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纂要卷之五黎阳王在晋，明初甫纂御倭方略。南京太仆寺卿章焕条上海防四事：一曰筑城堡，言兵因地形，今江南之变，千村万落皆为战场，而郡县且相率闭城，奈何使各乡兵当贼？宜急筑城堡于诸乡以固守，并力于郡县以待战。郡县有备，则贼不敢散掠而谋阻；诸乡坚守，则兵不必偏分而力裕，将人人自为战守。昔皇祖命汤和视海上，择要地筑数十城以备倭，而东南安堵，此其验也。二曰预军需，言西北诸边，一切军食，皆有司先期部署，以听督抚调度，故卒有缓急，可咄啐而办。今临变之时，上官漫督之，主者亦漫应之，眉睫间已成胡越，何况百里之外？嗣后军中之需，赏功之费，一一会计所出，贮之别库，使军门不以烦有司，有司不以烦居民，则万全之术也。三日练土兵言今议者悉称调兵，不知少发则不足，多发则用不继，久驻则师老费财，暂驻则兵散而贼复入。
急之则怨，宽之则骄而为乱。宜训练土兵，渐罢客兵。若土兵不足，宜募近海丁壮及有罪调发者，居之海𤲬，给偶配，予田宅，使之土著而忘其乡，是城堡之外益以藩篱，计无便此者。四曰收奸豪，言外贼易见，内贼难知。今海贼深入内境，凡我动静，无不知之者，谁为之？又其始至，千人四布莫测，而鸣号毕集者，又谁为之？皆奸民所酿也。诚使郡县得人，示宽大，布恩信，问疾苦，时拊循，使反侧者将反本而呼天，何变之能生？且海上多壮士，负气任侠，而不肯下人，我能制之，则为我用，不能制之，则为贼用，故安反侧收。豪杰治乱之机也。南京御史屠仲律条上御倭五事：一曰绝乱源，言宜禁放洋巨舰，窝藏巨家及下海奸民。二曰防海口，言宜守平阳港，拒黄花澳，据海门之险，则不得犯温、台；塞宁海关，绝湖口湾，边三江之口，则不得窥宁、绍；把鳖子门则不得近杭州；防吴淞江，备刘家河，则不得掩苏、松、嘉兴。
三日责守令，言宜责江南守令，当以训练土兵，保全境土为殿最。四曰议调发，言近日徵调各处民兵，无虑数万，而虏功不奏，坐不善用兵之十弊。
五日作勇敢，言沿海如沙民、盐徒、打生手及村庄悍夫，皆勇悍可用，宜奖谕收录，令并力战守。疏入，诏部议行之。兵科给事中杨允绳疏陈御倭之策，言：海寇为患已及三载，破邑杀官，猖獗日甚，而迄无底定之期者，在将习不振，而弊源不革。夫为将之道，曰制、曰法，曰谋。江南诸将全不知此，故用兵之际，绝无纪律，不鸣金鼓，不别旗帜，聚如儿戏，涣若搏沙，前有伏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浸率为兵，浪与贼战，自相蹂践，全军覆没。此其咎端在不知三者。而至于不设哨探，不知地形，又其取败之尤。当事者不此之察，动以增兵益饷为请，意不过张贼声势，缓己罪愆。岂知虽括天下之财，供江南之役，籍天下之民为江南之兵，如以蛾赴火，以雪实井，竟有何益？臣愚以为在先择将，而至于弊源，则又不专在外督抚，赂在京权要官司，又赂督抚，皆取具于民。
即今孑遗待尽之民，岂堪掊克侵剥之患？异日国家隐忧，盖不止海岛之间。宜敕令大臣洗心涤虑，剖绝朋昵之私，汛扫苞苴之习，此端本澄源，平倭之要道也。光禄寺卿章焕疏陈御倭之策，条上八事：一曰、统兵之制未定，言将佐杂居，诸军乌合，兵视将如弁髦，将视郡县如传舍，必将有专阃，兵有常伍，无事相习，有事相随，则兵可统。二日、驭兵之制未定，言诸军目不睹军容，耳不闻将令，有急驱之，不能卒集，临阵而
转相掠劫，必平时有约束，临阵有纪律，则兵可驭。三曰、调兵之制未定，言调至土狼，犷得难训，必以诸边节制之兵为准，调到土狼之兵为辅，则调可用。四曰、募兵之制未定，言分道募兵，皆游手无赖，来去不定，道路驿骚，必程其技力，籍其家室，守法者厚恤，犯法而者拏戮，则兵可募。
五曰、练兵之制未定，言始调客兵，不练乡兵；既用乡兵，又散客兵，及乡兵难持，不免复征客兵，不惟缓不及事，且恐为客兵所侮，必识权宜实用，则兵可练。
六曰、屯兵之制未定，言兵有营居，故可聚不可散；有行列，故可散不可乱。今杂处市楼，嬉游里巷，遂令山东椎钝，变为纨袴，狼苗鄙野，咸习歌舞，必营居行列，早为区处，则兵可屯。
七曰、行兵之制未定，言南方皆沮洳之泽，萑苇之场，动犯兵家所忌，必行有斥堠，止有坚壁，又有战地，有间谍，则可正可奇，可疑可伏，而兵可行。
八曰、养兵之制未定，言师行粮从，强者主战，弱者主爨。今或临阵未食，或食至不均，或师行境外，食具城中，必给军有制，犒士有资，吊死扶伤，恤孤问寡，则可饱可饥，可生可死，而兵可养。又言：倭贼远来，多苦于饥，海滨积藏，贼据而食，所向无前。如使筑城缮堡，蓄积收敛，野无所掠，又坐困之道也。部覆：疏切时务，请下督抚议处行之。俱嘉隆见闻纪。
南京兵科给事中贺经奏：海寇犯浙，申以防御渐密，乃守宝山，窥苏、湖等郡。窃惟留都根本车地，海洋密迩镇江，京口乃江淮咽喉，瓜埠、仪真又漕运门户，万一黠虏横掠而西，致根本震动，运道艰阻，为害非浅尠也。臣请添总兵驻札镇江，事平而罢之。
闽县知县仇俊卿云：兵法地有所必争，言其险要也。尝闻海寇往来，其大船常躱匿外洋山岛之处，小船时出而为剽掠。在浙常于南麂山住船，双屿港出货，若东洛、赭山等处，则皆其别道也。在闽常于走马溪、旧浯屿住船，月港出货，若安海、崇武等处，则皆其游庄也。自浙迤北，则极于蓼角，而属于直隶；自闽渐南，则湾于南澳，而属于广潮。中间所泊所经之处，可以得其槩也。
李承勋勘处倭情疏云：稽考载籍，日本在东海之中，古称倭奴，汉魏以来，已通中国，其地度与会稽、临海相望，在胜国时，许其互市，乃至四明，沿海而来，艨艟数十，戈矛森具，出其重货与中国人贸易。即不满所欲，则燔𦶟城郭，抄掠居民，往往为海边州郡之害。我祖宗灼见其情，故痛绝之。当开国之初，八荒向风，四夷宾服，虽西北劲虏，亦皆款塞。惟是倭奴时或犯我海道。是以山东、淮、浙、闽、广沿海去处，多设卫所，以为备御。后复委都
挥一员，统其属卫，摘拨官军，以备。倭为名，操习战船，时出海道，严加防备。近年又增设海道兵备副使一员专管，可谓防范周且密矣。是以数十年来，彼知我有备，不复犯边。奈何迩来事久而弊，法玩而弛，前项备倭衙门官员徒拥虚名，略无实效。
宁波系倭夷常年入贡之路，法制尚存，犹且败事。其诸沿海去处，因袭日久，废弛尤甚。乃者宗设作乱，大是叛逆得意，扬帆入海而去。该部题奉钦依，通行各处备倭衙门，一体防御，及责令缉捕，务在得获，亦复徒具文移，何会着实修举。伏乞特敕兵部议拟，合无选差官员，领敕前去，由山东循淮、扬，历浙达闽，以极于广，会同巡抚官员，按部备倭衙门，亲历海道地方，查点原设官军，阅视旧额墩堡，盘验见在兵器。官军缺乏者，即与换给拨补，墩堡圯坏者，即与修筑。官员之不才者即时易置，法制之未备者，即时区画。庶使海防严谨，中土奠安，可以防海𤲬不测之虞，可以壮国家全盛之势矣。再照海外诸国名载诸皇明祖训者凡十有五，而日本与焉。其下注日本虽朝贡，暗通奸臣谋为不轨，故绝之。
及尝观本朝吏部侍郎杨守陈家藏文集，亦复倦倦。以倭夷变诈凶虐，时以刀扇小物，亵渎天朝，规牟大利，不当与之通好。观于今日之事，则皇祖贻谋，万代如见，而儒臣论事，后世足征。其应否通贡事宜，关系重大，臣等未敢擅议。乞候查明奏至之日，礼部奏请，敕下勋戚文武大臣及在廷群臣，详加会议，上请定夺。其羁留编管夷人，合待彼国嗣有遣使到来，然后明降诏旨切责，一并另议处分。及照朝鲜国送来被抢人口王漾等八名，虽审有乡贯来历，亦恐或系潜从倭夷之人，合无解回本处官司，审有的确，方可发落宁家。又查得近日福建市舶太监奏称，有海上夷人数十，遭风漂船，奔海岸乞食被获，即已逐日关给口粮，拨军防守，亦欲伺便放归本国。臣等切料此属恐是宗设余党，窜逸到彼。
乞敕兵部查行都察院，将倭贼仲林望古多罗译审，责令供称宗设手下，据其所知夷党姓名若干，却将福建见获夷名比对，傥有一二相同，即系宗设之党无疑，则当解赴浙江，以凭查勘。若其非是，乞敕兵部亟行福建镇巡三司及市舶衙门，将前项收获夷人，亦要以宗设作乱事情，会官严加审译，或将一二用刑拷鞫。盖夷情谲诈叵测，未可轻信，务得真情，从长酌处，不许轻易，致使别有规避。其各该地方官员失于了报，俱各作急查提问罪，会议回报。再照宗设犯华之罪，不可使之竟脱天诛。况此贼抢掠中国船只，不任风涛，未能返国，必且出没海陬，掩我不备，况有侵狂漂掠之虏。尤乞通敕沿海各处备倭衙门，整搠官兵，修理战舰，习风候时，出海洋了捕，务俾罪人斯得，国威以伸，而圣天子日月之明，雷霆之令，真足以照临八表，震詟万方矣。
倭与虏有同有异。何谓异？虏聚攻，倭散攻，则情异。虏入障如景不可搏，倭航海如鬼不可侦，则形异。虏可战可守可和，倭可战可守，独不可和，则法异。何谓同？国初水寨修举，往倭掠畿甸淮、扬，复转而闽，率先台、明，如蹈空然，分䑸张帆，澉浦、桃渚，无所不拟。傅临、观，至薄会城，恐毛人逾堞矣。当守险同。舟山设县置卫，中为墺者，我督亢也，微阮中丞，不几为倭巢乎？如是者不一，当议屯同。在昔兵最无制，方应募于江北，旋骤征于浙东，而挫之灭倭泾者永保之戍，挫之乍浦者容美之军，旦暮有儆，北卒固不能翼，而吻海诸卫又不足恃，当足兵同。海上之举，空浙中储，犹借资牢盆之小票。后稍议减，遂有甬东九营之噪。今内地如埽，当庀𫗵同。夫张皇非也。
傥彼不得志，属国骤发于南，守与战互权，险与屯互设，兵与𫗵互核，虏固宜尔，倭亦当然。执事所为同，其在是与？又畴昔之难，酝于王、徐，其人，故它省亡命，具长竿料角，泛鲸波而与倭购。倭有唐街，犹虏有板升也。诏惠顾我浙，新条阑出之禁，与旧例并申，风告丁宁，游奕严密，固万万无虞，第恐久而忘备耳。医之视疾，不以觉痛日为病原。今民无益产，而藩有益禄，河无定徙，而捲扫有定役，军无更番，而挽有更劳。中䄖之表未去，检括之征未捐，有豪喜乱乘之，字蛾号米，恶知不甚于上东门啸耶？诚一切与民休息，无事不令其外次，有事，可藉其力以御侮，则所为元气之治也。吾又置倭而虞内地。呜呼！天下之可畏，岂独在夷狄哉！虏钟乾坤之杀气，从古以来，为中国患，三代圣王亦未闻有灭之者。
若倭处海表卑下地，为天地死气，与我隔大海，蜃市之所迷冥，封姨之所摄束，万万不能。与我争中国，中国亦万万不可与之通好，第杜其来之𬬸，而堵其入之途。未来时，申严海禁，勿使幸民王直之类为之乡导可也。将来时，多备战舰，令千料等巨舸，两翼冲之，中流击之，勿使登陆可也。既来时，各兵策应而起，用百子九珠之铳，九龙神毬之械，床子连城之弩，环而歼之，勿使膲类得返可也。高皇帝刻意勦虏，而绝倭之说，录于祖训，其指固亦微矣。苏、松武试策，年来沧海无波，岂谓今春贼锋狂逞，濒海黄耆，未尝习睹，视戊戍之变，且数倍焉。犹藉台庇如天，机宜闳鬯，地方安堵，民社不惊，环海稍为有备，广贼未至乘虚，结局有期，而旬余似可息肩矣。官兵抵敌，间或收效桑榆，而寨游亦往往有失，若海坛、若小埕，若浯屿，若湄州，均之损失船兵者也。
海坛之被抢者一，而浯屿之被抢者二，偾事之愆，谁能讳之？然明言抢失，使人犹可端倪。若小埕则抢船而以获功报矣。台山之擒贼也，而船报冲沉，不见于塘报，而见于该州之申文。至于湄州捕盗之失船，该游未尝闻也。比本道有闻，行牌海防官严究，而后该游报焉，则何见事之迟也？惟其报之迟，而冲沉之情节，未敢遽信为真矣。大海汪洋，风飓时作，以数载之船，泊没风涛，冲礁滚溺，不敢尽谓其无。然海洋万里，谁为证据？万一为贼抢驾，欺掩睹闻，是明言抢失者以愚败，而借口冲沉者以巧全，人何惮而不为之也？
损失欺诬之罪，罪在武臣，而扶同附会之罪，罪在文臣，职以胜负之不可必。者听之人，而以功罪之不可欺者信之己。搜求综核，不遗余力，代庖之人，过于胶柱，掩口而笑，侧目而视者，比比皆然矣。用人之际，论事贵公，持心贵平，不敢过刻以隳众心，亦不敢过纵以隳纪律。战亡者捐躯赴难，而不蒙显录，此鬼神之所泣也。被掳者脱纲投生，而妄报希功，则造物之所忌也。介胄之士，心性未融，动多率意。功本微也，而辄为矜诩，事本失也，而巧欲闭藏。此有能而彼生嫉妒，彼有失而此为播扬。功成则曰受其𭎡麾，战败则曰违其节制。连江之渔船被劫，哨兵坚坐不救；福兴之失事踵继，寨游寂若罔闻，功无足录，罪不胜求。若非潼、泉之兵，往往收捷，则八闽岁费金钱三十万，饷兵皆置之无用，将士亦何颜以见台下也。
防海七事，一曰固根本。四区之议，海防不啻详矣，而独钱塘之海口未闻设备陈兵，连综结寨，以扼江海之冲，岂以鳖子门一带为浙区之奥里耶？嘉靖三十二年，贼由鳖子门突入，抢掠钱塘江、范村等处。三十四年，贼由塘栖犯北关，杭城震动。夫省会重地，两浙根本之区，而百万生齿聚焉。八营兵士汛守宁台，攻瑕捣虚，师行不能内顾，万一上游失守，而贼兵乘间，我民向导，驾浪乘风，大海长江，呼吸可薄，宁不为都城蒿目哉？敌楼修葺，足为犄角，多藏矢石，以便邀击，亦重地所恃为堠魧者。惟是所费不赀，该府遂难议覆。或择其所最要者量为修复，因其所未坠者，亟为整顿，庶不废前人设埤建堡之遗意，亦可为江城仓卒捍蔽之。资矣。至于战守之卒，水陆向有定额，出汛亦有成规，时诎力穷，未敢另图添设，姑俟再议。
二曰禁渔船。防倭者无不议禁渔船，而不知渔船之不能尽禁也。渔有船税、鱼税、盐税、旗税，官取给于渔，渔能不取偿于海乎？海者，渔之田也，非渔而沙民无以聊生矣。然渔不禁则船益多，而召倭起衅，不可胜诘。惟即平时所禁谕者，再一申明之。曰远洋当戢也，戢远洋以杜抢掠之患，我兵不至混淆瞭望矣。曰印旗当给也，给印旗以示悬系之法，官兵庶可辨明色号矣。曰越钓当禁也，禁越钓以遏闽船之入浙，则闽人不得为倭引导矣。每年三、四、五月出汛之期，通行严禁，敢有系簄于要冲应禁之地，操舠于广洋远澳之间，不遵号旗，自立名色，并福建渔船擅入浙区地面者，许官兵擒拏解处，以违禁论罪，当不至藉寇兵而滋祸患矣。三曰议折冲。两浙滨海，延表甚广，海外情形，回测重地，乏重兵屯聚，卒遇大寇，有乌合之形，无中坚之势，虑之诚是也。
然计各区军民兵四十六总，水陆将领官军兵役四万八千九百二十员名，星列云屯，貔貅万队。分之虽不见其多，合之亦不嫌于寡。兵惟贵精强，不系众，严号令，明赏罚，勤简阅，谨哨探，攻击剌，饬干陬，小敌则分，大敌则合，首动尾随，彼攻此应，进可战，退可守，兵之不足，非其患矣。四曰议战舰。福船高大，全藉天风，尤须人力。往年闽海被倭吊取，福船不便行使，置之无用。况广船又大于福船，第可连帮结寨，其堪冲风破浪乎？海上击贼。莫便于鸟船。鸟船为主，唬船为辅，行走如飞，驾御便捷。木绵避弹，松板避矢，二说俱可相机应用。至于鹰船，未有成式，遽难改设，猫竹密钉，恐亦未能逼贼，不若刀𬬰剑戟之锋锐也。五曰练卫军。军亦人也，军练则军兵无别于民兵。
今沿海布列军营，挑选精壮，以时简练，槩用防守，未尝乏军。若按籍清查，官舍军余，人尽入操，则老军幼丁不能横槊，而三斗五斗尽议加粮，事关各区，难以擅议。至于省城前、右二卫军余，除选充老操、新操二千余名外，其余止堪供转漕之役，别无可抽取校练者。嘉区议抽余丁，饷无所出，犹待处分。军差烦苦，时遇修城造楼，出力以供兴作，诸弁自能役使，无待上人之著为令。六曰议要害。倭有来路，防倭者，虞其所必至。若钱塘、若象山、若牛拦基、坛头、台州等处，越海称要害焉。据议，清明前后重兵屯于北之陈钱、韭山、坛头，以防南犯之倭；端阳后重兵屯于南温之镇、下关、南麂、台之大陈，以防归岛之倭。严守要害，贼安能舍此飞渡情形已在吾目中矣。至于钱塘一路，船寡兵稀，浙东西俱以一江为门户，防守疏阔，诚宜蚤计。
近议添南关兵船五只，业奉允行，惜财省费，无复敢为发棠之请矣。七曰时兵饷。地方以兵为卫，兵以食为天，兵所最急者饷，而郡邑辄缓视之，给发非时，则转相称贷，十止得七，而迨其出子银以偿息也，又十去其三。㮙腹荷戈，飧风渡海，以此责军之贾壮，仅可免其脱巾之呼耳。窃计田亩征输，先后一律，闾阎供亿，缓急皆同。出诸帑藏，不苦吏胥之要挟，则迟可使速；限以时日，无庸积猾之迁延，则后可使前。是在院道严督府县，齐心征发，期会务给领于发哨之先，则三军之众享实惠，而无嗷嗷待哺之苦矣。拟合通行申饬，违限愆期，提吏重究；官不留心催督者，参论，以惩其怠。法期必信，永示章程。发汛四款：一、合势捄援。地方之藉兵，如身之有手足，然身有痛痒，原无分于左右。
手足之捍卫，岂有彼此缓急之分哉？用兵者，人自为守，虽多而不足；人相为援，虽寡而有余。海上各有分疆，官兵各有汛地，一遇有警，靡不自保其门户。乡邻有急，如秦越人之视肥瘠也。辅车唇齿之势，谓何？患难亟于燃眉，而远近乃成釜鬲，声势既孤，脉胳不续，以之御寇，鲜不溃者。向来会哨之法，宁惟提摄懈弛，亦以纵连游寨。故贼犯左则左邻救之，贼犯右则右邻击之。无事则周行巡诘，有事则奋力合攻，近者先援，远者踵至。敢有任贼攻劫，纵贼窜奔，贼已过而云穷追不及，舟未动而云风阻不前，忌邻境之成功，犄角之师不应，听隔区之失事，缨冠之救罔闻。他或攘功以弥缝，或诪张以惑众，是为懦帅，法无能宽。今后凡遇该区有警，先查邻境有无捄援，功罪并论，亦联寡为众，转弱为强之一策也。
二、实伍设险。
昌国孤悬控海，石浦关切近坛头、韭山，为岛夷咽喉之路，防守军卒，数当倍于他区。乃昌国原设四所，一镇抚，旗军三十七户，每户旗军一百一十三名，始非不充额，而后渐凋索也。今所存什不过二三，有如甘游击所开具者。然减军而未尝减饷，有饷而未尝有军。查广积仓秋米一万八千九百九十九石七斗有奇，本折中半。又昌国卫屯粮一千三十二石五斗，象山县屯粮一百七石五斗有奇，俱坐给昌国卫官军，额饷亦云饶矣。以如许之饷，而无实在之军，其间弊薮，似难枚举。将无有诡名占役而官旗代领者乎？老弱虚糜而纵容不发者乎？逋逃事故而造单不除者乎？正役投充而掯𭫤未补者乎？有之，则皆军之蠹也，而饷之漏巵未塞矣。县官岁捐储二万以𫗵军，乃坛头之警，一闻空城远窜，此于养军奚当焉？
该卫额军若干，见役若干，食饷若干，精壮者若干，老羸者若干，应汰者汰，应募者募，只论精锐，无论军舍余丁，许其补额，而又严官旗隐占之罚，剔虚名冒滥之弊，惩衙门勒骗之奸，则食饷而得饷之用，膳军而藉军之力矣。至于该卫城池三面距水，城濠阏塞者，亟令开澽，勒限兴工并完，为先时守御之备。印操官督军挑濠畚插及开河器具，查动军需，量为造给。其各军应于本名月粮预给一二月，以备开河食用。佚道使民，恐亦军之所乐从也。三、派船接哨昌国、石浦，先年屡被寇侵，地当冲险，悬海南、北囕等山哨兵以援东路，其西则象山县石浦巡司为右翼焉；悬海、金齿、八排、朱门等处哨兵以援南路；其北则牛栏基、旦门、青门、茅海、竿门为户蔽焉。青门贴附爵溪所，直冲韭山，而旦门远落大洋，贼由韭山来者，必望旦门以通南路。
今以二哨远隔，不能通声息以相救援。议于二哨中拨𬤀船四只，专在锯门、龙洞及大目山等洋，往来侦探，俾青、旦二门哨兵联络，以成首尾应援之势，则远可使近，断可为续，夹攻合勦，声势有攸赖焉。惟是险洋远哨，四棹孤危，或稍益于四船之外，而分兵船六只以为一，综于各隘匀抽拨发可乎？四、多备箭矢。军中所需，如火药火器，官为给发，独弓矢令哨队目兵自备，所备不过十余矢耳。年来海上无事，不遗一镞，兵不以为费，官亦相忘，以为矢不可胜用也。万一大寇卒发，连综相抗，竟日相持，矢石互下，白羽交流，此十余矢可挽强当劲敌乎？一战而知其必穷矣。若令军士多办月饩几何，宁堪损饷？计虑及斯，亦师中必需之具。但查司库所积，数不满七万，而杭城十门楼所积各有万焉。
此十七万矢，未必矢皆铦利，其间亦有霉蒸绣损而不可用者。省会重地，居中御外，留此以待不虞。据议每队什给箭八十枝，数稍可减，似当置造一万枝，给中军官，均派各总领出防汛，汛毕不用，照数缴还。用过者核数报销，损坏者坐赔。其弓箭队什仍令每人自买箭二十枝备用，用尽，然后取给于公，不得预冒滥费。濡有衣袽，其亦汛防之一藉乎。屯局军兵督捕三款：一、清屯务以给军饷。卫所军饷，仰给屯糈，屯粮不完，军必受馁。屯之弊，自官军扣支抵兑始，而屯官屯甲又鱼靡鼠耗。其间或侵收而不报，或拖负而不偿，或以未完而作荒，或以已完而作欠，豪军匿赀以果腹。奸弁征息以肥家，无论岁凶，即丰年辄亏其一，岁逋千计，积累带征，尽归乌有。据议行令屯官每年置簿，送水利道印𬭀，明开本折色银若干，完过银米，如数登填，仍给票为本甲完粮执照。
遇比送道查验，积银至千或数百，类报兵巡道验给。役过军粮，立限征解，唱名给散，不许各军私自兑扣，则军沾实惠，而那移营运及逋负侵欺者，得按法以清积蠹矣。
二、禁旧器以革局弊。
除戎器，戒不虞，以虞敌也。兵甲不坚，器械不锐，我失其所恃矣。地方岁费帑金造器，乃先给旧物，粉饰以充新造。夫铁器入火犹堪鍜炼，有如藤牌、狼筅，妆色抹油，点缀塞白，陈朽之物，何能临阵却敌，糜耗钱粮，用涂耳目，实事虚做。年来欺公弊局，片言攻破，此不可不力为整饬也。今后遇造军械，尽将旧器估价贮库，候新器制完交验，方给旧器变价，庶不至陈陈相积，而戎具可无苦窳矣。
三、重弹压以弭水贼。两关兵船，原隶左右游击监督，又有捕巡二厅稽查，责成水兵把总，画疆哨守，规度亦严。惟是官兵懈玩，往多疏虞失事，迩则稍稍戢焉。然闻兵船停泊，近岸俱有火房，慵惰之卒偷安火房，夜不宿舟，宿舟者又多舣棹泊岸，不行巡缉。盗贼窃劫，官兵熟睡，付之罔闻，甚有指兵以为贼者。然则养兵何裨乎？兵船疏纵，全由把总，把总勤慎，目兵敢不警严。把总督捕盗，捕盗督各兵。旷野之区，风雨之夜，往来会哨，篙师络绎，声势相援，则萑苻自息，而江上之风波不作矣。两关添船改船，业已著为成式，无复议增，禁宿火房，责成官捕勤缉，合再申严，以惕其惰。违者官捕问革，船兵细打治罪。营规四款：一、拔立选锋，军有强弱，兵无强弱，弱则当汰，岂容糜饷？
先是亦有选锋之名，该前道议得：军营选锋，无裨实用，民兵原系选充，又何更选？此项名色，相应裁革。复该布政司清军道议称：选锋一节，委属虚名。盖兵未有不选而收，亦未有充兵而不使之冲锋者。若兵分彼此，临事恐生推诿，革去选锋为便。详奉军门允示裁革，刊载海防续编，向在遵守。今欲抽选，免其杂差，每队一什，以八兵为伍，通计十营，该一千二百免差之兵，恐杂差繁苦，目兵不堪供役也。后此必开选锋增饷之端。惟是募兵之日，严加精选，俾人人可作先锋，则十营甲胄为无前之锐卒矣。
二、尽减顶首。
东西各营哨队什长私立顶首，法当尽革。但此辈俱金华外府之人，凡被革者，所遗
甲、戎衣、弓矢器械，无所取用，及卓椅、床帐、锅灶什物，俱难运回，势必付与新补之人，得其价值，以资归途等费，总在顶首数内。队什亦然。向奉军门宪禁，款门哨队什兵皆以材力选拔，岂得私立顶首名色？查三十三年，将官呈革顶首之文具在，而近反加增，既有顶首等费，即勇如贲获，安得赤手进身？但沿袭有年，遽难骤革，姑立为递减之法。今后各员役更换，每次量减五分之一，渐渐递减至尽。队什以下仿此。违者，许新补员役赴将官处面禀查究。向遵在卷。夫递减之法，原系多方咨访，酌议颁行，法期必信，庶免朝令夕更。此后如有剥兵坏法，究赃问革者，方尽捐顶首。至于管兵哨队与部兵那借，立簿做会，则当严行禁戢，以杜科求。
三、设法校艺，立法训练，悬赏鼓舞，此诘戎第一义。原奉军门宪牌，仰道会同两营将官，严饬各营总哨等官，督令每教师一名，或弓箭、𬬰筅、钩镰、藤牌、鸟铳等器，先教习兵士五名。十日后武艺果精，即令教师同艺精兵五名，教习兵二十五名；十日后武艺果精，即令前项艺精兵三十名，教习兵一百五十名。十日后武艺果精，即令此一百八十名可教习九百名。十日后武艺果精，俱赴试验。只四十日，而槩营之兵，武艺未有不精者。再照训练兵士，系将领总哨各官职分之当然，亦各兵干己之技艺，俱宜遵照，着实举行。若果营伍整肃，兵士精锐，武艺惯熟，本院阅操时，即以此定各官之优劣。傥或训练无法，兵士不精，咎将谁诿？遇警临敌，干系匪细。勉之勉之。奉经备行左右游击，转督东西二营中军总哨等官，严率教师，照序教习各兵武艺。
又该两营游击于该操之期，亲加较验，目兵弓箭武艺，务期精熟，足堪备御外。今议悬银牌以较鋴箭，立板片以试𬬰筅，目兵踊跃争先，人人技痒，此亦激励三军一大机括也。但银牌犒赏，为数近奢，后将不继，立法贵俭，乃为可常。夫目兵之习技也，其分也，我惟量赏以作之趋而已。合议牌堵俱挂一铜钱，较艺八十步而中者，赏银一钱六分，五十步而中者，赏银一钱。以此易八钱、五钱之牌，十去其八，以存其二，得时时而受上赏，于兵亦足矣。
四申明杂属营兵犯罪，安能禁各衙门勾摄？
事如人命盗贼，何有营兵？今所议其犯事之小者耳，而小事辄被刁棍牵连告害，监禁多时，坐害月饷，则各兵之苦也。案查原奉军门宪款，开禁汰革目兵，不许附营潜住，或以夙事，或以旧帐，逞刁告诈，又有开店安歇不良流棍，以致为盗为奸，深为营蠹。今后驱逐革兵回籍，不许潜住启衅，及开店匿奸，违者拏究。等因。向遵在卷，据议大事一面拘提，一面知会，小事移文取讨，一经解送，即便查审，似与军门禁刁恤兵之款相同。至于委查巡夜不到，止许禀道查责，或该营府佐、县正官责治首领佐贰官员，不得一槩加朴，庶统纪不乱，而兵不苦于烦苛矣。
船器墩台总哨四款：一、造船非式。广东海上，在在克敌，皆以鸟船为疾捷，追奔逐北，皆此船也。浙江则以之守港，以沙唬船为探敌冲击之用。沙船止宜浅沙，南直隶沙浅，故沙船为利便，唬船可以探望，遇小敌则战，遇大敌则逸，二船都无遮栏，自守且不保，何以御大敌？浙之鸟船、福船，规模虽似福建，而制造实失其真，况驾使无法，何裨实用？今后福、鸟二船，如遇拆造，先期听令该捕往闽中雇募匠作及兵数名到关，即令食粮为匠头，专管督责，务照彼处式样打造，用之穷洋，大举冲犁，断可取胜。其沙船上等者已绝无，中等者不可少。上等全楠为底身，中等底楠而上杉木，下等皆杉木矣。殊不知沙船底平而
薄，吃水甚浅，沙涂常阁。若底非楠木与坚木，至浅涂则阁坏矣，且不能承浪。
近日卑职收汛逆风，几至覆没，可鉴也。中等决不可少，下等决不堪用。见蒙本道有行，去中等，悉用下等。卑职以为去上等，存中等，其下等者验明，按期改造。若苍铁、渔唬，此地有匠，皆于道地雇募。其匠作平时加优处之，造作之时，照匠给发。候船成，令木匠头出结，必保保实用。如此船无不如式，而遇夷船可以冲犁矣。
一、军器火器者，海上胜夷第一吃紧要务。今军器、火器等异，皆由积棍包成，其他且不必言。如鸟鋴不特炼铁不精熟，而火门十有三四，皆不如法。大镋药炭多药少，非参之鸟药不可放。其火箭已蒙本道面试，见之能及远正去者十不二三，余皆垂地堕地。况军器刀𬬰不堪战阵者，又不可枚举，是皆虚具。以国家有限之钱粮，归积棍𬳻骗之囊橐，且令兵士徒手以抟敌，可乎？即今如定海关应造军器、火器、火药等物，悉令定海地方开炉制造，委官监其料价，将领核其精粗，工完之日，呈解本道面试，如果堪用，则已。不堪用，责令匠作赔造，仍究罪示警。不特此也。就近制造，
器少坏不至甚者，可就炉修制；火箭火器不堪者，亦可就近改修，既省繁费，易于责成，又便修造。
一、沿海卫所设有墩台，有定制矣。而不知外海各总哨泊船之地，瞭望尤为紧关，非有定制，不惟瞭望者无所栖泊，晴明日期，尚可伫立，至于风雨暴日，人无依处，何能使之立于风雨烈日之中哉？如倭船往来，极难测识，而且四五月间，商渔之船，纷纷杂乱于其间。大海汪洋，而南哨如白马礁、虾崎、海闸、石堋、乌沙。箭港等门，北哨如梁横、长涂、莆门、马墓一带，无处不可入，无地不可登，所恃者瞭望之真，而兵船可以追剿无失。为今之计，须令各总哨于泊船之山，皆令以石砌屋一间，不许如见在之虚文石垒者，四围以石密砌，空处以石灰和土涂之。春秋二防，各总哨到哨之日，即令各捕兵于本山删取茅草，以竹编苫，为遮盖于石墙之上，务使风雨不侵。每瞭望用二人轮流，外脱有警，即树旗，紧急摇旗，在港，船即起碇扬帆，俟了兵到船，报夷船方向，即出兵船向夷船处所追逐，多则以小船报邻哨合剿之，军中耳目自明，而倭船无所隐匿，狡夷不得乘我之不备矣。
一议慎简水营总哨卑职所辖沿海地方，海洋迂延数百余里，内则控扼定海贡道，外则防护舟山冲洋，所恃以聊力同心而御侮于溟渤之中者，惟总哨、捕耆为之羽翼。顾总哨之才甚不易得，而捕舵之熟海惯战者尤难也。必须惯历风涛，素谙夷险而善于鼓舞拊循者，然后足以当此，较与陆营总哨队什不侔。乃今委用各官，多不问其人之可否，地之宜与不宜，率循资格而铨补之，俱系听用职官，武生并得提兵海上，幸而太平无事，犹可支持，一有警息，便束手无策，逡巡退缩，不战而自败矣，则将安用此人哉？总哨捕盗虽卑，其关系百十人性命，一船之安危，则简选不可不慎。合无将所部见在各官，请乞再加考核，堪者留之，不堪者易之内地，务使人地相宜，庶几策效有赖，而事功可济矣。
团练军民兵哨守议国初惩倭之诈，缘海备御，几于万里。其大为卫，置军四千六百四十人，其次为所，置军一千一百余人，又次为巡检司，置弓兵百人，少亦不下数十人。皆大小相维，经纬相错，星罗棋布，狼顾犬防。故所在制有数百料大船、八桧哨船、若风尖、快船、高把哨船、十浆飞船，凡五等。至如定海、昌国，贡道所经，切近彼岛，则船数倍蓰他处，而以时出哨，各有限准。如三月为头哨，四月为二哨，五月为三哨，号大汛。至六月收港避风。及秋七、八、九月，亦如前为小汛。汛毕回卫休息，责令各取印信到单、海物为验。若至各港次岙所，则又设有水寨营栅以止舍之，而统以指挥、千百户、镇抚，总以阃职，督以宪臣，所以制御之者密矣。而岁久人玩，法去盗生。
二十年来，山颓澜倒，当事者见不可用，遂别募以充，远征以御改造巨舰，一切从宜，而旧法因废不讲，则亦惩咽之过矣。自顷客兵骄暴，鲜克宣劳，故中外争言乡兵似矣，然狥名弗思，终属文具。夫所谓乡者，对客兵而言，岂谓是荷锄秉耜、穑奴牧竖然哉？窃谓卫所、县司军壮、弓兵之类，宜因旧法，润泽损益之，务足故伍，或抽羡丁，或佥壮士，无论军舍，通融凑攒，优与津给，而以其半哨守，其半团练，更迭肄之，俾皆可战。或虑一时未习，不足应猝，则量留旧募，以备缓急，久之或可尽罢。此目前备御之长策也。献通考防险三说：尝考浙江之源，始于黟之林历山，一线之微，合流万坚，终于钱塘江之鳖子门而入海焉。故鳖子门者，乃省城第一门户；石墩、凤凰外峙，乃第二门户。
此外无山，惟羊、许独立海中，东接衢洋，西控吴淞江口，为第三门户。羊、许二山有防，然后石墩、凤凰有蔽；石墩、凤凰有蔽，然后钱塘、鳖子门可宁，此其大略也。沙起钱塘，东至吴淞，曾无间断，海外诸沙，亦向此而转，惟平坦延旷，故贼皆可登。是苏、松、杭、嘉四府连壤一脉，利害安危，辅车相倚者也。然而险要之防，有三说焉：曰海洋，曰江湖，曰矿山。往者倭寇结巢金山、柘林、青南等地，贻害浙之昌化、富阳。寇犯乍浦、石墩、渔浦各区流突，直抵留都重地，此海洋之患也。沿江多盗，夜劫客船，湖漾盐徒，肆行出没，此江湖之患也。矿寇之扰，路出多岐，若休宁之马金，歙县之街口、婺源之大庸、常山之草坪、江山之清河，龙游之灰坪，兰溪之太平街，淳安之白马村，开化之华埠，直进云雾诸山，严州之白沙，直入寿昌诸处，是皆贼所必由之路，此矿山之患也。
今欲求钱塘无虞，当守附海之三关；欲求三关宁谧，先防大海之羊许。第羊山孤悬大海，去乍浦太远，我舟顿此，设遇东北飓风，贼舟便捷，彼此齐驱，胜负难必。许山岙门浅狭，止可避东南之风，贼乘东北风利，吾开舟击之，亦为并驾矣。次者金山卫城西湾，沙涂颇软，可暂停舟，但遇东南之风，亦未易出。惟海盐之白塔山，去秦驻山不远，四风皆便，贼若由大洋而来，随处可击，是海盐一关，尤四面之控制也。惜乎逼于内地，非早见预待之所。总而论之，贼由北洋。经蛇山、茶山，其患必犯吴淞。然吴淞之口北向，舟难逆出，必藉崇明等沙兵船以御之。贼由东洋经陈、钱、马迹，犯宁定者，必藉衢山、马墓兵船以御之；贼由南洋经韭山、鸟沙门，犯昌国、临观者，必藉舟山、烈港兵船以御之；若由羊山直进，犯海盐者，必藉乍浦三关兵船以御之，是防海之总要也。
江湖之患，须戒备沿江渔船之剽掠，严缉湖港盐船之纠集，豪杰失志者收之，市井无赖者制之，群聚夜出者诘之，是防江湖之总要也。乃若塞徽、严诸州之要途，修矿地守卫之兵制，渠贼已露者戮之，胁从可原者遣之，是防矿寇之总要也。如此，则江洋互摄，山海交防，守浙东者即所以应援浙西；守浙西者即所以犄角苏松；守苏松者即所以巩固金陵，唇齿两全，首尾相应，制内御外之长策，殆无逾于此矣。靖海岛以绝
端议。
海中山岙错列，林木蒙翳，亡命奸徒，易于盘据。如宁波之金塘、大榭、台州之玉环、高丕，温州之南麂、东洛等山，俱称沃壤，外逼岛夷，元未逋之徒，蕃聚其中，卒致方国珍乘之以据浙东。洪武间，汤信国经略其地，迁徙其民，一洗而空之，勒石厉禁，迄二百余年，莽无伏戎，岛无遗寇，则靖海之效也。嘉靖三十二年间，倭夷内讧，多系海中潜住，奸猾结连勾引，以致祸延内地，可为殷鉴。迩来觊山薮之利者，每每倡为辟草莱之说，脱一得售，不几于图小利而贻大害乎？合无申明禁约，今后敢有奸民豪户儃将前项海𤲬闲地，私自开垦占住图利者，事发从重究遣，各该有司不得纵容酿乱，庶亡命奸徒无敢盘据岩谷，而海岛既靖，衅端自弭矣。禁戢渔民搭厂系莆议定。临昌中正等哨把总呈称：定海总南洋如普陀、白沙港、箭港、马蚁、冱泥、白马礁、鸭屿，北洋如八斗岙、梁横、蒲门、茜草田、长涂、牧羊头、临观总派守信洋如西垦、王落河头巡哨信洋如野猪礁等处。
正兵哨则有沈家门，中正游哨则有小衢山、田岙、鹰窠、蒲岙、鼠狼湖、蟹钳、昌国各哨。信地附近则竿门、百亩、田旦门、牛栏基，悬海则韭山、坛头、金齿门等处，俱有渔民假借势要，在彼搭厂，系𥮉日烟夜火，深为边衅。合无移请严禁，将背洋僻岙厂房姑存免拆。如有冲对外洋渔厂，往来船只可见者，尽行拆毁，徙入内地，庶边患可弥，民不失利各等因。据该覆，查得宁区海上岛岙远近俱属哨防，渔民业海为生，内外皆可觅利，又何必远出穷洋，招祸惹衅？皆缘愚民惟利是趋，不惜身命，且附托声势，罔知法纪，预于官兵未出之先，径抵前项处所，搭厂系莆，恬不为虑，设遇被掳，弃倭船而易渔舟，挟吾民为之向导，扬帆直入，俾官兵莫能辩认。甚有一等奸民，领富豪资本，希啚欺赖，诈称外洋遇倭，诚有如宪檄所云然者。
俱积习有年，视为固有，而信守各官又以兵民隔属，无可禁阻。若非道镇轸念海防，行查禁戢，则将来隐忧，似难尽杜。今据各总查报，前项系莆处所，论法尽应驱逐，因虑民利不可遽除，海衅又当禁绝。姑就各岛较量冲僻，将定海总属白马礁、白沙港、箭港、中正、游哨、小衢山、田岙、鹰窠、蒲岙、鼠狼湖、蟹钳、临观总属野猪礁，昌国总属韭山、坛头、金齿门等处，皆孤悬大海，屡屡为倭船必经必泊之处，更与诸岙不同。有搭盖厂房，并系莆船只，相应尽数拆毁，驱入稍内生理，永禁不许复出外洋惹衅。如违，拏解究治。其余附近各山莆厂，除背洋僻岙观望不及者，准容存留；有对冲海面，船只经临，烟火相望者，姑免遣逐，令其徒入岙内，照旧复业。如此，则外洋既无渔民，可绝掳掠之患，近海复令生理，不失鱼利之资，防海民生两得之矣。
防御机宜五议南京刑科给事中徐桓奏：方今西贼叛逆，北虏跳梁，当事者以讨贼备虏，两难措手，廑囗宵旰忧，时事亦孔棘矣。所幸者春汛毕期，东南庶无警耳。乃辽东忽报倭船四百只直犯朝鲜，势甚猖獗。臣见之，不胜惊骇，不胜忧虑。夫关白智能篡夺，力能兼并，狡焉启疆，志不在小，岂徒欲胜一朝鲜已哉？情形叵测，畿辅要地，深属可虞，倭衅将不在东南，而在西北矣。臣代摄兵垣，而又生长东越，彼倭之患与防倭之策，耳目习之，敢苟默不为皇上一筹乎？今之谈兵者，谓倭奴易与耳，世宗时曾歼之，只舰不归，封为京观，此疥癣之疾，无足深虑。臣则谓不然。当嘉靖入犯者，非真日本，乃岛外夷也。汪直、徐海等诱引剽掠，志在子女财帛耳，故一招抚，汪直等即穷促投降，然尤费天下全力，数年而后平定。
若关白杀其主而夺之，兼并六十六州，其智谋威力，远非汪直等伦，而左右羽翼又多闽、浙人有技能者，治舰缮兵，实欲举胜力与中。国抗，乌可视为易与而忽之？朝鲜距日本极远，溟渤渺茫，忽扬帆鼓棹，直趋其境。辽东密迩朝鲜，鸭绿江水道往来颇便，傥声东击西，倏转而犯辽左，将若之何？辽左自刘江之捷，倭警绝迹，人知备虏，不知备倭。然兵力强而材官备，山海关险阻尤有可恃。天津通海口，抵京师仅仅三舍，彼中有善识海道者，诱之径从海口直抵天津，则逼近京邸，而武备又单弱，不知将何以御之？此臣之大恐也。然御倭之策，无过截之于外洋，扑之于初至。盖倭善跳跃，利陆战，不利水战，吾从其所不利者击之，则易为力，而所为截之朴之者，计莫神于火攻。
或用火箭焚其舟，或用火砲歼其众，此出奇制胜第一事，惟南兵用之为最精。北兵止长步骑，而水战火攻尤其所短者。臣请敕蓟、辽督抚诸臣，急募南兵。南兵惟浙人骁勇，倭奴所素惮，闻张家湾、河西务等处，浙人延颈待募者甚多。一募之可得数万人，择其壮勇者，收之行伍，令兵部选善将者提督而训练之，肤功可立奏。不尔，则见有蓟镇三屯营南兵可调。辽左急则令赴辽左，天津急则令赴天津，即遣游击吴维忠将之。昨见抚臣沈思孝疏请调发以御逆虏，臣谓宁夏道里甚遥，征发不便，畿辅要地，尤为吃紧。此调募南兵以破倭机宜所当议者。
一、将帅者，三军之司命，必得戚继光、刘显者为将，倭不足平矣。今世岂乏其人哉，顾所以求之、任之、鼓舞之何如耳。沿海地方将领虽星罗布列，然多纨袴债帅，即知能者，往往视官为传舍，朝夕营营为荐。引升迁计，孰肯究心兵法与地利也？此无他，久任之法不行，而考课之典独遗耳。臣请敕沿海督、抚会同按臣，将属内武职自总兵而下，一一品骘而甄别之，某也智，某也材，某也勇。如臣所知，福建总兵朱先曾擒剿于海上，浙江总兵侯继高曾克捷于花脑浪港。此二臣者，倭情熟谙，宜夕任以责成功。其参、游等官，果能材称职者，照有司例，必五年外始为升迁；有功者加秩加衔，不得仍前骤转。而又行考课之法，鼓舞而激劝之。合无行令督抚，照依各边事例，每遇年终，将见任防守春冬二汛，大小将官稽核勤惰功罪，分别上请，庶人心知惩劝，而勇气自倍，将见海徼壮于金城，尚有倭患之弗靖哉！
此久任武职以防倭机宜所当议者二。
士卒虽微，藉出死力，决胜负于呼吸顷，至重也，必平日孚以恩信，始有事效其死绥。故古善将兵者，与士卒同甘苦，欲得同仇力，以资缓急用。乃今蓄兵者异是将领惟事剥削，有司但图克减，月粮未散，即扣常例于官，甫及分领，又敛公用于将，计士卒所得实饷几何，甚有稽迟卒年，或一季不给者，致令脱巾噪呼，大乖国体。即不哗，亦多疾视。平居既已离心，临敌安有斗志？是必不胜之数也。臣请敕沿海督、抚严加约束，有司毋扣常例，稽粮饷，将领毋假公用，剥军需，违者必参治。而于养士之中，又默寓倡率之术。行伍中有投石超距，艺勇绝伦者，识拔之，优赏之，以作其气，鼓其勇。此辈亦有人心者，必能奋勇先登，以图报效。
此作养士卒以御倭机宜所当。议者三：臣按筹海图编：倭自五岛开船，必由陈钱下八山经过，取水候风，始分投登犯。是陈钱乃倭奴之咽喉，浙直之门户也，最为要害。若令浙直合兵哨守，遇警并力堵截，何患其侵入内地？向因倭乱，画地分哨，而总、参等官又惮风波之险，不躬亲督率，致倭奴出没罔闻，殊属疏虞。近据苏松兵备江铎揭称，游兵、把总张澜，率大小战船，会合两浙官兵，直哨至陈钱、羊山等岛，海波宁息，此同心戮力之义勇，功效明甚。臣请敕浙直巡抚，以后遇春冬汛期，务令总、参等官躬率官兵，往来督哨，各会合于陈钱防守，一遇倭警，即便并力相机截杀，毋容内入。误事者以失机论。庶声势联络，门户固密。如铜山寨、烽火门入闽广要路，倭亦不敢内窥。
此控扼要害以御倭机宜所当议者四。
臣闻行师之要，在赏信罚必。昔见御倭者，恐战有损伤，用名色把总领兵应敌，败死则匿不以闻，幸胜则攘为己绩，士卒真获首级者不赏，家丁坐食饩廪者冒叙，致于退缩，槩从姑息，未闻有立斩以狥者。如此赏不信，罚不必，何以使前喜而后慑也？臣请敕督、抚诸臣，一洗旧习，以后用兵，务令参、游等官亲自督战，毋令名色代替。其名色中真堪驱策者，宜预请实授。未战之先，明与将士约，如何为功，功必赏；如何为罪，罪必罚。如能邀截为功，否则罪赏不以雠掩，罚不以亲宥。其士卒斩获一人者，即照例赏银若干，一有退缩，即斩以狥于师，则赏罚严明，将士皆争先用命，有必战，战必胜也，何倭乱之足虑。
此严明赏罚。以御倭机宜所当议者五。
臣为此五议，卑卑无奇画，而实于防倭有裨。傥蒙采纳，必能系关白之颈而致阙下。若夫缮城堡，谨斥堠，修战舰，利兵器，备刍粮，则防御所必资，而当事诸臣类能言之，无俟臣赘。至于临机应变，因敌设奇，则又身亲行阵者之责，非臣之愚所能逆料也。伏望皇上睿断，将臣所议五事，互下该部酌议施行，于防未必无小补，而非其本也。惟时御朝讲，以肃臣民之仰，召问大臣，以图安攘之计，𫊫建国本，以系中外之望，则精神流贯，而内治既修，德威远播而外夷自服。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宁独幺麽岛夷喙息之不暇，即西镇之变，北连之虏，亦将聋服削服，而天下之治，若泰山而四维之矣。臣不胜倦倦属望焉。宣谕琉球议：日本有铜无铁，且扶桑之疆，盛德在木，称兵柝木，悖德不祥，法应自毙，若关白可鉴也。
矧三十六岛、六十七州、五百一十八郡之丑类，非尽皆敢行称乱也，关东诸州犹然自守，佞佛戒杀，官皆用僧，独关西九州，恃劫为活，萨摩其最也。今山城君久称寄生，而平秀奈亦复弱植，家康壻奈而怀异图，家久托孤而赋同仇，是东西尚相持于内，而锋创岂暇及于外？且其意愿惟贪汉财物，即嘉靖中，浙直被兵，皆内地奸民勾引之，而群不逞无赖，借寇幸乱耳。不得尽罪倭也，罪在戮辱琉球耳。今琉球既不能自强而俯首于倭，然育之二百余年，而弃之一旦，可乎？班定远固曰：此辈本非孝子顺孙，要在羁縻之，使勿绝，矧今犹知内向。修贡，则当乘其来而折其阴谋，使倭之方物不得以尝试我，且防其去而励其奋志，使中山之君臣犹知所归向。我盍谕之曰：闻尔国中于倭，心甚恻然。
第皇祖有训，海夷与中国皆隔山阻海，但令僻处一隅自保，有不自量扰边者，但宜捕逐，亦不得轻肆伐。故今即多兵不得轻发渡海。但尔国受天朝函盖之日久，即所赐三十六姓，列文班者，岂遂无忠勇智谋士而轻以其国掷？抑或漳泉亡命有为之向导者乎？有则改心易虑，尔其则身戮力，峭志自强。如依期以土宜方物来，仍许通贡互市，以资生聚。若阳示归顺，阴寔□佞，决不尔狥，则既不□其来贡之礼，而又不堕其□诈之谋。琉球即弱小，或因败为功，转弱为强，未可知也。海防纂要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