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纂要卷之八黎阳王在晋明初甫纂定武略。兵部尚书胡世宁云：自古诘戎练武，专备蛮夷盗贼，盖以二者皆能栽杀生灵，倾覆庙社，故为此杀人以救人，非得已也。今境外四夷，已有祖训，不许轻伐。先朝惟责边将谨备其来，而或近屯百里之外，势将入寇，则先伐其谋耳。自来不曾远征，至于边境叛军，即听处决擒杀，著律己明，别无他议。若民间盗起，则宜查累朝设立巡抚兵备敕词，立为定制，务使练兵足食，一闻盗贼生发，即便举兵扑灭于微，一面奏闻。及其既久，则宜抚捕兼行，以散其胁从，离其党与，而必歼其渠魁，不许姑息。若其一时失计，稍有挫衄，则当体念胜负，兵家之常，责图后效以全功。其若终无成功，或先隐墁坐视，及有事地方等官，或先争权，曲阻其事，或后忌成，阴毁其功者，皆当重治。
误事甚者，即照先年重例处之。鼓军气都御史唐顺之题云：战阵之所以精明，与中国之所胜四夷者，气也，而非甲兵之谓也。国家承平日久，文吏游谈而养尊，武臣恬嬉而宝身，閒雅雍容之习成，而慷慨果锐之气亦寖销矣。南倭北虏，倏然内侵，殆若昔人所谓气炎以取之者。赖皇上天纵神武，赫然一怒，诛逐偷惰，拔用英奇，文臣督师，皆躬自临戎，有兔罝赴𧺯之气。自此倭虏不敢深入，则气之胜也。以臣占于行阵之间，犹有未尽然者。臣视师东南，备观怯将情状，一闻贼战，如浇冷水，颜色可怜，纵不便走，股已先栗。虽亦未必尽然，而然者固多矣。至于倭贼渡洋，谈笑饮食，若履平地，而我将栖泊近岸，日遇海风，则头捍目眩，夜闻潮则耳詟心惕。且夫倭贼有过藐我将之气，而我将无必吞倭贼之气，则是未战而索然也。
如此而望长驱海岛，扫清大怼，臣犹以为难也。此气在宇宙间，磨砻而时，用之则鲜明，置之不用，则黯无精光。谓宜文臣督师，时御戎服，出入军中，发扬蹈厉，以柞武将之气。武臣大将遇有贼战，戎服出入阵中，以作偏裨小校之气。偏裨小校遇有贼战，戎服先登，以作士卒之气。而督师武将，临阵督战，间取溃校逃卒，遵奉旗牌事例，百万军中，忽然斩却一二人，以变士卒之耳目，使我之气日益精明则也。李光弼莅军而旌旗变色，每战必胜，气之谓也。处首级都御史唐顺之云：鸟铳手不许割首级，亦不暇割首级，论赏与余军照数分给。假如百人为率，或鸟铳手十名，余军九十名，鸟铳手居余军十分之一；或余军内得一首级，该银三十两，则鸟铳手得银亦十分之一，共分银三两。
或鸟铳手五十名，余军五十名，鸟铳手居余军二分之一，余军得一首级，则鸟铳手亦得银二分之一，共分银一十五两。人数搭得多寡，分银数多寡，率照此例。筭恤伤残巡𬂠都御史彭、巡按御史孙等议云：优恤军属，律有正条；隐蔽杀伤，例有明禁。今后各道并军卫有司部下军兵，俱要从实开报，阵亡官员给银三十两，奏请升级。他乡客死者，仍给关文。阵亡民兵一名给银五两，官军一名给银三两。被伤军兵伤重者一。两，伤轻者五钱；被杀民人未埋者五钱，已埋者三钱；被伤未痊者一钱。房烧尽绝，十口以上者三两，卜口以下者一两五钱；老小无依者五钱。壮丁砍去芦苇者，应纳盐课，官为处补，俱从兵备道呈请查给。若有隐蔽不报者，从重究治。督粮道仍将近者议免太仓、嘉定、上海、崇明四州县荒芜田粮，及民运白糙粮米，议改折色数目，出榜谕众通知，务裨民有实惠。
调客兵都御史章焕题云：今治倭者，无他调兵而已。臣愚以为非久计也。小发之不足，多发则用度不计，久驻则老师废财，暂驻则兵散而贼复入。且众兵杂处，争隙易生，壮健久旷，奸盗自起。故客兵协守，惟都城塞下可以居之，主客相当，有所忌也。江南民弱，客兵所为，𡯁羸视之者也，欲其不乱，难矣。淫妇女，劫货物，杀良民，如是，则客兵之乱，与倭夷等。前世调兵江南，皆有明戒。又云：调至土兵，贼颇畏忌，然亦犷悍难驯。夫以苗攻倭，犹以毒攻毒，不可轻用，亦不可久用者也。是在上医国手，剂量斟酌，对病而攻，病去即已。今既无鼓舞之方，复无调停之法，事急则悬赏求之，势缓则厌弃置之。求之则易骄，弃之则生怨，此调兵之制未定者也。广团结城外团结法间尝广询博访，宜以二十家为一团，除租房单丁外，每一团令养客兵一名，每家各设器械一，并出人丁一丁以为团兵。
凡二团四十余家各出银一钱，造一巷门，门上盖一更铺，舗内置鼓一面，锣一面，铁铳三口，香盘一方，就四十家每夜轮人夫二。名守之。居常无事，止鸣鼓巡更，一有寇警，则本处即连放三鋴四十团兵，各执器械追截，诸团皆应之。其所养山东兵官，严立法，不许擅离本团，骚扰团户。每日有暇，即教习本处团兵，军门复时时委官杳省之，责成之。众既以势分而不得为非，团兵之布列者，又以联络而相为友助。况一团有贼，诸团应之，四郊之外，固有随地皆城，随民皆兵，而大城屯守之卒，将有不必用者矣。降宣谕倭夷诸岛种类虽繁，部落相联，亦有酋长。众所尊者，号曰天文，其法最严，其威慑众。一人为盗，一家尽灭；一岛有犯，邻岛移平，即奉令勘合以时来贡者。彼中故事，每遇闰年，则诸岛富倭，各出己赀，输于天文，请得勘合，方来入贡，寔则贸迁有无，以牟厚利，利权在上，天文所欲者。
后因海禁废弛，奸民通番，殷实之倭，径自贸易，不请勘合，利权下移，天文所不乐者。加之徽贼王徐、闽贼林陈辈，假称名号，窃录勘合，妄具礼仪，私通酋长，遂至招呼益众，往来无稽，天文所不知者。此皆彼中情状，博访以实，故本职在昔具呈题请，许令省谕。盖尝反复思之审矣。若颁降玺书，特遣使命，恐偶不敬，反生事端。若令琉球、高丽就近传宣，事在彼中，难于取必。不如止行浙江巡抚，得以便宜省谕，当如永乐事例，取高僧数人，移文乘桴，直至天文，详为传谕，宣累朝许贡之恩，禁近来倭夷之扰，发王、徐之伪，收
叛之民，许修常贡，操利权。天文虽愚，必知所择。盖日本所需丝绵药物、器用之类，悉皆仰给中国，不能缺者。若或海禁皆严，通番尽止，彼日用不足，势必请贡，惟命是从，而我所欲为，亦无不遂。
此又拔本塞源之术也。诘奸细吴郡生员陈恕云：海夷谲诈，奸计百出，或装做蓑笠农夫，或装做巾帽妇女，或装做云游僧道，或装做乞丐饿夫。探听消息，则如鬼如蜮，剽掠村落，则蚁聚蜂屯，万一不谨，潜入城郭，被其内应，噬脐无及。为今之计，必须徧行所属官司，在城则逐户挨查，门禁则仔细盘诘，出军则尤宜探访。至于掌门之官，亦要文武相兼，启闭以时，夙夜有警，男子则由左，女子则由右，不相混淆，毋容搀越。我兵一出，必遣伶俐健卒先行，俾作探听，熟知贼之休息。每每寅夜贪淫嗜酒，熟睡休兵，耿视我兵，不虞我至。斯时也，果能伏兵四起，此其除奸灭寇之机也，为将官者所宜念之。重邻援举人王文禄云：今当著为合救之令，若攻一省，诸郡救之，若攻一郡，诸邑救之；若攻一邑邻邑，邻所救之，正犹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保家保身，而不可缓也。
夫所谓救之者，非尽撤居守之兵以救之也，盖每郡每邑，每所抽其精者而救之，则合少而成多也。惟抽其精者，而励之以敢死之志，歆之以信赏之荣，或负砲夜偷，或绕击不意，则寇腹背受敌，惊溃莫支，解散而不暇攻矣。盖城既被围，兵不能出以应敌，必得邻境外兵始能救之，不然，坐待其毙也。况东南郡邑有数，唇亡齿寒，竹破瓦解，将安救哉？必在位者调元气，倡大义，震赫斯怒，大为之处，凡有坐视而不救者，与失陷同罪，则庶乎众志一而援助之广，可以望其平也。福建佥事王在晋云：年来海波宁谧，日间警息相闻，海洋寥邈，岂无贼船窃发？是在官兵极力巡逻，一哨出洋，各哨相为声援；一船捕贼，各船相为羽翼，彼寡我众，贼当就擒，决无抢失之事。今日之弊，全在把总偷安，惜身重命，不躬行倡率，孰肯奋勇争先？
哨官画地分疆，苟安坐视，聊且塞责，便可邀功。或见贼不追，追之不力，后有追而前不应，彼有战而此不知。各捕出洋，前后参差，不相为络绎，声势既孤，应援不接，如一人之身，手足不交相为用，安能御敌却侮？率由此道，遇警何以收功？今照海坛信地，被贼抢失铁头船一只，据称贼船三四只，每只约有百人，此岂一捕盗所能捍御者？该游岂无兵众可堪尽发协攻？今不闻杀一贼，获一械，而兵船反为抢去。盖当时只闻捕盗奋勇抵敌，势寡胆寒，逡巡畏缩，力必不支，船兵俱各跳水，而船为贼所掳矣。哨官虽统众穷追，而至今尚无下落。把总直待墩军了报，本游兵船挂旗出洋，方始知之。一身高拥，全不加意。不知寨游设兵为何募兵，设总为何有官若此，地方奚赖焉？军令具在，总哨畏贼不畏法耶？
除失事员役，候查有无追获，另行参究。一面通行各路及各海防官严饬，无使贼假兵船混突寨游内地，用心防范外，伏念春汛正殷，而人心偷安误事，仰仗军令重申，振懦作气。如一船失事，罪及一哨；一哨失事，罪及该总。贼船经由，地方不能协力追击者，通行查究，获贼报功，从重优赏。有托言雾黑，不能穷追，任贼纵横得志者，即以失事坐罪。其各路警急报，仍令塘兵飞递，不许经由铺司，则警息相闻，而调度为便矣。
别号色南北、中三路各寨兵船旗号，原奉约法开载，无容别议外，惟南鸟船原为杂商诱贼，贼明知而故避于追击，未便也。今施游击有不可使人知之说，欲假借附近澳名，大书蓬号以愚贼，其究使兵船混而贼不我防，商船疑而贼不敢犯，出奇攻击，此权变之术也。但倭已换去鸟船，傥其仿造，或借商艘，卒然混至，我兵稽察为难，则阳为无所别而阴自别之，先事制人，尤为长便。合将三路寨游出哨南鸟船，行令各总自为识认，或船头、船尾、船身立一暗号，使通总之人知之，而蓬号则借附近澳名，混杂商船中，出其不意以击贼，使贼不为隄备。至于各寨游鸟船札营会哨，号带亦不可少。仿照约法，五方分为五色，烽火用黑，𡸃台贰游如之，小埕用黄，海坛游如之，南日用蓝，湄洲游如之，浯屿用白，浯铜、彭湖游如之，铜山用红，南澳游如之。
号带可收可放，如杂商诱贼，除去号带。其寨游鸟船在外洋相遇，各制白旗一面，相为照应。旗方四尺，内书某寨某游二字，白地黑字，易于瞭望。而旗带一条，则照本船色分别。遇夜桅上列灯五盏，傥雾色昏黑难辨，连放火炮五个，仍掌号五声，以为暗号。如书无旗，夜无灯，雾黑无炮号者，即为歹船。务要稽查，协力攻击。盖各寨游以兵船为正兵，而以南鸟船为奇兵，奇正相生，机权互用，自为认识。分澳书蓬，则各总之所异，制旗点灯，放炮掌号，则各总之所同，事属便易，可通行遵照。仍行各海防把总官，严禁各澳商渔船只，值汛期，不许远出大洋，混乱瞭望，违者获解处治宽勦。除闻得某等通倭且久，委为贼党蒋贼勾倭入寇，据擒贼黄克强、许耀供执甚明。内地之生此辈，真海邦之大蠹也。
即按法族诛，以雪生灵之愤，亦不为过。顾贼之本身，向在倭中，卒不可致，而徒索其家族百千丁，置之三尺，则贼之搆怨益深，而将来之勾引必广。绝其乡土之思，甚其报复之念。痈溃固不可收，而割之则其害更烈，不可不深长虑者。但某党向己著闻，而黠贼才为败露，彼亦知中土之不能容，则或勾连家属下海，此为理之所有。仍密令海防官及同安知县，细访各贼有无父母妻子，的亲瓜葛，防其背地下海，挈众入倭，目前可否发觉，从长计议。蒋时亨所受之货，或出雠口妄扳，亦未可知。并令密访其事果确，另揭报闻，以候裁夺。恤阵亡通查刊书往牒，赏功有条，罚罪有等，功令昭然，可考镜焉。独于优恤死亡一节，似属讳言，略而弗备。夫两兵既接，宁必无伤，百胜之师，谁能不败？
功成论赏，生则蒙休，死难瞑目，一草一木，尚当轸念，况人之生命乎？三月用兵，互有胜负，仰藉皇天钖怙，疆场万全，获丑献俘，威灵颇振。然锋镝横加，疮痍踵继，七尺化为鱼鳖，一死等于鸿毛。海天辽廓，嗟里革之无从异土。沉沦，喟首丘之莫遂。怒涛激浪，苦雨凄风，飘渺游魂，悠然无属，莫非王事，尽是生灵。本道代署以来，急急于伤亡之轸念，已经关行各道，严查损失船兵，将发汛名册挨查，凡系阵亡者，尽数开报，以凭类详去后。今查二十六年事例，军兵阵亡者，除每名给恤，仍悬扁其门，优免杂差一丁。此往例之可寻者也。至于卫所死敌军丁纷纷，弟男告继府卫，或拘挛成例，不即准补。夫军丁不宜虚伍，恤死尤当破格。各军户下有精壮亲丁者，当即准其补役造粮，如系幼丁，亦应照三斗优恤。
间有户无亲丁，幼养儿男、亲女赘壻，举家老幼相依为命，而本人愿充军伍者，查系精壮，似应亦得推恩。又如金门所军黄某，原系子代父名贴驾，子亡而本军见在，应令归伍食粮。各寨游凡有损失军兵者，准子事故兵粮内支银伍两，备设祭礼，本把总躬行致祭，以慰幽灵。盖各兵死事，不得沾尺寸之恩，而本院奉天明命，意指足以动百灵，令行自上，即为恩典，亦报死励生之一事也。已广招赏兵部尚书杨一清云：招谕境内军民舍余𭔃住人等，但有膂力过人，胆气出众，骑射之外，习学拳棒、𬬰刀、挝箠鞭简，但有一艺在身，一长可取，及虽无技能，而乖觉伶俐，善窥探事情，能出入贼群，不怕生死者，俱各报名在官审实，仍令亲属、里老、邻佑保管。无妻子者，量为安插养赡，免其本身差瑶，择其尤者，立为总甲，不拘名数，编成小队伍，官给器械，令其寻袭追贼杀寇。
其有颇通书史，粗知术数，纵横诡秘，机略变幻。之人，即便致之幕下，待以殊礼，使之察向背，观事变，随宜委用，勿令遗逸在野。
若仕宦子弟及经过客商人等，情愿自备鞍马出力拏贼报效者，皆须留用，明立赏格，不拘何项人役，但能擒获斩获真正贼盗名颗者，随即照赏数人并力擒斩，亦于赏银数内，别其首从分给。其为首运谋及获功数多者，照例论功，或升授世袭军职，填注管军事，或给与散官冠带荣身。若举人、监生、省祭官、生员、吏典等项，能督率家人子弟、亲戚人等，擒斩贼犯，不愿从军功例升职。举人、监生、省祭官起送吏部就行选用；生员准令入监，吏典免其办事，当该就与冠带省祭。手下之人仍照例升赏。俱至贼情宁息之日，停止。先年会犯窃盗、掏摸、喇唬、赌博等项人等，愿报效者，亦各不究既往，一体收录，有功照例给赏。如此，既以成我讨贼之功，又以塞彼从贼之志，而贼知我收纳一方之人，其势自孤，其气自沮，弄兵顷刻，诚不足虑矣。
仍先告谕：此系暂时招集应用，贼情宁息之日，随即遣散，务农生理，更不拘留，以为常役，庶几人心乐从。先整备尚书杨一清云：一、各处地方城池坍塌，武备废弛，军不识战斗，官不识教习，以为常事，故一日遇贼，茫然无备，束手受害。其未经残害之处，亦复如是，恐尚未知警策。宜急行各该巡抚，严督盗贼未至地方，及时修理城垣，挑滤沟堑，整备器械，严行哨探。积粮以待用，练卒以蓄威，以无事视有事，庶几仓卒不致失措矣。倡勇敢苏轼策云：臣闻战以勇为主，以气为决，天子无皆勇。之将，而将军无皆敢之士。是故致勇有术，致勇莫先乎倡，倡莫善乎私。此二者，兵之微权，英雄豪杰之士所以阴用而不言于人，而人亦莫之识也。臣请得以备言之。夫倡者何也？
气之先也。有人人之勇怯，有三军之勇怯。人人而较之，则勇怯之相去若廷与楹。至于三军之勇怯则一也。出于反复之间，而差于毫厘之际，故其权在将与君。人固有暴猛兽而不操兵，出入于白创之中而色不变者，有见虺蜴而却走，闻钟鼓之声而战栗者，是勇怯之不齐，至于如此。然闾阎之小民，争斗戏笑，卒然之间，而或至于杀人，当其发也，其心翻然，其色勃然，若不可以已者，虽天下之勇夫无以过之。及其退而思其身，顾其妻子，未始不恻然悔也。此非必勇者也，气之所乘，则夺其性而忘其故。故古之善用兵者，用其翻然勃然于未悔之间，而其不善者沮其翻然勃然之心，而开其自悔之意，则是不战而先自败也。故曰致勇有术，致勇莫先乎倡。均是人也，皆食其食，皆任其事。
天下有急，而有一人焉，奋而争先而致其死，则翻然者众矣。弓矢相及，剑楯相交，胜负之势未有所决，而三军之士属目于一夫之先登，则勃然者相继矣。天下之大，可以名劫也，三军之众，可以气使也。谚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苟有以发之，及其翻然勃然之间而用其锋，是之谓倡。倡莫善乎私。天下之人，怯者居其一，是勇者难得也。捐其妻子，弃其身以𮛫白创，是勇者难能也。以难得之人，行难能之事，此必有难报之恩者矣。天子必有所私之将，将军必有所私之士，视其勇者而阴厚之。人之有异材者，虽未有功，而其心莫不自异。自异而上不异之，则缓急不可以望其为倡。故凡缓急而肯为倡者，必其上之所异也。议征集。巡江御史邵惟中上言：倭寇薄通州，攻围未解，余众自狼山转掠濒江诸郡县。
而瓜、仪为留都门户，镇、常乃漕运咽喉，不可视为缓图。宜大集客兵，严敕诸臣，协心戮力，共靖其乱。下兵部覆题：倭自入犯以来，末有徧浙之东西、江之南北，如今日者。纵使地方多兵，而分授防御，不无顾此失彼之患。征兵应援，实不容已。日者御史赵孔昭乞援，已议令征集湖广土舍永顺夷兵，并山东、河南、广东打手毛胡卢等兵共六枝，俱赴浙直军门听用。今再议选河南、睢、陈及山东八卫兵，陜西延绥兵、徐沛募兵，敕遣才望大臣一人总督前去，以为𢰤角，保障留都。上然之。行保甲。工部尚书马坤等题：欲将土著之人，各就一乡编入保甲，尽归团练。五人为伍，十人为甲，五十人为保，上下联络，委各府州县佐贰官贤能者，不时就其一乡团兵，阅其武艺，又因而稽其人丁。
如有潜入贼中勾引或探听者坐罪。若有隐弊，互相连坐。先年倭患皆起私通，各处矿徒，多由窝引，若内无勾引，则外难阑入。今欲绝盗萌，莫先诘盗。诘盗之法，无过保甲。府州县正官，查照原行保甲之法，不问山乡海陬、城村市镇去处，官吏生徒举监之家，务逐户挨查。每十家编为一甲，立一甲长；十甲编为一保，立一保长，甲长管十家，保长管百家，数不及者，就近随数附编，每家各办本等器械，置一小牌，将本家丁口尽数开报。如己房或赁房，并保甲长与上甲之尾、下甲之首姓名，一一填注，悬挂门首。保甲长与各甲民人时常讥察。如今日某家多一丁，即究其来历，以防窝藏；某家少一丁，即查其向往，以防窃劫。若有远出不归，或假名走广下海私通，窝引流徒，盗矿觊利者，许甲内人首官拏治，申请给赏。
容隐不举，十家连坐。若能自首或亲属首者，俱准免罪。辨真伪真倭伪夷，往多混报，真倭顶心囟门皆秃类匏，立而盂，跪而控，拜而伏，皮肉紧缩。伪夷虽秃而发，隐隐类僧，坐而食，利必匿，险必避。若不辨明，非惟功赏不实，亦多戕害人命。往领官兵，有将被掳
回，或渔商平人及避难乡民，假称奸细，妄杀报功，深可痛恨。除通通行严禁外，今后海上报捷，听该道详加勘验，如果顶心、囟门无发，及皮肉紧缩者，方为真倭首级，转送纪验。其诈冒无据者，即究明，坐以故杀抵偿。至于指称奸细，妄杀报功者，尤易见。盖奸细必潜形夜伏，或假扮乡民混入惧诘，数不能多，既已觉露，可缚而至，非临阵血战者比，何用斩首？以后奸细止许生擒，不许杀害，违者一体抵罪。
抚归降漕运都御史郑晓奏：倭寇类多中国人，其间有勇力智谋者可用，每苦资身无策，遂甘心从贼，为之向导。若不𫊫啚区处，必为腹心忧。乞命各巡抚官于军民白衣中，每岁查举勇力智谋者十数人，与以义勇名。色，月给食米一石，令其无事则率人捕盗，有事则领兵杀贼，立有功劳，量议官职，奏请升授。如此，则悍卒渐受条笼，不惟中国之人不为贼用，异日且有将材出于其间。今从贼者，宜出榜谕，许令归降，遣还故土，有擒斩贼徒者，如例给赏；才力可用者立功赎罪，俟有劳绩，亦与叙迁。不然，数年后，或有如卢循、孙思、黄巢、王仙芝者，益至滋蔓，难扑灭矣。慎征讨皇明祖训云：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自不揣量，来挠我边，则彼为不祥。
彼既不为中国患，而我兴兵轻伐，亦不祥也。吾恐后世子孙，倚中国富强，贪一时战功，无故兴兵，致伤人命，切记不可。但胡戎与西北边境互相密迩，累世战争，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严哨探副使刘曰：军机重务，侦探为先，海洋辽远，传报责的。况狡寇乘潮往来，我兵截勦策应，全在烽燧不愆，警报及时。及访得各路官兵，率多玩寇喜功，虚声邀赏，或驾空勦说，摇兀众心，或捉风捕影，妄传警报，或纵贼已过，而云穷追不及，或临敌退缩，而云风阻不前；或忌邻境成功，不行策应，或攘他区功次，先报捷音，一警众咻，各报互异。至有杀渔樵以报虚功，纵直寇而不以闻者。迩来本道总参戒谕虽严，而旧套未改，故违法纪，干犯军机。相应严加申饬。合行各该将领等官，务要亲督兵船，远出外洋，往来哨探，遇有贼船经由信地，即许从实飞报某处贼船几只，大约贼有几何，传报邻境，分投防御，火速应援。
一面急督官兵，相机夹勦，务要殄除尽绝，以靖地方。止许先报本道及总参衙门，核实转报。其把总哨官不得虚张越报。若贼未近境，尤不许望风先报，乱人耳目，致人疑信。至于远哨兵船，见贼即当驰报，又不可限定信地，致误机宜。若贼由信地，及在海洋抢掳渔船，相应飞报，而隐匿不报者，查参重究，处以军法。庶事体归一，边报足凭，缓急勦守之间，自有曲中之策矣。设城舗大明令：凡各处城楼窝舗，腹里有军城池，每二十丈置一舗，边境城池，每十丈置一铺。其总兵官随机应变，增置者，不在此限。无军处所，有司自行设置，常加点视，毋致疏漏损坏。提调官任满得代，相沿交割，违者治罪。谨更寐兵出不意，乘夜偷营者，诡敌之常。往往倭之入犯，而船兵失于防范者，皆由乘夜掩我不备。
一船失事，万众风奔，以故夜防犹宜加谨，脱使假寐偷安，关系匪细。以后遇夜，各船捕盗，先定轮值更次，各兵姓名，粘贴舱口，听放静砲后秪更，各兵必高立船面头尾，目必外视远洋，心无内顾他物，手则下下着实敲梆。傥有船只，或木植、竹筏、草木束物，黑片浮来，即高叫何船，细听乡音，辨察何物，如无诈伪，即令离䑸远泊，以杜奸宄。如能认缉实迹，拏获奸细者，从重加赏。如或贼近而不知，查而不觉，致误机事者，即以军法处治。密搜逻倭船深入，其心必恐；隐伏深避，其情必然。且逢山取水，又势之所必至者，或乘昏夜，藏匿山湾，或因晨发，乘我不备。若不严加搜逻，彼伏我怠，不但失贼处所。抑且可乘我不意，其患最大。此搜山之法，最为要着。如申酉之交，及辰卯之际，各船务要整搠兵器，时如对敌，在处山岙，凡可泊船之处，严加搜逻，以戒不虞。
敢有虚应故事，致误军机者，悉以军法重处。期共济将识兵情，兵识将意，谓之上下一心。惟上下一心，则必成功，上下乖离，必致偾事。况舟师又与陆兵不同，一舟之人，如同一家，捕舵什兵又如家之父兄子弟。父兄子弟和气孝友，则家道必成，外侮可御。若父兄子弟自相戕贼，不特家道无成，人将侮之矣。况捕舵什兵同舟共济，平时若有不和，未有临事而能得死力者。官兵远出外洋，其间不无风寒暑湿疾病之虞，小恙则可本船调治，重疾在船更多不便。既不许擅离，又不得医治，是见死而不救，非死生相依之道。今后如有船兵染患病重者，许扶至附近本港宫庙暂住，令该营医生调治。痊日，就于本兵月饩内酌量扣偿药饵之费。其有物故者，即令该船为之殓埋。汛毕，该总哨询其有家者，使其扶枢归葬故山。
无家者，该管呈报本司，少示恤典。各该总哨捕耆，平时务要士卒甘苦相共，一遇有警，亦必亲冒矢石，分粮裹糇，以尽为将为头目之分，母得自分秦越。即邻境有急，更须星驰应援，彼此夹攻，唇齿相卫，母得观望误事。且官捕视什兵如手足，则什长亦视官捕如头目，上之视下如子弟，而下之视上如父兄。平时疾病相扶，甘苦相共，而至临敌危难之际，什兵有不致身用命者，我得按法而治之，彼复何憾。所谓将识兵情，士识将意，此也。已后敢有故违前训，在上不恤士卒，在下玩愒偷安，不奉约束者，轻则径行责治，重则解来，治以军法。严伏路东南夷之最狡狯者莫如倭，使官兵备御少疏，未有不堕其术中者。大寇则百十成综，防御或易；小盗则踪迹诡秘，侦探恒难。盖彼一入我境，必弃其原船，劫我渔舟，变形易服，掠我商人，白衣摇橹，漫难识辨，致被戕害，往往官兵不觉，地方失事，多由于此。
若不严加伏路，认识旗号，则狡狯之奸，岂易防也。况防倭于昼易，防倭于夜难。防大综之贼易，防零星之小寇难。故伏路之船不可不慎也。今后各该信地，每夜于冲要港口，轮拨唬船二只设伏，凡遇一应往来船只，即便盘诘。其情形可疑者，不特验其船面之网𮊁，尤须诘其舱内之渔人。第恐倭奴胁令被掳，唐人在上，执缭掌舵，而贼隐伏舱下，愚我耳目，使不为防，顷刻之间，流突大综，误事匪细。必须严谕伏路捕舵，督率各兵，环甲荷戈，即如对敌，不许一人偷惰。时常盘诘往来船只，的确无弊，须令远泊港外，次早放行，母容近䑸偾事。若遇真正贼船，即举火张灯，连放起火三枝为号，以便接应追勦，因而收功，伏路捕兵即与冲锋者同赏。如有疏虞，致贼漏遁，失误事机，伏路捕兵与临阵退缩者同律。
审寇术倭夷惯为蝴蝶阵，临阵以挥扇为号，一人挥扇，众皆舞刀而起，向空挥霍，我兵仓皇仰首，则从下砍来。又为长蛇阵，前耀百脚旗，以次鱼贯而行，最强为锋，最强为殿，中皆勇怯相参。贼每日鸡鸣起蟠地会食，食毕，夷酋据高坐，众皆听令，挟册展视：今日劫某处，某为长，某为队，队不过三十人，每队相去一二里，吹海螺为号，相闻即合救援。亦有二三人一队者，舞刀横行，薄暮即返，各献其所劫财物，毋敢匿。夷酋较其多寡而嬴缩乏。每掳妇女，夜必酒色酣睡，劫掠将终，纵之以焚，烟熖烛天，人方畏其酷裂，而贼则抽去矣。愚绐我民，勿使邀击，专用此术。贼至民间，遇酒馔，先令我民尝之，然后饮食。恐设毒也。行衢陌间，不入委巷，设恐伏也。不沿城而行，恐城上抛砖石也。
其行必单列而长，缓步而整，故占数十里莫能近；驰数十日不为劳。布阵必四分五裂，故能围。对营必先遣一二人跳跃而蹲伏，故能空竭吾之矢石火砲。冲阵必伺人先动，动而后突入，故乘胜长驱。战酣必四面伏起，突绕阵后，故令我军惊渍。每用怪术，若结羊驱妇之类，当先以骇观，故吾目眩而彼械乘惯。双刀上诳而下反掠，故难格。钯𬬰不露竿，突忽而掷，故不测。弓长矢巨，近人则发之，故射命中。敛迹者，其进取也；张扬者，其逃遁也。故常横破舟以示遁，而突出金山之围；造竹梯以示攻，而旋有胜山之去。将野逸则逼城，欲陆走则取棹，或为阱以诈坑，或结稻杆以绊奔，或种竹签以剌逸。常以玉帛金银、妇女为饵，故能诱引吾军之进陷，而乐为吾军之邀追。
俘虏必开塘而结舌，莫辨其非倭，故归路绝。恩施附巢之居民，故虚实洞知。赏丰降掳之工匠，故器械易具。细作用吾人，故盘诘。难向导用吾人，故退熟宿食，必破壁而处，乘高而了，故袭取无机，间常一被重围矣。饵以伪聝而逸之，或披蓑顶笠，沮溺于田亩，或云巾纻履，荡游于都市，故使我军士或愚而投贼，或疑而杀良。江海之战，本非其所长，亦能联虚舟，张弱帘，以空发吾之先锋，捐妇女，遗金帛，以弭退吾之后逐。凡舟之裙墙左右，悉裹布帛被褥而湿之，以拒焚击。交哄间，或附蓬而飞越，即雷震而风靡矣。寇掳我民，引路取水，早暮出入，按籍呼名，每处为簿一扇，登写姓名，分班点闸。真倭甚少，不过数十人为前锋。寇还岛，皆云做客回矣。凡被我兵擒杀者，隐而不宣，其邻不知，犹然称贺。
办船器日本造船，与中国异，必用大木，取方相思合缝，不使铁钉，惟联铁片，不使麻筋桐油，惟以草塞罅漏而已。费功甚多，费材甚大，非大力量，未易造也。凡寇中国者，皆其岛贫人。向来所传倭国造船千百只，皆虚诳耳。其大者容三百人，中者一二百人，小者四五十人，或七八十人。其形卑隘，遇巨舰难于仰攻，苦于犁沉。故广、福船皆其所畏，而广船旁陡如垣，尤其所畏者也。其底平，不能破浪，其布帆悬于桅之正中，不似中国之偏；桅帆常活，不似中国之定。惟使顺风，若遇无风、逆风，皆到桅荡橹，不能转戗。故倭船过洋，非月余不可。今若易然者，乃福海沿海奸民，买舟于外海，贴造重底，渡之而来。其船底尖，能破浪，不畏横风斗风，行使便易，数日即至也。
凡倭船之来，每人带水四百斤，约八百碗，每日用水。六碗极其爱惜，常防匮乏也。水味不同，海水咸不可食，食令人泄。故彼国开洋，必与五岛取水。将近中国，过下八山，陈钱之类，必停舶换水。所以欲换者，冬寒稍可耐久，若五六月蓄之桶中，二三日即坏，虽甚清冽，不能过数日也。海洋浩渺，风涛回测，程不可计，遇山而汲，亦其势耳。盥
沐浴海水，山水亦可用。或云：浴海水，令人肤裂。近访之，不然，但黑肌肤而已。倭奴有一秘法，煮泉一二沸，置之缸缶，能令宿而不坏，然亦不过半月，久用不能也。其至普陀必登者，非换水，亦非真欲焚香，乃觇兵防虚实耳。
倭刀大小长短不同，立名亦异。每人有一长刀，谓之佩刀，其刀上又插一小刀，以便杂用。又一剌刀，长尺者谓之解手刀，长尺余者谓之急拔，亦剌刀之类。此三者乃随身必用者也。其大而长柄者，乃摆导所用，可以杀人，谓之先导。其以皮条缀刀鞘，佩之于肩，或执之于手，乃随后所用，谓之大制。又有小裁纸设机刀，出长门，号兼常者最嘉。又有作贽礼、贺礼，不拘大小，名虽为刀，其实无用。刀有高下，技有工拙。倭之富者，不吝重价而制之，广延高师而学之。其贫者所操不过下等刀耳。善运刀者，在前冲锋，可畏颇有限也。中国人望之，辄畏而避焉。擒获夷刀，亦莫辨高下，混给兵士。故志之。禁通番。
愚惟夷狄之慕中国，犹中国之慕十洲三岛，而其慕中国之子女玉帛也，犹中国之慕琼林大盈之积也。惟其无路可通，无人可引，是以终其身不到焉，不取。焉有如招之使来，导之使前，而祸且立致矣。先年海禁少弛，遂有王直、叶宗满等之广东，造巨舰，将违禁物抵日本，往来互市，致富不赀，遂招纳亡命徐海、陈东等，勾倭劫掠，流毒乃滋甚。此往事之足鉴者。迩如辛丑年，闽、广中倭，于时本职代摄巡海，所擒馘之倭，为闽人某之部落，皆中国之亡命也。故闽人勾倭，如鼓之应桴，影之逐形，呼吸相通，靡不还至而立验者。今不意闽人舍海澄、月港之故道，而乃假道于浙，为入倭之门户也。由浙入倭，便于置货，又便于乘风，舍彼就此，最为直捷。夫蛟川为倭入贡之路，倭每饭不能忘。
年来因禁绝勾引，不知路境，是以逡巡不敢犯。此衅一开，则倭之为患不远矣。计通倭之船，未有不由港门而出，则未有不通同守把官兵，而得扬般下海者。通倭之船未有不由本地打造，则未有不托势豪而敢纠伴结伙者。通倭之船，未有不假各衙门印信牌票批单，则未有不先请乞为获身执照者。近有持书乞船批往温州贩载，被本道呵叱其仆而归，原呈具在，此非下海之执照乎？夫舱艚、乌尾船只，明为下海入洋之具，唤工打造，非旬日之可成。停泊河港，招摇耳目，而地方不之诘，官司不之禁；偷度关津，守者不之觉；帆樯出海，总哨不之追。盖用厚利为结纳，而藉强力为遮护，其故难言之矣。趋利附势而不以法绳之，则官不能与势利争；按法绳下而不以死惕之，则法亦不能与势利争。
通番之律甚轻，其获利也十倍，而其触禁也罪止于杖，有重利以作之趋，无重。刑以使之惧，法，轻易犯，非重加遣戍，沿海之奸何繇知戢乎？造船必有船匠，造违禁之船者，罪坐匠工；雇船必有船户，载违禁之货者，罪坐船主；写船必有船埠，揽违禁之商者，罪坐埠头，则牙匠皆知所惕矣。奸商造船，里甲排邻不首者，罪及地方；经过关津，私自放行者，罪及关吏；出由河港，受贿纵脱者，罪及守把，则官民皆知所惕矣。贩卖异样叚疋及毡毯、丝绵等物，铺户知情不觉发者，罪及各行歇家；牙僧知情不检举者，罪及牙歇，则商舗皆知所惕矣。夫闽商入浙，浙货入闽，此商途贸易之常，势不能遏。然入闽自有大关、小关正路，舍严、衢而由宁、绍、台、温，其为海贩明矣。近议欲于西兴关官为验票，恐地棍藉名需索，不如责令杭城沿江一带船埠，凡闽商载货，路由严、衢者，方许迳发。
若渡江而东，必报官稽核。北新关税票，当风汛之月，闽商贩叚百疋、丝绵数百斤，及有毡条、布疋等件，冇似通番货物者，即着本关委官报府，查其去向。若委官不报，船埠不首，而或从定海等关盘出，委官劣处埠头、船户问罪，其照常时月，不必稽查。此亦法之可行者也。至于奸商假托势豪，蓦地通贩，人情重于发难，须着府县正官、总捕海防官及参、游等官，细侦密访，果有隐奸，即密揭报院拏究。恐耳目难周，廉访不及，更责成于刑厅，多方体察得情，不时飞报。凡遇抚院出汛，及按、盐二院巡行，同地方访犯，一并开递。如本处有通贩之奸，而地方官不及觉察，至于败露，则亲临官长俱有不得辞其责者。傥商船至彼，纵放出洋，罪在参、游、总、哨，一体议处，著为功令，则有官守者不得漫常视之矣。
再照闽船不入浙，浙船不入闽，俱限温、福分界沙埕地方换船，此向来通行之禁也。五月、六月正发船通番之候，有违禁越界之船，即将其船入官。凡系闽中载木货大船，尽行收入定海，不许出洋。闽船不入，浙船不出，茫茫大汇，岂一苇之可杭，而华夷之路绝矣。其沿海县分，行令正官编令保甲。温、台、宁、绍、杭、嘉六府沿江近海船埠船匠，俱籍名报官。如有打造异船及装载奸商货物者，一一根究。沙民及渔民业海者，各船头目开报姓名，填写官旗船票，明开某处采捕，限日回销。止许驾使艚网、黄家塘、白艕、香挑、渔喇小船，于近海生理，不得远出大洋，搭厂，久居绝岛。若南渔山钓船辏集，经冬久泊，悉从严革。凡各衙门船批牌票及邮符等项，不许轻狥请求混给。
一应入海船只，擅用乡官牌额旗号，并以旗号灯笼占涂系𥮉者，尽行迸斥。官兵得贿卖放，以军法细打，坐赃科罪问革。其通倭应得之罪，伏候专题，改从重律，则海上亡命，有不潜消异志者哉！至于通番各犯，流入倭中，睥睨观望，宽之或可望其归来，急之当益坚其远窜。闽之逋贼，终不躁躏泉属者，以其父兄宗族在也。往岁有抄没之议，有言其不可者止之，今亦数年不为闽患。以王直之跳梁，而终纳款军前，执之以付法吏，盖亦厚念其母妻子弟，不恤延颈受诛。今各犯亲丁家属，须严加防范。母使纵逸，明年春汛，更虞勾倭袭取，城守之具，倍宜加谨。彼果悔祸来归，则当待以不死，开自新之路，消勾引之萌。法令申严，期于必行必信，则海氛自息，而东南半壁，可保百年无事矣。
浙与倭邻，剥床可虑。林清以十月初五日开洋，十二日直达，彼当冬汛，尚尔飘摇，矧春汛乘风，更虞迅速。往时闽船不入浙界，故临汛易于稽防，今虽三令五申，而透漏如故。定海关外，船只混淆，商贩莫辨，此可不严界限乎？香船例不税验，而奸贩托名进香，尽多私载，以普陀为寄寓，此可不严稽核乎？督税有官，而任关霸之把持，凭埠头之买放，汪主簿之查验，岂无异货？捕役之追回，岂是原船？此可不严究诘乎？杭城之货，专待闽商，市井之牙，勾同奸贾，捏名报税，私漏出洋，此可不严入官之禁乎？擅造通番大船，地方不报，官司不闻，差役通同里甲隐蔽，此可不严连坐之法乎？内地造船，必由港门而出，各港俱为官兵汛地，扼其险阻，岂能飞越？此可不严守把之令乎？
普陀一带，为入倭要路，商船入倭，多由官兵卖放，谨其防闲，勤于哨探，此可不择总哨之官乎？夫倭大有欲于中国，然犹睥睨而不即发者，非真畏中国之兵也。淼茫天堑，苦于无船，今奸商各船而往，并船而归，倭固有其船矣。前驱向导，苦于无人，今奸商觅利则来而复往，亏本则往而不归，倭固有其人矣。火药箭铳，苦于无具，今丝绵䌷绢可带，则硝磺铜铁亦可带，倭固有其器矣。彼方利我之玉帛，而吾以玉帛导之，彼方窥我之虚实，而我以虚实告之，鼓之舞之者，奸商也。奸商众则海贼繁，入倭为商，遇商为贼，在海为贼，入内地为倭。海贼繁而倭必至，乱必作，其究则由奸商通贩始。嘉靖间，海禁少弛，而宋素卿、王直、徐海等勾倭作难，蹂躏我内地，虔刘我人民，还至而立有效。
今一岁而获通倭者三。闻闽中各路，有三四十船下海，网巾云履等物，靡所不售。髡奴效法唐人，鳞介易我衣裳，时事尽堪蒿目，兴言太息，几于谈虎而色变矣。今欲严通番之禁，必明揭条例，昭告于人，庶借本之大户，尽知爱惜其赀财；影射之奸豪，咸思保全其氏族；涉海之聊民，并图顾恤其身躯；防守之兵戎，亦思谨严其节制。其间用法虽浮于律，而原情实符于例。盖戢祸止乱，必期法重而民畏，借数十人以行法，而海滨无尽之生灵，所活不知几千万亿也。此今日防海之亟图，所当请命于朝者。若夫善后弘远之猷，则有院台之主裁擘画在矣。
闽与倭邻，声闻悉达，沿海无赖，往往勾倭行劫，甘心向导。其家属宗党，明知故隐，而阴厚借以为利；地方家甲惧害通容，甚则接济以为奸。一人造孽，毒流中土，滨海骚然。今岁其尤甚焉。则以连坐之法不行，故勾引之奸益肆。聊民无惮，奚事不为？查得大明律例一：
凡沿海去处，潜通海贼，同谋结聚，及为向导，劫掠良民者，正犯比照谋叛已行律处斩，仍枭首示众，全家发边卫充军。又查全闻约法开载，一家通倭接济，潜为不轨，澳甲、总甲、甲长同家甲人等具实报官。将本犯处以极刑，财产藉没，全给充赏。敢有容隐，被他人首发及官兵缉拏者，家甲连坐。澳甲、总甲、甲长另行重处。县官奉行不力，亦即查参住俸。事干势豪阻挠，一体参究。遵行已久，但用法者因循姑息，养奸贻患，长此安穷。
合无申明律法，严行禁约，一人通倭，一家并坐；一家通倭，家甲并坐。凡地方容隐及势豪阻挠者，一体究罪。及查今岁海寇猖獗，沿海渔民辄为擒获，应敌军兵，或有陷贼不死者，一入倭中，便为役使，事出无已，情属可矜。傥能乘间归，即为良民，纵使从贼数载，一旦改图，奔还中土，仍许自新。被虏军兵，其家虽已议恤，但能归国，优恤之银免追，失事之罪勿论。如遇泛海归来，哨逻官兵递送所在官司审明，发回本乡，以安生业。有能侦探倭情，的实来报者给赏。敢有从倭侵犯，被官军擒获，或系贼党，供称有据，家属并罪。其有贼首勾连海寇，为其向导，杀掠良民者，全家比谋叛论，尽法处治，则内贼闻风知戢，不至蔓延流毒矣。
番人潜住内地，窥我虚实，渐诚不可长也。然番岂能自来，不有内主而外勾之人乎？甚者仕宦富豪之家，假贷无藉，始而以重利饵之，既而以虚辞縻之，饵之则来而且多，縻之则怨而生变，是交通之为也，而交通之禁不可不严矣。漳、泉之间，小丑构衅，如吴双引、叶日新之流，渐尤不可长也。然彼岂独非人，得无有积习而轻视之心乎？自倭变以来，漳人多为盗魁而漏网，黠者因之以惑人，愚者凭之而妄念以为举事。未必其大害，而入海或足以偷生，则姑息之过也，而姑息之政不可以复施矣。人情大端不出利害，有所以利之，而无所以害之，则何事而不可为？故两衅者，异流而同出一源者也。今惟以其所害而夺其所利，彼知有利焉，而不能胜其害也，则孰与为不善哉？王奉常集福建巡抚丁继嗣题称：欲绝勾引，必清海贩；欲清海贩，必先自势豪之家，有犯必处之重典。
议请申饬连坐之法：一日责成澳甲，沿海县分，挨次编为保甲，凡船埠船匠籍名在官，如有异船异货，拏获一家有罪，十家连坐。二日责成县官，凡造某样船只往何处侠，买某样货往何处卖，县官若能询访，谁不吐露？如能擒获贩船者，奖赏课荐。如有该县贩船，别处擒获者，以不职连坐，年终照次数降斥。三曰责成官兵。沿海寨、游拏获船货，千两以外，照律给赏，三分之一，百两以外，尽数充赏，遇缺超补，参、游以下叙录有差。如或受贿卖放，各寨拏获，汛守兵究革参罚。四曰责成各道。沿海延袤二千余里，互相推诿，策应何及？今漳州责守道，泉州责巡道，兴化属福宁守道，福州属兵道，福宁州属福宁巡道。春冬二汛，亲巡海上，选将练兵，造船制器，一切防御，不许推诿。
若各道缉获贩徒，该道初次纪过，再则听参，自能觉发，擒获多次者，特举超擢。没官贼物，除充赏外，听部议处。济边兵部覆议：凡泛大洋而出者，奸人也，所畏不在戍。今天下拟戍者，一到戍所，未有不纵而归，既戍而归，犹之乎民耳，而复踵所欲为，乱之生也，何日之有？应行各卫掌印管军员役，凡有军犯到卫，务要照例取具的保收伍，该道不时稽查。如有用贿骫法，纵令回者，该管员役及窝藏之家，俱照卖放窝藏律问拟，其本犯仍照例从重拟罪，庶法纪明而奸顽知畏矣。万历四十年题准海防篡要卷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