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录

[南宋] 朱熹 撰

六之四

丞相郑国宋元宪公

公名庠,字公序,安州安陆人。天圣初,举进士,开封试、礼部皆第一,通判襄州。召试,迁左正言,知制诰,入翰林为学士。宝元中,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出知杨州,徙郓州。复入参知政事,除枢密使。皇祐中,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罢知河南府,复入为枢密使,封莒国公。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徙相州。英宗初,改封郑国公,判亳州,以司空致仕。薨,年七十一。为左正言,会郭皇后废,以谏官伏阁争,不可得,坐罚金。

它日灾异数见,宰相唯能开观寺为民祈福。公谓:“灾异之来,所以戒政事,此岂所以应天变哉?”奏罢之。

先是,赵元昊反,刘平、石元孙皆以轻敌失军,因诏中书兼管枢密院机事。时缘边诸帅官重者互领陜西四路,以故号令颇不一,又兵多分屯堡障。公言宜使大帅收重兵内地,它帅自当一道,缓急有警,则分兵四出以援之。其议久不决,后卒如公计。

帝召二府天章阁观书,出诏目问天下利病事,宰相仓猝莫敢对。公时参知政事,独进曰:“臣等皆待罪二府,固已总万事而共谋之,不当下同诸生对策,愿至中书条上。”既退,草数千言奏之,后皆施用。

初,公言比有近幸之人,多缘内降得横恩,宜因大祀之后斥绝,以新圣政。于是帝别为手诏,与赦书同降。

公间言:“祖宗收方镇之权,尝欲畿甸蓄禁兵四十万。今所蓄不精,且多外补戍更,非强本之埶。又武臣用恩幸者,多得仕边要。而孤寒者常在东南,至老无恩泽。”公乃作科条,均其所入官,而恩幸者滋不说。

皇祐中,宋元宪公请置家庙,下两制礼官议。以为庙室当灵长,若身没而子孙官微,即庙随毁。请以其子孙习三品阶勋及爵,庶常得奉祀。不报。

宋元宪公尝奏事而带宽,误坠文书于地,不顾而行。仁宗呼内侍臣拾以与之。议者谓仁宗有人君体,宋公得大臣体。

宋郑公初名郊,字伯庠,与其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号为二宋。其为知制诰,仁宗骤加奖眷,便欲大用。有忌其先进者,譛之,谓其姓符国号,名应郊天。又曰:“郊者,交也。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遽命改之。公怏怏不获已,乃改名庠,字公序。公后更践二府二十余年,以司空致仕,兼享福寿而终,而譛者竟不见用以卒,可以为小人之戒也。

宋元宪公尝曰:“残人矜才,逆诈恃明,吾终身不为也。”

王侍郎古说元宪宋公以言者斥其非才,罢枢相守洛。有一举人行橐中有不税之物,为仆夫所告。公曰:“举人应举,孰无所货之物,未可深罪,若奴告主,此风不可长也。”寮属曰:“犯人乃言官之子也。”意欲激其报之。公不答,但送税院,倍其税,仍治其奴罪而遣之。

宋元宪雍雍然有德之君子也,既参大政,朝廷无事,庙堂之上日阅文史,后既登庸,天下承平日久,尤务清静,无所作为,有为者病之。公尝自谓:“时贤多以不才诮我”,因为自咏诗曰:“我本无心士,终非济世才。虚舟人莫怒,疑虎石当开。蚊负愁山重,葵倾喜日来。欲将嘲强解,真意转悠哉。”

宋元宪公初执政,遇事辄分别是非可否,用是斥退,及再登用,遂浮沉偷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