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录

[南宋] 朱熹 撰

九之四

御史中丞李恭惠公

公名及,字幼几,其先范阳人,后徙郑州。中进士第,再调升州观察推官,知兴化军,通判曹州,擢知陇州。初置提点刑狱,以公使陜西,特迁一官,除三司户部副使,为淮南转运使,知秦杭郓州、应天、河南府,召拜御史中丞,卒。

曹玮久在秦州,累章求代。 真宗问王旦谁可代玮者,旦荐枢密直学士李及,上即以及知秦州。众议皆谓及虽谨厚有行检,非守边之才,不足以继玮。杨亿以众言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将吏心亦轻之。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人银钗于市中,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不复下吏,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皆惊服。不日,声誉达于京师。亿闻之,复见旦,具道其事,且曰:“向者相公初用及,外廷之议皆恐及不胜其任。今及材器乃如此,信乎相公知人之明也。”旦笑曰:“外廷之议,何其易得也。夫以禁军戍边,白昼为盗于市,主将斩之,事之常也,乌足以为异政乎?旦之用及者,其意非为此也。夫以曹玮知秦州七年,羌人詟服,边境之事,玮处之已尽其宜矣。使他人往,必矜其聪明,多所变置,败坏玮之成绩。旦所以用及者,但以及重厚,必能谨守玮之规摹而已矣。”亿由是益服旦之识度。

章献太后临朝,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倾天下,其弟德明奉使过杭州,时李及知杭州,待之一如常时中人奉使者,无所加益。僚佐皆曰:“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当今无比,荣枯大臣如反掌耳。而使者精锐复不在人下,明公待之礼无加者。意者明公虽不求福,独不畏其为祸乎?”及曰:“及待江使者不敢慢,亦不敢过,如是足矣,又何加焉?”既而德明谓及寮佐曰:“李公高年,何不求一小郡以自处,而久居余杭繁剧之地,岂能辨耶?”僚佐走告及曰:“果然,使者之言甚可惧也。”及笑曰:“及老矣,诚得小郡以自逸,庸何伤?”待之如前,一无所加。既而德明亦不能伤也,时人服其操守。

李公于杭州,每访林先生逋于孤山,望林麓而屏导从,步入先生之庐。一日,冒雪出郊,众皆谓当置酒召客,乃独造逋,清谈至暮而返。逋死,公以丧服哭送拜墓乃归。吴儿自是耻其风俗之薄也。

蔡君谟尝书小吴笺云:“李及知杭州,市白集一部,乃为终身之恨。此君殊清节,可为世戒。张乖崖镇蜀,当遨时,士女环左右,终三年未尝回顾。此君殊重厚,可以为薄末之检押。”此帖今在张乖崖之孙尧夫家。予以谓买书而为终身之恨,近于过激,苟其性如此,亦可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