太后初临朝,宣谕两府,深不欲行此礼,候皇帝长立,别有处分。公即日编入时政记,后每言事,必引及之,以感动后意。又多称引前代母后临政所以致祸之道,以劝戒焉。
天圣郊燔卒事,柄臣例进官,至是有司援旧以请,公倡同列确让不拜,遂著为定式。
曹利用得罪,遣内侍押班江德明围其第,公与王沂公列奏,利用虽有罪,非至不轨,乞从宽宥。遂止远贬。
玉清宫灾,太后见大臣,泣且曰:“先帝尊道奉天,并建宫宇,今忽焦灼,何以称遗意哉?”公知后旨且复营建,因推洪范以明灾异之所致,请罢不复建。因率同列让去使名,止令内臣兼领,遂不复葺。
公以主上方富春秋,宜导之典学,擢孙奭等居讲席,以经义辅导。后又增置崇政说书、天章阁侍讲之职,以广闻见。太后亲祠大庙,衮冕服章,欲一用天子之制。公帅礼官前请,于是冕十斿,衣用十章,物数之间,悉损于上。
初,章懿之诞上也,章惠、章献皆以母称,而懿不得名。及是章懿崩,公闻之,方奏事,因曰:“窃闻昨夕有宫嫔亡。”后闻之不怿,不待公尽言,曰:“宰相岂管宫中事?”遽引帝起。顷之,后独出,曰:“卿固欲间吾母子耶?”公曰:“太后他日不欲保全刘氏乎?”后乃命公裁之。公请葬如礼,司天探后意,以阴阳拘忌闻,公执议益坚,卒辍视朝发哭,备宫仗,葬西原苑中。春会,太后以君臣宴豫,不应罢,公固请,乃已。
公在章献朝,近臣颇以言事去职,或劝公宜退。公曰: “先帝待我厚,期以宗庙安宁,死而不愧于先帝。故平、勃不去,所以安汉;仁杰不去,所以安唐。使吾亦洁虚名而去,治乱未可知也。”故孜孜燮辅,知无不为,虽祸之未形,事之将然,必先为之救御。
太后尝欲进荆王为皇太叔,公力争以为不可,遂止。又以荆王子养于宫中,既长而弗出,公因对言及,以为不可。后曰:“无他,欲令与皇帝同读书耳。”公言:“皇帝春秋方盛,自当亲接儒臣,日闻典训。今与童稚处,无益,乞早令就邸。”他日又极言,后曰:“何至如此?”公曰:“前代母后多利于幼稚,试披史籍即可见,嫌疑之际,不可不谨。臣今只在中书听旨。”后寤,即日遣令出宫。
大内灾,宫室略尽。比晓,朝者尽至,日晏,宫门不发,不得闻。上起居,两府请入对,不报。久之,追班,上御拱宸门楼,有司赞谒,百官尽拜楼下,公独立不动,上使人问其意,对曰:“宫廷有变,群臣愿一望天颜。”上为举帘俯槛见之,乃拜。
明肃太后临朝,一日问宰相曰:“福州陈绛赃污狼籍,卿等闻否?”王沂公对曰:“亦颇闻之。”太后曰:“既闻而不劾,何也?”沂公曰:“外方之事,须本路监司发擿,不然,台谏有言,中书方可施行。今事自中出,万一传闻不实,即所损又大也。”太后曰:“速选有风力更事任一人为福建路转运使。”二相禀旨而退。至中书,沂公曰:“陈绛,滑吏也,非王耿不足以擒之。”立命进熟。吕许公俯首曰:“王耿亦可惜也。”沂公不谕。时耿为侍御史,遂以为转运使。耿拜命之次日,有福建路衙校拜于马首,云:“押进奉荔枝到京。”耿偶问其道路山川风候,而其校应对详明,动合意旨。耿遂密访绛所为,校辄泣曰:“福州之人,以为终世不见天日也,岂料端公赐问,然某尤为绛所苦者也。”遂条陈数十事,皆不法之极。耿大喜,遂留校于行台,俾之干事。既置诏狱,事皆不实,而校遂首常纳禁器于耿。事闻,太后大怒,下耿吏,狱具,谪耿淮南副使,皆如许公之料也。
契丹遣使借兵伐高丽,明肃欲与之,文靖公坚执不可。后云:“适已微许其使矣,不与恐生怨,柰何?”公曰:“但以臣不肯拒之。”既而后语其使曰:“意非不欲应,但吕相公坚不可耳。”使人无语而去。赵元昊反,有诏削夺在身官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斩首者,即为节度使,仍赐钱万贯。公时在大名府,闻之惊曰:“谋之误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镇叛命,如此诰誓则有之矣,非所以御戎狄也。万一反有不逊之言,得无损国体乎?”朝廷方改之,已闻有指斥之词矣。
章献尝为大车乘幸浮图,公曰: “太后既称制,出宜有仗,此车无名。”命有司锁之,不复以进。其防微杜渐皆此类。
章献明肃之盛,文靖公整救防微杜渐者非一,未尝与人言,天下亦莫知也。仁宗既亲政,大臣或言当垂帘。时有刘涣者,尝上章请归政,得罪于太后。帝顾文靖公曰:“当时枢臣欲黥配岭南,赖卿力言得免。”若公者,苟利国家,虽举世不知,弗与辨也。傥非圣主亲发德音,人谁知之?岂比夫贱丈夫急己之毁誉,而缓国之休戚哉!
章献崩,上始亲政事,公手疏为治之本,以讽于上,其目有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赂、辨奸壬、绝女谒、远近习、罢力役、节冗费,条奏甚详。
上以章惠有保护之勤,因太后遗诰,特上尊名。公请刊遗诰,止于宫中尊奉,后不悦,上不得已,出公判陈州。将行燕见,期以半岁召还,及期果召。
天下学校久废,公请诏州皆立学。国朝公族分居邸第,无所统一,公请置大宗正,建睦亲宫,置教授官,悉授诸卫官,以别庶姓。
寇忠愍公以忠义自许,邪臣因中以事,废死南荒,公辨其枉,请加甄叙及赐谥以褒之。
长秋虚位,公抗疏请择勋德之后。有豪民陈氏女,已预推择,公以为不可,乃止,即选纳曹氏。
宝元中,御史府久阙中丞,一日,李淑对, 仁宗偶问以宪长久虚之故,李奏曰:“此乃吕夷简欲用苏绅,臣闻夷简已许绅矣。”仁宗疑之。异时因问许公曰:“何故久不除中丞?”许公奏曰:“中丞者,风宪之长,自宰相而下,皆得弹击,其选用当出圣意,臣等岂敢铨量之。”仁宗颔之。
初,元昊拒命,契丹重兵压境上以伺衅。议者请城洛阳,为迁都之计。公独谓虏畏壮侮怯,易以威制,洛邑山川狭隘,以壮则不足,以威则退缩。遂请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虏谋。或曰:“此为虚声尔,不若增修东都城池,以沮契丹之志。”公曰:“此子囊城郢计也。使虏果南向,则虽城固无益。”卒申前议。既而契丹求和亲,割关南之地,及刘六符等再至,桀骜,久留不能遣。公奏请于殿外幕次与虏使相见,置酒面议以折之。上以为然。虏使见公畏伏,语于馆伴使曰:“观宰相如此,虽留无益。”遂亟就道,前好如初。
景祐中,吕许公执政,范文正公以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屡攻吕公之短,坐落职,知饶州。康定元年,复旧职,知永兴军。会许公自大名复入相,言于仁宗曰:“仲淹贤者,朝廷将用之,岂可但除旧职耶?”即除龙图阁直学士、陜西经略安抚副使。上以许公为长者,天下亦以许公不念旧恶。文正面谢曰:“向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乃尔奖拔。”许公曰:“夷简岂敢复以旧事为念邪?”及文正知延州,移书谕赵元昊以利害,元昊复书,语极悖慢。文正具奏其状,焚其书不以闻。时宋庠为参知政事。先是,许公执政,诸公唯诺书纸尾而已,不敢有所预。宋公多与之论辨,许公不悦。一日,二人独在中书,许公从容言曰:“人臣无外交,希文乃擅与元昊书,得其书又焚去不奏,它人敢尔耶?”宋公以为许公诚深罪范也。时朝廷命文正分析,文正奏:“臣始闻虏有悔过之意,故以书诱谕之。会任福败,虏势益振,故复书悖慢。臣以为使朝廷见之而不能讨,则辱在朝廷,乃对官属焚之,使若朝廷初不知者,则辱专在臣矣,故不敢以闻也。”奏上,两府共进呈,宋公遽曰:“范仲淹可斩。”杜祁公时为枢密副使,曰:“仲淹之志出于忠果,欲为朝廷招叛虏耳,何可深罪?”争之甚力。宋公谓许公必有言助己,而许公默然,终无一语。上顾问许公何如,许公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责而已。”乃降一官,知耀州。于是论者喧然,而宋公不知为许公所卖也,寻出知扬州。
某公恶韩、富、范三公,欲废之而不能。军兴,以韩、范为西帅,遣富使北,名用仇而实间之。又不克军罢而请老,尽用三公及宋莒公、夏英公于二府,皆其仇也。又以其党贾文元、陈恭公间焉,犹欲因以倾之。誉范、富皆王佐,可致太平,于是天子再赐手诏,又开天章阁而命之坐,出纸笔使疏时政所当因革。诸公皆推范、富,请退而具草。使二宦者更往督之,且命领西北边事。既而各条上十数事,而易监司、按群吏、罢磨勘、减任子,众不利而谤兴。又使范公日献二事以困之,及请城京师,人始笑之。初,某公每求去,以侯主意,常未厌而去,故能三入。及老,大事犹问。西北相攻,请出大臣行三边。于是范公使河东、陜西,富公使河北。初,某既廷议,乃数出道者院宿焉。范公既奉使,宿道者院,而某在焉。宾退,使人致问,范公往见之,某佯曰:“参政欲求去邪?”范公以对,某曰:“大臣岂可一日去君侧,去则不复还矣。今万里奉使,故疑求去耳。”范公私笑之。久而觉报缓而请不获,召堂吏而问曰:“吾为西帅,每奏即下,而请辄得。今以执政奉使,而请报不迨,何也?”曰:“某别置司专行鄜延事,故速而必得耳。”范公始以前言为然,乃请守边矣。而富公亦不还,韩又罢去,而贾、陈相矣。及某薨,范公自为祭文,归重而自讼云。
王洙修经武圣略,仁宗览而善之,命吕夷简用洙直龙图阁。夷简曰:“此特会要中边防一门耳,不足加赏。”既出,乃谓洙曰:“夷简以修经武圣略,欲用学士直龙图阁,而上谓特会要中边防一门耳,不足加赏,故不果。”洙退归,会上使中人奖谕,具道欲用洙与夷简以为不可者。洙因出纸笔,请中人具记上语。明日,往见夷简,问昨日尝语洙者,夷简复称说如昨。洙因出中人所记示之,夷简起立索笏曰:“上万几事繁,恐不记夷简语。”其后,洙又修祖宗故事,参知政事范仲淹请用洙直龙图阁,上巳许之。仲淹又曰:“乞宣谕出自上意。”上正色曰:“当用则用,何必出朕意?今欲宣谕,是不当用也。”其命遂寝。仲淹大惭而退。此洙自为孙之翰言之。
景祐末,西鄙用兵,大将刘平死之。议者以朝廷委宦者监军,主帅节制有不得专者,故平失利。诏诛监军黄德和。或请罢诸帅监军,仁宗以问宰臣吕文靖公,公曰:“不必罢,但择谨厚者为之。”仁宗委公择之,对曰:“臣待罪宰相,不当与中贵私交,何由知其贤否?愿诏都知押班保举,有不称职者与同罪。”仁宗从之。翊日,都知叩头乞罢诸监军宦官。士大夫嘉公之有谋。
仁宗以西戎方炽,叹人才之乏,凡有一介之善,必收录之。杜丞相衍经抚关中,荐长安布衣雷简夫才器可任,遽命赐对于便殿。简夫辩给,善敷奏,条列西事甚详。仁宗嘉之,即降旨中书,令检真宗召种放事。是时,吕许公当国,为上言曰:“臣观士大夫有口才者,未必有实效,今遽爵之以美官,异时用有不周,即难于进退。莫若且除一官,徐观其能,果可用,迁擢未晚。”仁宗以为然,遂除耀州幕官。简夫后累官至员外郎、三司判官,而才实无大过人者。
庆历初,仁宗服药,久不视朝。一日,圣体康复,思见执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相吕许公闻命,移刻方赴召。比至,中使数辈促公,同列亦赞公速行,公愈缓辔。既见,上曰:“久疾方平,喜与卿等相见,而迟迟其来,何也?”公曰:“陛下不豫,中外颇忧,一旦闻急召近臣,臣若奔驰以进,虑人心惊动耳。”上以为深得辅臣之体。
吕相在中书,奏令参知政事宋绶编次中书总例,谓人曰:“自吾有此例,使一庸夫执之,皆可以为相矣。”
文靖夫人因内朝,皇后曰:“上好食糟淮白鱼,祖宗旧制,不得取食味于四方,无从可致。相公家寿州,当有之。”夫人归,欲以十奁为进。公见问之,夫人告以故。公曰:“两奁可耳。”夫人曰:“以备玉食,何惜也?”公怅然曰:“玉食所无之物,人臣之家安得有十奁也?”其智虑过人类此。
公感风眩,天子忧甚,手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三日一入中书。公表固辞。御府出万金药,上剪髭以赐公,手诏曰:“古人有言,髭可疗疾,虽无痊验,今朕剪髭合汤药,表予意也。卿久病,中书、密院臣寮全然不勾当,公事住滞。卿录可以委任臣寮三五人来,卿更调摄,副朕眷焉。更有西北两事,子细一一奏来。”公首奏陈西北事机,因荐范仲淹、韩琦、文彦博、庞籍、梁适、曾公亮等数人,后皆大用。
公薨于郑,讣闻,上震悼,对执政语公,辄涕下,曰:“安得忧公忘身,理万事,干四鄙,如吕夷简者!”
上尝大书“方正忠良”四字以赐,及亲篆王曾墓碑额,因慨然曰:“吕夷简宜赐之。”遂书“怀忠之碑”以赐。其后大臣家继有陈请,自此始也。
公于天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然尝建募万胜军,杂市井小人,浮脆不任战斗;用宗室补环卫官,骤增俸赐;又加遗契丹岁缯金二十万。当时不深计之,至于后世,费大而不可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