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录

四之五

丞相王文康公

公名曙，字晦叔，河南人。中进士第，咸平中，举贤良方正科，后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入为给事中，兼群牧使。寇莱公罢相远贬，公其壻也，亦贬郢州团练副使。起知襄州，徙河南府。仁宗召为御史中丞，兼理检使，以尚书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以疾出知陜州、河阳、河南府，复入为枢密使，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逾月薨。王晦叔知益州，贼盗赃无轻重，一切戮之，蜀中股栗。不数月，贼寇屏窜，列郡皆外户不闭。先是，张咏守蜀，季春粜廪米，其价比时估三之一，以济贫民。凡十户为一保，一家犯罪，一保皆坐，不得籴，民以此少敢犯法。至是，献议者改咏之法，穷民无所济，复为寇，晦叔奏复之。

王文康治蜀，颇以法御下，有谤其太苛。会刘烨召还为右正言，真宗召问：“凌策、王曙治蜀孰优？”曰：“凌策在蜀，值岁丰，故得以平易治之。王曙值岁歉，虑民为盗，故以法治之。使之易地，则皆然。”真宗善其言。

王文康公、薛简肃公俱尝镇蜀，而皆有名。章献时同为执政，一日奏事已，因语蜀事，文康曰：“臣在蜀时，有告戍卒反，乃执而斩之于营门，遂无事。”简肃曰：“臣在蜀时，亦有告戍卒反者，叱出之，亦无事。”

玉清昭应宫灾，守卫者皆坐系御史狱。王文康公上疏曰：“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郡国，便殿不当居陵旁，故灾。魏崇华殿灾，高堂隆以为天以台榭宫室为戒，宜罢勿治，文帝不听，明年复灾。今所建宫不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与太后感悟，遂薄守卫者罪。已而诏以不复缮修谕天下。公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尝言：“人臣患不节俭，今居第多逾僭，服玩奢侈，仆妾无数，宜有经制。”及贵显，深自抑损，斋居蔬食，泊如也。

谢希深、欧阳永叔官洛阳时，同游嵩山归，暮抵龙门香山，雪作，留守钱文僖公遣吏以厨传歌妓至，且劳之曰：“山行良劳，当少留龙门赏雪，府事简，无遽归也。”钱遇诸公之厚类此。后钱谪汉东，诸公送别至彭婆镇，钱置酒作长短句，俾妓歌之，甚悲。钱泣下，诸公皆泣。王文康公代为留守，御吏如束湿，诸公俱不堪其忧，日讶其多出游，责曰：“公等自比寇莱公何如？莱公尚坐奢纵取祸贬死，况其下者！”希深而下不敢对。永叔取手板起立曰：“以修论之，莱公之祸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尔。”时王公年己高，若为之动，卒荐永叔入馆。然永叔犹不忘钱公。或谓钱公易名者三，卒得美谥，永叔之力云。

五朝名臣言行录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