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纂要卷之六，黎阳王在晋明初甫纂防倭标本说□国之防倭，有标有本。有标之本，□□之本。何为标？标有□□□密防□□竟□□□□□□非风□□□数艘，□□陈钱、马迹等要害，捍□外洋，不令登□□已而后，海沿边一带，设或载水随潮，舣开泊岸，不难衷甲而窥左足，此不可不密侦蚤防也。二曰严策应，天艎艋周巡，以待小偷则可。若艨艟巨舰，截浪排云，我艘仰之，不见樯杪，将螳臂安施乎？必豫备沙福、沧唬等船，分布各隘，烽燧一举，众艘麇集，并力而𢰤角之，蔑不济矣。三曰讲战阵。倭不长水战而长陆战，倭不长弓矛而长刀。
以吾所短攻其所长，百不当一；以吾所□攻其所短，一可当十。宜仿戚将军所定水阵法，先列火器，次筤□戈殳，而率舟师如墙以进，势类率然，倭技穷矣。
四曰毖城守。倭来海徼，伧俍无赖，不能久居，至近城邑，卤金帛子女，据有巢窟，毒始蔓延。第有城邑处，顿令清野，拮据墨守，集成远神臂，轥石
车，建瓴而下，令不得近渠，舍舟陆行，
蠡易乏𤜇而御之，图于有形。故曰标。何为本？本亦有四。一曰精训练，集兵不难。练兵难，不谙坐作，不习夷情，不挟长技，犹之驱市人战耳。居恒抽择选锋，上者知司马法，次习夷情，次骁勇善骑射击剌，以称娕而训厉之，自伍长，什，自什长，伯自伯长千，以技升陟，敦陈整旅，龙骧麟振，此兵将两练之法也。二曰修器械。数年无事，绿沉卧金锁抛，纨儿债帅，有挟矛𮣴铠砮，饰榱杙，营楎柂者，一旦有警，咄嗟难办，能徒手搏乎？宜时时查。核缺者补，衅者修，无故而缺衅者必问。
此攻守两藉之法也。三曰足粮饷。兵饷足，则居无它营而技精，临阵宿饱而气奋。然募必有饷，蚀于何所，军必有屯，湮于何年。稍于沿海旷地，如舟山、金堂、大榭间田之侵于豪右，荒为瓯脱者，籍而伍之。无事则治钱镈，有事则修戈矛，变斥卤为良亩，化召募为土著，振罢敝为精勇。倭至，即以材官、羽林蹂践之。此兵饷两足之法也。四曰明赏罚。今之海上汛哨，非尽能捍御夷也，俟自去幸其不败，待自毙，掩以为功。甚至有掠钓艇，杀平民以邀利觊赏者。上下支吾，欺绐耳目。谓宜官各有守，士各有职，以地之冲僻权劳逸，以发之迟速第殿最。守而力最于攻，训之精最于战，轻则无稽时之赏，重则有越次之擢。而支吾欺诳者，一切军法从事无赦，夫亦有奋心乎？
此劝惩两济之法也。凡此四者，倭来亦备，不来亦备。故曰本何为标之本？夫倭来而图之，抑末也。试考倭何自而来？记嘉靖初，市有舶监，夷夏相习，竞争利贿，上穷宠赂，下因徭网，于是凶徒逸囚，罢吏黠商，诪张睥睨，窜身倭奴而诱之为难。吴越之间，自温、台以及松阳，被其憯螫者十郡，自此罢绝，监市静谧者数十年。承平既久，芽蘖萌生。吴越奸民，鬻田庐，携亲戚，问渡扶桑析木之津，往则载货扬航，以市海为名，归则镕金附身，贸原舟而返。甚至远赘异类，持献图略，效中行、翕侯之为者。倭素髽秃，闻习冠盖矣；倭素跣赤，闻习衣履矣。倭舶楼橹异制，闻搆华舟矣。倭语喃喽不可辨，闻习华言矣。以素相贸。易之人，即旅而行于吴越之𬮱，何从别识？曩寇在籓篱，今在门庭矣。
不严为禁，渐不可长。一切禁绝，则富贾豪族，变怪百出，速祸酿衅。当事者苦不得措置手足，鞭长马腹，噬脐宁有及乎？故密防汛，严策应，讲战阵，毖城守，以外御者标之标，而谨讥察，绝私市，以内御者标之本，所宜亟讲也。何谓本之本？夫所谓本者，在精训练，修器械，足粮饷，明赏罚，而大要则又以收人心为本。乃浙之人心何如也？盖尝泛钱塘，登秦稽，见岗萼之绸亘，波涛之激射，穑轮之环络，鱼盐𦮼秆之饶给，信宇内一大都会，而职方氏所谓东南半壁者也。毂击肩摩，云衽雨汗，徙业糊口，至者如市，而恣雎狂掣，往往窟穴其中。不耕不蚕，鲜衣怒马，舞智簧鼓，喜讼好争，以官府为鼎俎而己，挟匙化，以闾阎为鱼肉而己，持刀杌聚羽，折轴丛
挠，锥有司渐失其权，百姓莫必其命。
且也征赋日繁，旱涝为灾，蚩蚩氓隶，忧贫而不忧罪，惧死而不惧刑。博塞呼卢，倒囊掷□，而且倡盗竽；膏鬄靓妆，倚门招摇，而且匿盗薮；披缁髡发，持盂匄斋，而且挟盗器；篙工柁师，野渡津头，而且恣盗行；煮海货鹾，凭山铸冶，而且集盗群。稷下梁园，尧服禹步，而且公然为盗主。此曹越志思乱，命曰不牧之民。鲸波一摇，斩木揭竿而应者如水赴壑。曩寇在门庭，今在腹心矣。若不𫊫为之所，恐猛敌横发于不虞，而倭夷接轸也。诚能饬纪纲，申教化，勤抚绥，刀剑易以牛犊，萑苻习以邹鲁，使人心喁喁，归命于我，愉怫相通，吸呼相应，向所称说者，皆可次第而举矣。故日本之本也。图其标，一岁之计，图其本，百岁之计，图其标之本与本之本，则万世之计，以南防倭可，以北防虏可，即以治兵、治民、治河治赋，无不可者。
傥虑外而不虑内，狃于情之可安，嬉笑几幸，及事势倾败，坐视而莫之救药，是庸医不知缓急，而标本皆误者也。兵器说欧阳修言于仁宗曰：诸路州军分造器械，工作之际，已劳民力，辇用般造，又苦道途。然而铁创不刚，筋胶不固，长短大小，多不中度，造作之所，但务充数而速了，不计所用之不堪，经历官司，又无检责，此有器械之虚名，而无器械之实用也。以草草之法，教老怯之兵，执钝折不堪之器，百战百败，理在不疑，临事而悔，何可及乎？
神宗时，有臣僚上言曰：方今外御两边之患，内虞盗贼之变，而天下岁课弓弩甲胄之类，入充武库之积，以千万数，乃无一坚好精利，实可以为武备者。臣尝观诸州作院，有兵匠乏少，而拘市人以备役，所作之器，但形质具而已矣，武库吏亦惟计其多寡之数藏之，未有贵其实用者。故所积虽多，大抵敝恶。为政如此，而欲抗威决胜，外慑夷狄之强犷，内沮奸凶之窃发，未见其可。臣私计其便，莫若更制法度，敛数州之作而聚以为一处，每监择知工事之臣，使专于其职，且募天下之良工散为匠师，而朝廷内置工官以总制其事，察其精窳而赏罚之，则人人务胜，不加责而皆精矣。古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盖士卒犹工也，械犹器也。器利而工善，兵精而事强，势则然矣。故曰兵不。
精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斗而不勇，与无手同；其法五不当一。然则五兵者，三军所恃而为勇也，可不谨乎？
王鸣鹤曰：周礼有六弓，曰王弓、弧弓、夹弓、庾弓、唐弓。弓之良者名乌号、繁弱，其制今不可考。武经总要所载黄桦弓、黑漆弓、白桦弓、麻背弓，其名虽异，其实则同。今开元弓，其制强大耐久，九边将士多用之，最称利器。若腹𫟚称良者。北京有槽稍槽霸，大稍、小稍，皆有可称者。其弦甚短，口紧而背曲，拽之易满，虽不善射者，亦无弹袖之病。河南有陈州弓，南京、扬州有小稍弓，皆窄面短身，天少热则多滚失，缓急难恃，不得已而有合竹弓之制，以漆漆之，取其阴雨不解，暑天不走，可备南方水战之用，但无反性，发矢，不能出百步之外。广东、广西有生漆下面之弓，风雨不畏，走滚亦少，其身极圆细，力苦不大，射亦不远。夫器之利也，因地因时，难以执一。
至于战阵之用，非软弓不能。古云：软弓长箭，快马轻刀。此四事，非久闲战阵者不能得其趣。至于持硬弓而号称勇力者，此不过将官套子。至于临敌，非持满不能中，非久持对定，不能中其所欲中之处。彼硬弓方得满，即欲发矢，安能久持而得其巧？若果力大而又能久持，此又上之上者也。或曰：射者，意中也，突然而发，使敌莫测，何用久持？鹤曰：此乃射疏远小敌及飞禽走兽之说也。先诚其意，而箭随意发，所谓得手应心之妙。至于临大敌，千百为群，非持满以待，而势不威猛。所谓势如𭚦努，捷若发机，全在势险节短上做工夫，故能使敌不敢犯。此弓贵久持，而久持贵弓软也。所谓软者，谓力可致弓而不为弓所致，非尽谓人人皆宜用软弓也。俞旴江云：长𬬰后手要粗可盈把，庶有力。
若细则掌把不壮。𬬰腰要从根渐渐细至头如止。如腰粗则硬强不可拏，腰细则软而无力，虽手法之妙，不能拏捉他𬬰开去也。𬬰稍不可辄细，要自后渐细，方有力。最忌太重，重则头沉，不可举动，𬬰头重不可过两。其杆稠木第合木轻而稍软次之。要劈开者佳，锯开者纹斜易折。攒竹腰软不可用。
𥱉筅用浙东毛竹，必猎户能使。制筅之法，用毛竹长而多筜者，末锐，包铁如小𬬰，两傍多留长剌，其剌每双用火熨之，一直一钩，其直者如戟，钩者如矛，然后以熟桐油灌之，敷以毒药，锋利难犯。戚南塘云：𥱉筅之为器也，形体重滞，转移艰难，非若他技之出入便捷，似非利器也。殊不知乃行伍之藩篱，一军之门户，如人之居室，未有门户扃键而盗贼能入者。故凡用𥱉筅，须要节密枝坚，杪加利创，要择力大之人，能以胜此者，勿为物之所使。夫然后以牌盾蔽其前，以长𬬰夹其左右，举动疾齐，必须钗钯大刀接翼，然宪能御而不能杀。非有诸色利器相资，鲜克有济。兵中所以必于用此者，缘士心临敌动怯，他器单薄，人胆摇夺，虽平日十分精习，便多张皇失错，忘其故态。
惟筅则枝稍繁盛，遮蔽一身，眼前可恃足。以壮胆助气，庶人可站定。若精兵风雨之势，则此器为重赘之物矣。千古有圆长二色，其来尚矣，主卫而不主剌。国初木加以革，重而不利步。以藤为牌，近出福建，子虽不能革，而矢石𬬰刀皆可蔽，所以代甲胄之用。在南方田塍泥雨中，颇称极便。其体须轻坚密，务使遮蔽一身，上下四旁，无所不备。用牌之间，复有所谓标者，所以夺人之目，而为我之疑兵，所赖以胜人者也。牌无标能御而不能杀，将欲进步，然后起标，勿轻发，以败其事。腰刀用于发标之后，以杀敌，非长利轻泛，则不能接远。其习牌之人，又须胆勇气力，轻足便捷少年，然后可授之以此，置于行伍之先，为众人之藩蔽，卫以长短之器，为彼之应援，以之临敌，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进退左右，无所不利。
此藤牌之功用也。夫长器必短用，何则？长𬬰架手易老，若不知短用之法，一发不中，或中不在吃紧处，被他短兵一入，收退不及，便为长所误，即与赤手同矣。须是兼身步齐进，其单手一𬬰，此谓之孤注，此杨家𬬰之弊也。学者为所误甚多。其短用法，须手步俱要合一，一发不中，缓则用步法退出，急则用手法缩出，𬬰捍彼器不得交在我𬬰身内，彼自不敢轻进，我手中𬬰就退至一尺余，尚有戳人，与短兵功用同矣。此用长以短之秘也。至若弓箭火器，皆长兵也，力可至百步者五十步而后发，力可至五十步者二十五步而后发。此亦长兵短用之法也。长则谓之势险，短则谓之节短，万殊一理。
夫钗钯、棍𬬰、偃月刀、钩镰，皆短兵也。何则？彼之𬬰一丈七八尺，我之器不过七八尺。若如浙江钗钯之法，俱手握在头下，其手外头柄通不及二尺，长一棍不过六七尺，又欲两头双使，而两手握开，所剩棍头不过尺余。彼之长𬬰闪闪而进，疾如流星，我就精熟，只能格得彼𬬰不中入我身耳。及其我欲进，则彼原进我钗内，不深一缩，又复在外，我不得拨定，彼𬬰使无反手，如何敢进？如此终日，我无胜理。短兵利在速进，终难接长持久，即为所乘。必如总戎公俞虚江之法，则所执钗棍、钩钯皆有六七尺在外。彼若以长入我，必须进深五尺，被我一格打歪，即用棍内连打之法，下下着在长兵上流水点戳而进。彼先进我五尺，我一进又有五尺，是得一丈之势矣。被我连打，势不得起，欲抽脱去，岂能便抽一丈，一入长兵之内，则惟我短兵纵横，长兵如赤手同矣。
藤牌、腰刀，本短中之短也，而必用标𬬰，亦即短兵长用之法也。夫藤牌用标，非取以杀人，盖彼以𬬰器持定我牌，无故不得进，故用标一掷。彼以顾标而动，我则乘势而入。彼若不为标所动，则必为标所伤，我亦有隙可入。短兵长用之法，千古奇秘，匪欺人也。火器说叶公梦熊曰：塞上火器之大者，莫过于大将军。蓟镇一年止放一次，以其势大，人不敢放也。鋴身一百五十斤，以一千斤铜母装发，如佛朗机样。余熟思之，改铳身为二百五十斤，其长三倍之，得六尺，不用铜母，径置滚车上，发之可及八百弓，内大铅弹七斤为公。弹，次者三斤为子弹，又次者一斤为𭓂弹，三钱二钱者二百为群孙弹。名之日，公领孙尚以铁磁片用班毛毒药煮过者佐之，共重二十斤。此一发势如霹雳，可伤人马数百。
若沿边以千万架而习熟之，处处皆置，人人能放，则所向无敌，真火器绝技也。初疑其重，今运以车，登高涉远，夷险皆宜。余掣成，每日几次试之，见者莫不胆寒。夫祖宗出塞，专恃神为破虏先锋。天顺六年，造兵车一千二百辆，各有载大铜车。成化元年，造各样大将军三百节，载砲车五百辆，大约与余意合。盖善用中国之长以制虏，此上策也。观大明会典，神𬬰神俱内府兵仗局掌管，其慎重如此。知祖宗所以逐胡元，则知今日之所以为战守矣。叶公梦熊曰：车战，古今详言之矣，用之皆有成效，历历可考。閒亦有称不便者，谓其重滞窒碍难行也，不必远引。即丘文庄、李文达、马端肃、许𮖠毅每能言之，而未身试。成化年间，工部造之，名为小车，而一辆拽之，用十八人，宣大造之，用十人。
蓟镇见存囗偏厢日飞车，非十五人不能驾，竟未得古人良法美意。自古谓之驰车，谓之轻车突骑，谓之兴兵，十万用轻车二千，皆越险数千里而转战者也，安得以重滞为病哉？余近日以意造之，双轮前向，遮板稍后，上列刀𬬰六把，佛狼机二函，火箭三层，新制手上百子二函，轮轻着地，若有自行之势，假二人推之，如飞翼，以新制铁拒马、竹挨牌、砍马，刀马见之，惊恐奔溃，不敢回顾。平地二人可推，遇险四人可举，共可遮蔽二十五人。为一队，队马五匹，稍仿古法，合一万人而为一军。见在各营旧车存之，以备运挽，抽其军之壮健者，以驾轻车。其竹挨牌与百子铁拒马，须用南兵，方可敏捷。每车一辆，并锐砲器具，价银五两。夫造之如法，不惜其费；练之如法，必极其精。
余愿以三年之功，得精兵一万，少效制虏安边之策也。造锡铅鋴者，须知炼铁，盖铁中原有查滓夹杂，须煆炼不已，融尽查滓，底于精纯，方免脆折爆碎之患。故十斤而炼用一斤者为上，十斤而炼三斤者次之。其管欲员而净，其臬欲端而直。司鋴者须择手足便捷之人，临敌装药入弹，觇臬焚火，庶不迟误。若但见臬而不见管，则失之仰；但见管而不见臬，则失之俯，皆不能中也。此器今人类并立，而用之远攻，非也。须近敌，乃用长短兵相夹，乘势速进，使贼避鋴目睫闪眩之间，而我兵已入其队中矣。铅钖之妙，全在此也。都御史唐公顺之云：虏所最畏于中国者，火器也。天助圣明，除凶灭虏。而佛狼机、子母砲快𬬰鸟嘴皆出嘉靖间，鸟嘴镋最后出，而最猛利。以炼铁为管，木橐承之，中贮铅弹，所击人马洞穿。
其点放之法，一如弩牙发机，两手握管，手不动，而药线已燃。其管背施雌雄二臬，以目对臬，以臬对所欲击之人，三相直而后发，拟人眉鼻，无不著者。捷于神𬬰，而准于快，火，技至此而极。是倭夷用以肆机巧，中国习之者也。
戚公继光云：鸟
之准在于腹长而直，火药之不夺手在于前，手拏在腹，点放之直，在于两手俱托执。鋴身，而无点火之误。铅子之利，在于合药之方，其神机用木马，繁而多误，势难再发。边鋴手执后尾，其重在前，一手点火，眼不能照，皆不及此之妙而速也。一行营之内，鸟鋴虽速准，而力小难御大队，难守险阻，难张威武。佛狼机又大重，难于扛随。今以臆创一器，名为赛贡鋴，既无下木马延迟之艰，又不坐后，其铅子犹胜佛狼机之大，其声势可比发贡，其速即可比鸟。每五百人之中，用以五六门，以备守路截险，甚妙火箭。夫火箭亦水陆利器，其功不在鸟鋴下。但造者无法，放者无法，人鲜知此器之利也。大端造法有二：或造成用钻钻线眼，或用铁捍，打成自然线眼。
但钻者不如打成者妙。钻易而打成费手，故匠人多不肯用打成之法。其肯綮全系于线眼，眼正则出之直，不正则出必斜，眼太深则后门泄火，眼太浅则出而无力，定要落地。每个以五寸长言之，眼须四寸，深捍要直而去颈，二寸称平，翎要劲羽长而高。
筒用
纸，间以油纸，夏不走硝，可留二年。此物最不耐久收也。参将侯国弼云：鸟鋴所发止于一弹，所中止于一人，中则伤人，不中则无所伤矣。一窝蜂一发百弹，漫空散去，岂无中伤者乎？其力量真可以为佛狼机之亚。但佛狼机器重难带，一窝蜂轻于鸟，以皮条缀之，一人可佩而行战时以小铁足驾地，昂其首三四寸，蜂尾另用一小木椿钉地止之，诚行营之利器也。若欲为坐营之用，则以木床载于营门，床身左右各置二轮，以便进退，可以为守营之宝。
丹阳邵守德云：以生铁铸成实药斗许，檀木砧，砧至底，砧内空心装药线一条，择寇必由之地，掘地作坑，连连数十，埋地雷于坑中，内用小竹筒通药线，土掩如旧，机关藏火。贼不知而踏动，则地雷从下震起，火熖冲天，铁块如飞蝗，着人即死，乃孔明之秘器也。战船说凡水战，以船舰大小为等，胜人多少，皆以米为准，一人不过重米二石，帆桧轻便为上，以金鼓旗幡为进退之节。其战则有楼船、斗艗、走舸、海鹘，其潜袭则有蒙冲、游𦨸，其器则有拍竿，为其用利，顺流以击之。诸军视大将军之旗，旗前亚，闻鼓进则旗立，闻金则止，旗偃则还。若先锋、游奕等船为贼所围，以须外援，则视大将赤旗向贼点则进，每点一船进；旗前亚不举，则战船徐退；旗向内点，每点一船退。
若张疑兵，则于浦泥广设旌旗、帆樯以惑之，此其大略也。游艇游艇者，无女墙，舷上桨床左右，随艇子大小长短四尺，一床计会进止，回军转阵，其疾如风，虞候用之。
夫拍竿者，施于大舰之上，每舰作五层楼，高百尺，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上。每迎战，敌船若逼，则发拍竿，当者船舫皆碎。隋高祖命杨素伐陈，自信州下峡，造大舰，名五牙舰，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上。次曰黄龙，置兵五百人，自余平乘舴艋等各有差。军下至荆门，陈将吕仲肃于州以舰拒素，素令巴乘五牙四
逆战船，近，以拍竿碎陈十余舰，夺江路蒙冲。
蒙冲者，以生牛革蒙战船，背，左右开掣掉空，矢石不能败。前后左右有弩窗、矛穴，敌近则施放，不用大船，务在捷速，乘人之不备。
楼船楼船者，船上建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外使毡革御火，置砲擂石铁汁，状如小垒。其长者步，可以奔车驰马，若遇暴风，则人力不能制，不甚便于用。然施之水军，不可以不备，以张形势也。
走舸走舸者，船舷上立女墙，棹夫多，战卒，皆选勇力精锐者充之，往返如飞鸥，乘人之所不及。金鼓旌旗在上。
斗舰斗舰者，船舷上设女墙，可蔽半身，墙下开棹空，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棚上又建女墙，重列战士，上无覆背，前后左右竖牙旗、金鼓。
海鹘海鹘者，船形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如鹘之形。舷上左右置浮板，形，如鹘翼翅助其船，虽风涛怒涨，而无侧倾覆。背左右以生牛皮为城，牙旗金鼓如常法已。广船视福船尤大，其坚致亦远过之。盖广船乃铁力木所造，福船不过松杉之类而己。二船在海，若相冲击，福船即碎，不能当铁力之坚也。倭夷造船，亦用松杉之类，不敢与广船相冲。但广船难调，不如调福船为便易。广船若坏，须用铁力木修理，难乎其继。且其制下窄上宽，状若两翼，在里海则稳，在外洋则动摇，此广船之利弊也。广东大战舰，用火器于浪漕中起伏荡漾，未必能中贼，即便中矣，亦无几何，但可假此以褫敌人之心胆耳。所恃者有二：发矿、佛郎机，是惟不中，中则无船不粉。一也，以火毬之类于船头相遇。
之时，从高掷下，火发而贼舟即焚。二也。大福船亦然。广船用铁力木，造船之费加倍福船，而其耐久亦过之。盖福船俱松杉木，𧎐虫易食，常要烧洗，过八九汛后，难堪风涛矣。广船木坚𧎐虫纵食之，亦难坏也。福船高大如楼，可容百人，其底尖，其上阔，其首昂而口张，其尾高耸，设楼三重于上，其傍皆护板，护以茅竹，坚立如垣。其帆桅二道，中为四层，最下一层不可居，惟实土石，以防轻飘之患。第二层乃兵士寝息之所，地柜隐之，须从上蹑梯而下。第三层左右各设水门，中置水柜，乃扬帆炊爨之处也。其前后各设木碇，系以综缆，下碇起碇，皆于此层用力。最上一层如露台，须从第三层穴梯而上，两傍板翼如栏，人倚之以攻敌，矢石火砲，皆俯瞰而发。敌舟小者相遇，即犁沉之，而敌又难于仰攻，诚海战之利器也。
但能行于顺风顺潮，回翔不便，亦不能逼岸而泊，须假哨船接渡而后可。先任南塘戚公继光云：福船高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倭船自来矮小，如我之小苍船，故福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斗船力而不斗人力，是以每每取胜。设使贼船亦如我福船大，则吾未见必济之策也。但吃水一丈一二尺，惟利大洋，不然，多胶于浅，无风不可使。是以贼舟一入里海，沿浅而行，则福舟为无用矣。故又有海沧之设。按福建船有六号，一号、二号，俱名福船三号哨船四号、冬船五号鸟船六号快船。福船势力雄大，便于冲犁，哨船、冬船便于攻战追击。鸟船、快船能狎风涛，便。于哨探，或捞首级，大小兼用，俱不可废。船制至福建备矣。惟近时过于节省，兵船修造，估价太廉，求其不板薄钉稀，不可得也。
欲船之坚，须加工料可也。俱筹海图编福船之小者为草撇船，今名哨船；又为海沧船，今名冬船。其再小者为苍山船，卑隘于广福船，而阔于沙船，用之冲敌颇便。温人呼为苍山铁。贼船入里海，我大福、海沧不能入，必用苍船追之，又可捞取首级。近又改苍山船制为艟𦪞船，比苍船稍大，比海沧较小，而无立壁，得其中制。艟𦪞之稍次者为铁头船，首尾皆阔，帆橹并用，深浅俱便，人呼为铁头，以其坚而有用也。闽人将草撇、苍船改造鸟船，式如草撇，两傍有橹六枝，尾后催稍橹二枝，不畏风涛，行使便捷，往来南北海洋。福、草、苍𭙇等船，无出其右。温州有𭙇艚船，亦不如鸟船之疾速，可与沙唬船并驾焉。唬船头尖艄锐，舱阔浆多，风顺扬帆，风息，荡浆吃水惟止三尺，惯走远洋，体式低小，虽无冲犁之势，进退殊捷，可备追逐之需。
闽浙有叭喇唬船，兵夫坐向后而掉桨，其疾如飞。有风竖桅，用布帆浆斜向后，准作偏柁，亦能破浪，甚便追逐哨探。倭号曰挽帆，盖惧之也。轮船式如唬船，而与唬船并速。开浪船式如鸟船，而比鸟船差小。沙船造于崇明，可以接战，但上无壅蔽，火器矢石，何以御之？不如鹰船，傍皆猫，竹板密钉，竹间设窗，可出箭窗之内，船之外，隐人以荡桨，先用此冲敌，入贼队中，贼技不能却。沙船随后而进，短兵相接，战无不胜矣。鹰船、沙船，乃相须为用者也。兵船之能任重者为蜈松船，东南夷用以驾佛郎机，鋴重千斤，小者亦百五十斤。葛稚川曰：蜈蚣之气能逼蛇，夷之制义为是故与。
壳哨船为温州捕鱼船，网梭船乃鱼船之最小者。鱼船于诸船中制至小，材至简，工至约，而其用为至重。以之出海，每载三人，一人执布帆，一人执浆，一人执鸟嘴。布帆轻捷，无埶没之虞，易进易退，随波上下，敌船瞭望所不及，是以近年赖之，取胜擒贼者，多其力焉。王按：大学衍义补有两头船之说，盖为海运，为船巨，遇风惧难旋转，两头制舵，遇东风则西驰，遇南风则北驰，海道诸船，无逾其利。盖武备不嫌于多，虑患不妨于远，莫为之前，犹将求之，而况设之前者有未泯乎？以此冲敌，则贼舟虽整可乱也。水战非乡兵所惯，乃沙民所宜。盖沙民生长海滨，习知水性，出入风涛，如履平地，在直隶太仓、崇明、嘉定有之。但沙船仅可于各港协守小洋出哨，若欲出赴马迹、陈钱等山，必须用福、苍及广东鸟尾等船。
沙船能调戗使斗风，然惟便于北洋，而不便于南洋。北洋浅，南洋深也。沙船底平，不能破深水之大浪也。北洋有滚涂浪，福船、苍山船底尖，最畏此浪，沙船却不畏此。北洋可抛铁猫，南洋水深，惟可下木碇。闽县知县仇俊卿云：地有南北，时有冬夏。自春徂夏，则时多南风而利于北行；自秋狙冬，则时多北风而利于南行。此番泊往来出没之候也。彼瞰其时，辄乘风连云以出洋，我当其冲，欲逆涛破浪以邀击，未必其势之便也，盖亦随时以应之。时乎北风，必先于北。道之防，以遏其冲，而以南舟曳于后，其中间各寨澳之舟，又从旁递出而击之。时乎南风，亦如前法，或遏于前，或蹑于后，或击于旁，此亦迭肄之法，长蛇之势，寇未有不困疲而就缚者，海上可立京观也。
国初置沿海卫所，每所船五只，每船军百名，其法备载会典。自一所一卫推之，则合省之海船、海军，可总其实也。使法之常存，何虑海寇之扰？向来修复一二，止可用于哨报，难以冲敌。及其事急，借发福清盐船，并报各澳民船。奈彼不思国家之急，皆存系吝之私，虽给价值，终不直前。况福清盐船虽大，不可以当海寇之夹板船、叭喇船、漳州之草撇、乐清之大铁等船，又不可以当海寇之鸟尾、尖艚，如东仔、铜茭等船，又不及也。昔日海战之船，大小制度不同，今当兼用。如楼脍、艨冲，此船之大者也；如直进、露挠，此船之中者也；又如舴艋、海鳅，此船之小者也。以船之大者为中军座船而当其冲；以船之中者为左右翼而分其阵，以船之小者绕出于前后两旁之间，随船器械，各须犀利完足。
但海寇所恃，全在于鋴，吾亦以鋴为应。中军大船仍用佛郎机大鋴数架，两翼中船亦用铜将军大数十架，其小船亦载鸟鋴、铅筒数十架。各船编定字号，昼则麾旗，夜则振鼓为节，迭出更进，则彼此众寡劳佚之势不同，未有不歼此渠丑者也。今蒙委官鸠工，大造船只，战船之造，必有定议。但船之外旁，又须护以牛革、渔网、毡絮之类，其大者更用列木为栅，可避砲石。又有车船之制，今战士前后踏轮，舟自进退，所谓中流上下，回转如飞，虏众相顾骇愕者，用此法也。又须预募能射与善浮之人，一遇番船，或以火箭焚之，或以水钻溺之，是或皆可用也。总兵俞公大猷云：或问：兵船官造与私募孰便？日：造易而修难也。虽督造之官，用之海上，冲敌激浪，不旋踵必议修矣。
修船之弊，奚啻万端。议修之后，阁岸日多，浮水日少，以之守港则可，以之出洋追捕，则全不足恃矣。在官府不能立无弊之法，在民间不能克不可制之情。天下古今岂有视官物为己物者哉？此惟熟于海务者自知之，乌得而尽言。
或曰：民间安有许多私船可募乎？曰：厚之以税，使逐利之民争造新船以应募，何患其不多？责府县以及时给税，责船户以及时修整，则经年累月，皆有坚船可用。然则用官造之船以守港，用私募之船以追捕，则如何？曰：必若是，然后攻守各适其用也。
邓钟曰：闽、广、浙直船制各异，而不知其所以异者，于海势之不同也。广东船制，两旁设架，便于摇桧；福建船制，其旁如垣，其篷用捲，便于使风。浙直船制，平底布帆，便于荡浆，此船制之异也。所由然者，福建海水最深，各信地俱近外洋，一望无际，纵有海岛，如浮沤之着水耳。故有风时多，无风时少，顺则使风，逆则戗风，此福船所由制也。广东自出五虎门，上及大鹏，下及北津以西，俱有海屿，或断或续，联络于外，商船来往，多从里海，且风气和柔，全仗摇桧，此广船所由制也。浙直海水深处固多，浅处时有近岸平沙，或数十里，潮长水深寻丈，潮退仅可尺许，故叭喇唬沙船专事荡桨，此浙、直之船所由制也。若易地则风水不同，其制亦当少异。推此而山东以北，危矶暗沙，往往有之，船制又不可执此例彼矣。
然欲攻大敌于外洋，非福船不可。盖福船之制，其蜂房垣墙，即古之楼船巨舰；其重底坚牢，即今之过洋与使琉球船式也。故诸省船制，惟福建为工。又按海上之战，不过以大船胜小船，大鋴胜小鋴，多船胜寡船，多鋴胜寡鋴，此中国之长技也。故论战则陆战难，水战易。然论兵则陆兵易，水兵难，而海将尤难者，风涛难狎，此善水战者之难其人也。附水战吴、楚、扬、越之间，俗习水战，故吴人以舟楫为舆马，以巨海为平道，是其所长。春秋时，吴以舟师伐楚，又越军吴军，舟战于江。伍子胥对阖闾以船军之教比陆军之法，大翼者当陆军之车，小翼者当轻车，突冒者当冲车，楼船者当行楼车，桥船者当轻足。骠骑公输般自鲁之楚，为舟战之具，为之钩拒，退则钩之，进则拒之。
汉武伐南越，于昆明开池，习水战，制楼船，上建桧楼戈矛，船下置戈戟，以御蛟鼍水怪之害。然楼船战舰形制之盛，不若轻疾之为利。张兵威，蓄器械，以楼船大舰为先，趋便利，立功效，则走舸、海鹘为其用。或伏袭而入敌境，则凡舟皆可用也。故吕蒙袭关羽，白衣摇桧，作商贾服，羽不闻，遂立功焉。车战王鸣鹤曰：书言戎车三百，诗言戎车既安。而革辂、戎辂与夫六等之数，周礼及考工记载之甚详，无非所以卫卒伍，备战阵者也。三代而后，郑用之以御北戎，晋用之以制群狄，𫟘青以武刚击匈奴，马隆以偏箱平凉州。及至马燧、吴淑、李纲、魏胜辈，用以威服戎虏，为万全之策。所谓步不能胜骑，骑不能胜车，此车战之利，其来尚矣。然大都宜于平原夷旷之地，行则借以赍载，止则环以为营，使敌人不得千里长驱，其势诚便。
若地居险隘，是坐困之道也。故曰死地有十，胜势有八，用车者其可不致审于斯哉！至若东南形势，大而山溪之阨塞，小而沟塍之分界，即有车无所用之。而况岛夷肆侮，超悍慓疾，云合乌散，非步骑之精锐者，不足以挫其锋创。故易野车为主，险野人为主，此南北之势异也。兵法曰：用车之法，五车有一长，十车有一吏，五十车有一卒，百车有一将。易战之法，五车为列，前后相去四十步，左右十步，队间六十步。险战之法，车必循道，十车为一聚，二十车为一屯，前后相去二十步。左右之法，一车当步卒八十人，八十人当一车，一车当十骑，十骑当一车。车骑者，军之武兵也。故十乘败千人，百乘乱万人。用车之道，阴湿则停，阳燥则起，贵高贱下，驰其要害，运其粮草，若进若止，必从其道；敌人若起，必逐其迹。
其士须选少壮𫏋倢，走追奔马，及驰而乘之，则前后左右，上下周旋，能䌸束车旗，力可引其八石，能射，前后左右便习者，名武车之士，养之不可以不厚也。
然用车之道，太公曰：死地有十，胜势有八，不可不审察也。可往而无以还者，车之死地，越绝险。阻乘敌远行者，车之竭地；前易后险者，车之困地。陷之险阻，出而无以返者，车之绝地；下渐泽，黑土粘填者，车之劳地；左险右易，上陵仰阪者，车之逆地；殷草横亩，犯历深泽者，车之拂地；车少地易，与步不敌者，车之败地。后有沟渎，左有深水，右有峻阪者，车之坏地；日夜霖雨，旬日不止，道溃地陷，前不能进，后不能解，车之陷地。此十者，车之死地。拙将之所以见擒，明将之所以见避。八胜者，敌之前后行阵未定，即陷之；旌旗扰乱，人马数动，即陷之；士卒或前或后，或坐或起，即陷之；阵坚不固，士卒前后相离，即陷之；前往而疑，后往而怯，即陷之；三军卒惊，皆薄而起，即陷之。
战于易地，暮不能解，即陷之；远行而暮舍，三军恐惧，即陷之。此八者车之胜势也。将明于十害八胜，敌莫之御也。至若胡骑剽轻，以安车制之，适当其理；河朔坦平，以车骑行之，正得其便。前贤著说，皆可推用，故谓以车御侮，以骑逐利，行有所恃，止有所息，居则不可犯，动则不可失机，此用车之利也。攻城法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皆谓用谋以降敌，必不得已，始修车橹，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踊土距堙，又三月而后已，恐伤人之甚也，故曰攻城为下。
然攻亦有道，必审彼强弱，量我众寡，或攻而不围，而围而不攻，知此则能胜矣。
攻之者，大要攻其所不守，与其必救。故城有宜急而取之者，有宜缓而克之者。若彼我势均，外有强援，虑腹背之患，须急攻之，以速其利。如我强彼弱，外无寇援，力足以制。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敝，是谓不以兵攻，以计困之，令其自拔，令其自毁。若城坚兵众，欲留我师，外援且至，则表里受敌，拔之未足为利，不拔足以挫威。若是将有不胜其忿而蚁附之，士卒被伤，城终不拔，乃攻之灾。此所谓不审彼之强弱者也。法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兵少则不可久围，环而斗之，离而合之，此所谓量我之众寡者也。又城有所必攻者，有所不攻者。故兵向城，必先使谍者求知城中之粮数，计人为费，粮多而人少，则攻而勿围；粮少而人多，则围而勿攻。此所谓或攻或围者。
凡欲攻城，备攻具，然后行之，得主地然后临之。趋其所救，谓攻其军主之所在；绝其所恃，谓断其粮道而守其归路，使外交不得相救也。围兵必去城三百步外，则弓矢不及，奸伪不通，贼出突围，势力已困，欲攻其一面，则四面挠之，使敌不知所备，此兵谋也。不发撅坟墓，不杀老幼妇女，不焚庐舍，不污井灶，不毁神祠佛像，恐怒敌也。破城鼓声未绝，不许散俘虏。散俘虏须限以时，及时击鼓三通，军人便须归营。若捉获妇女者，三日外不许留置在营，此军礼也。得贼城堡，非有要害可恃者，不分兵镇守；得贼城近境者，则固守，以积粮储薪刍守备之物，所以免转输之劳也。销盗秦观曰：自古盗之所以兴，皆出于仍岁水旱，赋敛横出，徭役数发，故愚民为盗，弄兵于山海险阻之间，以为假息之计。
所可深虑者，其间有豪俊而己。何则？人之豪俊，犹马之有骥，犬之有卢，虽上观下，获一日千。里而纵踶啮之变，亦可畏也。昔周亚夫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也。天下骚动，大将得之，隐如一敌国云。唐纵朱克融北还卢龙，未几军乱，遂复失河朔。夫孟克融皆匹夫耳，而得失去就之间，系吴楚之成败，为河朔之存亡。以此言之，盗贼之间而有豪杰，岂不为可深虑也哉？臣以为销亡大盗之术，莫大乎笼取天下之豪俊。天下豪俊为我笼取，则彼卒校鼠辈，虽有千百为群，不足以置齿牙之间矣。国家取人之制，其选高者惟制策进士。夫豪俊之士，固有文武纵横之才，间无不可者，椎鲁少文，独可以任之大事者，使天下豪杰皆文武纵横之才，二科足以取之，若椎曾少文之人，则不可得而取之矣。
是制策、进士所得之外，不能无遗材也。已上俱登坛必究被围我师为敌所围，可以力守者三，外有援兵，一可守也；人士劲勇，刍粟丰备，二可守也；城池完固，民人富庶，三可守也。
可以决战者三，外无援兵，一可战也。人劲身三者合为一体，迭相救援，战则互为进退，循环而无已。
故兵法曰：兵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此言奇亦为正，正亦为奇，处则合而为正，出则散而为奇，乘敌之不意以击之之谓也。至其出入诡道，驰骋诈力，则势有万变。
故兵法曰：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甲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饱而饥之，安而动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法之所以为神也。所谓能而示之不能者，匈奴羸师以诱汉祖围于白登是也。所谓用而示之不用者，李牧按兵云中，大败林胡是也。所谓远而示之近者，韩信陈船临晋而渡夏阳是也。所谓近而示之远者，晋侯伐虢，假道于虞是也。所谓利而诱之者，赤眉委辎重而饵邓洪是也。所谓乱而取之者，李靖乘轻舟而破萧铣是也。所谓实而备之者，关羽讨襄樊，多留兵备公安、南郡是也。所谓强而避之者，隋李良无与楚君遇是也；所谓怒而挠之者，汉兵击曹无咎于汜水是也。所谓卑而骄之者，石勒奉戴王浚是也。
所谓佚而劳之者，吴子亟肄以疲楚军是也。所谓亲而离之者，汉王慢楚使而疑范增是也。所谓饱而饥之者，晋文困诸葛延而拔寿春是也。所谓安而动之者，齐军走大梁而退魏师是也。所谓攻其无备者，制人以不虞而败南燕是也。所谓出其不意者，邓艾由邪径而趋剑阁是也。此十有六者，皆前世已然之效也。亦有因地形以为变者。法曰：师行已近敌境者，大将必谨视山川原隰之形，心预讨之，为伏兵之地。大率溪谷险阻者，所以止御车骑也；隘塞深林者，所以用少击众也；拗泽窈冥者，所以匿其形也。疾如流矢，击若发机者，所以破精微也。诡伏远引者，所以擒敌将也。四分五裂者，所以击圆破方也。因其惊骇者，所以用一击倍也；因其恐惧疲倦者，所以用十击百也。隘途深草者，所以伏藏也；假奇伎者，所以济江河大水也；大风甚雨者，所以搏前击后也。
伪称敌使者，所以绝粮食，谬号令也；山林翳荟者，所以默行往来也。夫兵以诈立，以利动，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上下不相收，将卒不相救，众寡不相恃，譬如蜂虿出于怀袖，烈火发于庐舍，虽壮夫猛士，无不惊挠，我得乘而制之之谓也。海防纂要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