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之五

枢密包孝肃公

公名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举进士，知天长县，徙知端州，入为监察御史，历三司户部判官，京东、陜西、河北转运使，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复为河北都转运使，徙知瀛、扬、庐州、江宁府，召权知开封府，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为三司使，拜枢密副使，薨。包孝肃公知天长县，有诉盗割牛舌者，公使归屠其牛鬻之。既而有告私杀牛者，公曰：“何为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盗者惊伏。徙知端州，州岁贡砚，前守缘贡率数十倍以遗权贵人，公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吕许公夷简闻包拯之才，欲见之。一日待漏院，见班次有包拯名，颇喜。及归，又问知居同里巷，意以拯欲便于求见。无几，报拯朝辞，乃就部注一知县而出，尤奇之，遽使人追还，遂荐对，除里行，自此擢用。

包孝肃在言路，极言时事，复为京尹，令行禁止，至今天下皆呼“包待制”，又曰“包家”。市井小民及田野之人，凡徇私者，皆指笑之曰：“你一个包家。”见贪污者曰：“你一个司马家。”天下称司马公曰“司马家”。

包孝肃公立朝刚严，闻者皆惮之。至于闾里童稚妇女，亦知其名，贵戚宦官为之敛手。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府吏坐门，先收状牒，谓之牌司。公开正门，径使至前，自言曲直，吏民不敢欺。包孝肃尹京，号为明察。有编民犯法，当杖脊，吏受赇，与之约曰：“今见尹，必付我责状，汝第呼号自辨，我与汝分此罪，汝决杖，我亦决杖。”既而包引囚问毕，果付吏责状，囚如吏言，分辩不已。吏人声诃之曰：“但受脊杖出去，何用多言。”包谓其市权，捽吏于庭，杖之十七，特宽囚罪，止从杖坐，以沮吏势。不知乃为所卖，卒如素约。小人为奸，固难防也。孝肃天性峭严，未尝有笑容，人谓“包希仁笑比黄河清”。

王禹玉曰：包希仁知庐州，庐州即乡里也。亲旧多乘势扰官府。有从舅犯法，希仁挞之，自是亲旧皆屏息。希仁始及第，以亲老侍养，不仕宦且十年，人称其孝。知开封府，为人刚严，不可干以私。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吏民畏服，远近称之为长吏。僚佐有所关白，喜面折辱人。然其所言若中于理，亦番然从之。刚而不愎，此人所难也。

包孝肃知谏院，数论斥大臣权幸，请罢一切内降曲恩。又列上唐魏郑公三疏，请置坐右，以为龟鉴。别条七事，多见采纳。及后为中丞，奏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群臣数有言者，卒未闻有所处置。未审圣意持久不决，何也？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　仁宗曰：“卿欲谁立？”公曰：“臣非才备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耳。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行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唯陛下裁察。”仁宗喜曰：“徐当议之。”公性峭直，然奏议平允，常恶俗吏苛刻，务为敦厚。虽嫉恶甚至，人情所不及，即推以恕，不为苟合。未尝伪色辞以悦人，不作私书，至于干请，无故人亲党，一皆绝之。居家俭约，衣服器用饮食，虽贵如初官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