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录

[南宋] 朱熹 撰

九之三

侍读孙宣公

公名奭,字宗古,博平人。以九经及第,为国子监直讲,诸王府侍读,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擢龙图阁待制。以父老请归田里,不许,出知密州。还,纠在京刑狱,出知河阳,徙兖州。仁宗即位,召为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院,判国子监。以年逾七十,固请致仕,拜工部尚书,复知兖州。以太子少傅致仕,卒。

孙奭为国子监直讲,太宗幸监,诏奭讲尚书说命三篇。奭年少位下,然音读详润,帝称善,因叹曰:“天以良弼赉啇,朕独不得邪?”因以切励辅臣,赐奭绯章服。

永兴军上言朱能得天书,真宗自拜迎入宫。孙奭知河阳,上疏切谏,以为天且无言,安得有书?天下皆知朱能所为,惟上一人不知耳。乞斩朱能以谢天下。其辞有云:“得来唯自于朱能,崇信只闻于陛下。”其质直如此,上亦不之责。顷之,朱能果败。

真宗将西祀,龙图阁待制孙奭上疏切谏,以为西祀有十不可,陛下不过欲效秦皇、汉武刻石颂德,夸曜后世耳。其辞有云:“昔秦多繇役,而刘、项起于徒中;唐不恤民,而黄巢因于饥岁。今陛下好行幸,数赋敛,安知天下无刘、项、黄巢乎?”上乃自制辨疑论以解之,仍遣中使尉谕焉。

孙奭每上前说经,及乱君亡国事,反复申绎,未尝避讳,因以规讽。又掇五经切治道者为五十篇,号经典徽言,上之。画无逸为图,乞施便坐,为劝鉴之助。时庄宪明肃皇后每五日一御殿,与仁宗同听政。奭因言:“古帝王朝朝暮夕,未有旷日不朝,陛下宜每日御殿,以览万机。”奏留中不报。然上与太后雅爱重之,每进见,常加礼。

孙奭累表听致仕,病甚,戒其子不内婢妾,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奭举动方重,论议有根柢,不肯诡随雷同。真宗已封禅,符瑞屡降,群臣皆歌诵盛德,独奭正言谏争,毅然有古风采。精力于学,同定论语、尔雅、孝经正义,请以孟轲书镂板,复郑氏所注月令,于郊庙礼乐亦多所是正云。

孙宣公以太子少保致仕,居于郓。一日置宴,御诗厅语客曰:“白传有言:“多少朱门𬭲空宅,主人到了不曾归。”今老夫归矣。”喜动于色。复顾石守道讽易离卦九三爻辞,且曰:“乐以忘忧,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缶,不兴大耋之嗟。”公以醇德奥学,劝讲禁中二十余年,晚节勇退,优游里中,始终全德,近世少比。

宋尚书祁为布衣时,未为人知,孙宣公一见奇之,遂为知己。后宋举进士,骤有时名,故世称宣公知人。公尝语其门下客曰:“近谥用两字,而文臣必谥为“文”,皆非古也。吾死得谥曰“宣”若“戴”足矣。”及公之卒,宋方为礼官,遂谥曰宣,成其志也。

孙宣公、冯章靖公俱以鸿硕重望,劝讲禁中,凡朝廷典礼事,并二公讨论之。公尝言:“孙八座所阅典故,必以前代中正合彝法事类而陈之,则政府奉行无疑。冯贰卿求广博,不专以典正为意,故政府奉行,烦于执奏。”以是二君之优劣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