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纂要卷之四黎朝鲜复门曰：本封贡说。御史彭□天称：倭奴□□，患在剥肤，正壮□□应之秋，臣子旰食之日，据□四百余□□者，槩之，已不下一□余众。□之□枓，必置朝鲜于度□，而□欲坐收中国以自封也。然不遽寇中国而先寇朝鲜者，惧蹑其后也。且以十万之众，势如太山，朝鲜国小，坐见臣服，然后横行中国，何所不适哉？诚使以朝鲜为后缓，以诸岛为巢穴，东风顺则可径达登莱，稍转南，则可径达永平，再转而东，则可径达天津，又再转而东南，则可径达两淮，并力入犯，难与为敌矣。经略宋应昌云：自受命以来，百凡料理，兵难遥制。蓟、辽、保定以至山东，不□数千余□，彼此报警，卒难驱策，此形势之不便也。总督辖抚、巡𬂠巡辖司道，司道将领以及百执事，血脉流通，今也骤加经略，宛若赘疣，此事体之不便也。
四镇兵马，惟蓟、辽为盛，使经略分之御倭，则御虏之兵弱，听其御虏，则无以御倭，此柄权之不便也。使经略别乞钱粮，选募将士，安能一时云集即集矣。新募之兵，素非练习，一旦驱之临阵，与惯战强倭相角，其不格明矣。此兵力之不便也。又云：亲历沿边一带紧要海口，倭船可以入犯去虚，相度地里若干，每三里筑墩一座，上设房屋数间，可容二十人者，即拨该州县弓兵、民壮各十名，轮班了守。又每一田设轰雷砲二座，每砲一座，拨防口民兵一队守之。内选伶俐有胆勇者六人，加倍给与行粮，以二人远哨，二人司火，二人拽线。其搬取砖石垒砌。余兵并力为之，傥能用心安放火砲，如法得取首级百颗，便将五十颗给赏，放砲六人均分，余五十颗众兵分用。仍相度地势高下，高则砲宜平，低则砲宜高，务对贼船击打，不使落空。
点放药信，尤宜察其远近，审时度势，迟疾，不令虚发可也。辽为蓟门左掖，使修守诚设，则声势自联。倭犯辽，则保蓟可以扼其前；倭犯蓟，则辽兵可以蹑其尾。此辽东议将增兵所不容少缓也。蓟、辽一带，人习虏而不习倭，知备边而不知备海，一朝报急，在在空虚，而防守艰难，更甚于御虏。何者？虏志在金帛，而倭且夺朝鲜，据土地也。虏技止骑射，而倭且舞利刀，施鸟铳也。虏聚众而谋，捉马而起，谍者即走报，而倭且潜伏海岛，出入无时，侦探苦于舟楫也。长城联亘，墩堡星罗，依山设险以为备，而沿海茫茫无际，防守拙于屯戍也。夫以御倭难于御虏，如此，而各地方尚可泄泄，然不严为分布，傥卒然倭至，将何御之为？夷方告急，防御当周，敬陈一二目击事宜，以备采择，并祈加意民瘼，以图奠安事。
据天津道兵备副使梁云龙呈称：为照倭之入中国也，野战最猛，而水战非其所长；中国之破倭奴也，水战为利，而野战更须详慎。此二者不可不熟讲也。夫水战所急在巨舰，舰不巨则冲敌为艰，然舰过巨则转移不便。故所谓巨舰者，福船为主，而仓船次之，沙船又次之。近蒙兵部调来浙直等船，率皆沙船、唬船，而福船、仓船则无焉。今奉工部差委员外张新前来督造，议定大率要造。福船二十只，仓船八十只，或百只，以为镇重弹压之用。沙船南来，浙船有二十只，南直有二十只，其数颇多，应再量造五六十只，以为转战击杀之用。乃其所借以侦探者，惟在哨艘，而天津原阙。近查滨海盐船、渔船得百余只。盐船原走黑洋贩盐，则月轮六只，远探黑洋，五日一报。渔船捕鱼，则日轮二只，哨出外洋，一日一报。
此不过权宜侦探耳。今调来唬船，浙江六十只，南直四十只，而工部委官开厂，打造八浆、五浆、八喇唬等船三四十只，则保蓟水寨哨探，似亦足用也。战舰既备，驾之而破倭于海，谁不艳谈，而不知海上机宜，亦微有异。假如大洋之中，倏忽往来，必乘风潮，风顺而潮不顺，不利；潮顺而风不顺，亦不利。风波汹涌，非但彼船尖摇，而我船亦捏杌，非但彼兵瞑眩，而我兵亦昏呕，皆不利也。且彼乘风而来，则我且居下，顺潮而来，则我且当逆，安在其必胜哉？所谓海战者，是必天造地设，生有听门，不然，则岛屿中峙，又不然，则沙洲壁立，为彼船必经之口，取水之处，据为巢穴之所。而我乃于此分布兵马，或为设伏，或为掩击，扼其吭而抚其背，批其穴而捣其虚，如浙之焦山，如辽之望海窝，乃为得志耳。
至其湾泊，不于岛屿，则于沙洲，于港寨，皆藏风避潮之澳，傥依礁石则碎矣。
船上器具，虽不外于野战，然而两船交锋，风潮迅迫，彼之长技，不在倭刀，而在鸟铳，而吾所以御之者，是必船身之外，以竹木为架，以布帏为障，使有藏身之处，而乃乘机觅便，或用火药，或用弓矢，或用三眼𬬰快。𬬰或用佛郎机，而又于桅竿斗上用标𬬰飞镰剌之。乃若虎蹲、灭虏、大将军等砲，非遇急则不敢轻用。何也？以其气力重大，虽能碎彼船，恐于我船亦不免有伤。凡此长技，皆海上之所必用者。今一面置船，又一面置器，务要足用。所谓水战之当备者如此。
夫陆战所急在临岸，而沿海之听，虽无处不临海，然非见岸即能登，是必内有港口、河口，为渔盐船所栖泊之处，乃为倭船登入之所。天津一带，如大沽海口，最为要冲，又驴驹河、唐巨河、唐透舗、郑家沟等十数处，皆已布有兵马，安置大将军、虎蹲、灭虏等砲，而倭奴跣足，所以扼其奔突，制其跳跃者，则铁蒺藜、木椿等项器具，尤当预备。今已行河间府，分派所属州县，遵照制造铁蒺藜、菱角、大木排桩、芦苇、硫黄等项，或解赴天津，或解赴沧、盐等处收贮，俟临期掘坑，如法布置，设伏截杀，要于不使越口登岸而后为功也。倭一登岸，狼奔豕突，遇城攻城，遇村攻村，若不得城而据，则必寻取巨镇大村据之，以为巢穴，四出焚掠。故凡人烟辐辏去处，可城则城，如不能城，则多树木栅，多挑沟堑，曲折周遭，沮格冲突，皆其备之不容已也。
今行该府督行州县，各将所辖市镇村落，如法建置，以为临时收保之资，战斗之地。仍行各设将士及有司民兵，各照地方，协力守御。傥或不能御之于海，不能御之于岸，则当各敛兵马，各依镇落，据险扼隘，堵截冲打，或零剿，或夜攻，倭必不敢狂逞也。
江南滨海，多建重楼敌台，宁独以备岛奴，抑亦以备山寇、海寇。今议燃眉，只以修筑楼台工费，修理城池，务令高固，多备军火器械。而村落居民，则预令其多运粮米薪水，贮置城中。有警则急入收保，坚壁清野，保境卫民，权宜或是如此，所谓陆战之当备者如此。等因，呈详到臣。该臣巡历海口，阅视战船，复与工部督造员外郎张新等，面相商确，再三筹划。其大小船只数目，水陆战守机宜，与该道所议，询谋佥同。照得海之所恃以冲敌者在巨舰，所恃以侦探者在哨艘。如沙船、唬船、八桨、十桨等船，轻利便捷，可以哨探，亦可以转战。今调来浙直沙船计四十只，唬船计一百只，而工部委官开厂，再造八浆、十桨等船五六十只，则亦足用。惟所谓巨舰者，首号福船，次则仓船，南来皆无，似应多造。
然福船重大，非近百人不能撑驾，一遇风急，遽难转移，只应造十五只，仓船造八十只可也。
两船交战，其避敌必贵藏身，而布帏竹架，楼橹森列，则所以障也。其破敌必资利器，而劲弓、锐矢、火药、火箭、三眼𬬰、快𬬰、鸟护、长𬬰、飞镰、标𬬰、钩刀、佛郎机等物，则所以攻也。其大将军、神砲、虎蹲砲、灭虏砲百子
等器，则临急所用也。似若长技，要在预备。备御既周，遇警接战。或依港澳，或傍沙洲，或据岛屿，或乘风潮，或截其经行，或断其取水，或荡其巢穴，务使我居其利而彼居其害，我当其顺而彼当其逆，我处其胜，而彼处其负，在善将者指麾而运用之耳。破之于海，斯为上策。不得已而野战，则口听又其要矣。盖沿海地面，虽无处不当防，然港有礁石，有泥淖，有洼陷，其所湾泊登入之口亦鲜。如天津一带，极冲大沽口，次冲其口，并驴驹、双沟、唐巨河、郑家沟等十余处，则沿海可知也。
要害之口，吾今布有兵马，设有敌台，安有大将军、灭虏等砲，伏有铁蒺藜、钉排等物。而又港口横铁锁，水底置木椿。彼方鼓枻而来，我则扼险以待；彼方逆浪而来，我则静饱以待；彼方蓦地而来，我则相机以待；彼方跳跃而来，我则坑陷以待，自可溃其众，覆其舟，歼其渠魁。藉令登岸，彼即善抢。然而滨海人家稀少，行四五十里，尚无所掠，尚难得食。此时犹圉圉之鱼，绥绥之狐，我则坚壁清野以困之，严阵整旅以遏之，奋勇直前以挫之，飞骑劲弩以蹑之，宁有不得志哉？其巨镇大村，人烟辐辏去处，一时虽难建重楼、敌台，然而间有地势险隘，可以藏兵，可以屯聚者，则多集丁壮，多置木栅，多备砲石，多挑壕堑，以便协御。其附近城郭者，悉令居民委积于城，临急移入城中，倭即善攻。
然城郭完固，效死以守，而以大兵溃其围，亦不得逞。既不得城而据，则必择村而居。然倭性贪，必散出劫掠，吾则可以零剿。彼掠得衣物，负重而行，吾则可以截杀；夜喜淫饮，多醉卧，吾则可夜击。所谓陆战当如是矣。然犹有说焉：水战始虑无船，今虑无兵，非无兵也，无习水之兵也。又虑无饷，非无饷也，无常继之饷也。福船每只用八十人，十五只计用一千二百人。仓船每只用四十人，八十只计用三千二百人。又沙唬、八桨等船，每只用二十人，或十五六人，大小船共用兵五千四百有奇，一时沿海渔盐之夫，岂能充募如数？而浙江沙唬船一千五百有奇，南直沙唬船九百有奇，沙兵七千，福兵三千，是木兵已一万七千有奇，加以陆兵，岁费不赀，此饷曷从而继乎？然则度海以造船，度船以募兵，度兵以给饷，皆不可不预为计也。
陆战虽亦多术，其可为一劳永逸计者，无如挑濬沟堑。相度天津滨海去处，自大沽口至郑家沟止一百八十里，而防海军士不下三万余人。若当春汛之时，兵士齐到，稍加盐菜，量起工筑。每兵一名，占地二步，横挑沟堑，即以堑土筑为墙垣。堑阔四丈，墙阔二丈，堑深一文，则墙高二丈。三万军士，一月可完。堑之险深，与汤池无异，墙之岩峻，与长城不殊。渐起墩台，渐增垛口，可以哨望，可以备御，所谓一劳永逸者非耶？但沙土难筑，潮水易侵，未敢为必然之画，俟来春试之而后可为也。伏乞敕下该部酌议，上请施行。为倭情事，据李提督塘报，译审得投降众倭说称：关白先发兵四十六万，后发援兵十万，实欲吞并朝鲜，分犯内地。因惧天兵威重，神火器具无敌，不得已退归。
一面先遣李如柏等选带精兵一万五千掩袭。
又据参军郑文彬等禀称：关白初意建都朝鲜，睥睨辽、蓟，以三十万犯浙直，三十万犯闽、广，以窥中原。今见平壤兵败，始有惧心。等情。各到部。
案查先据提督并各官禀称，倭奴悔罪，愿留王子，陪臣乞哀，遣使归国。通贡已行提督等，如果留王子、陪臣质将，方遣二使送还去后，续报沈惟敬不听约束，擅入倭营，周弘谟单骑与倭讲话，胡泽等恐留周弘谟，遂令二使送倭。
看得降倭供报，关白所谋，非独止取朝鲜，实欲建都王京，窥犯内地。行长等因平壤之败，乞哀归国，非出本心，乃为脱身之计。且欲渡洛东江，苦无船只，而粮米又尽，机会可乘，必须大加挫衄，方见忠猷。傥使逸去，乃一入犯中国，复抢朝鲜，皆我等纵虎自贻其患也。诚恐各该将官，苟全平壤功次，逗遛观望，致误事机。拟合再行申饬。牌仰提督该司本官，即行三协并刘𬘩大小将领，各出报国忠心，追赶倭奴相近，必先责以不还王子陪臣，又将朝鲜人民背盟违约，彼必无词。且趁此倭奴缺船乏粮，窘迫之时，机会有可乘，统率军士，各奋谋勇，窥贼半渡洛东江，出奇乘而击之，是一策也。再令全罗、庆、尚、忠清各道，火速整搠水兵，飞船邀击海口，我兵过江追袭，合兵进剿，又一策也。
当此之时，务必行此二策，方为完美。不然，既不留还王子，倭将又不遣还二使，傥后果有谋犯等情，我等何以自解？提督该司本官，务要遵照今牌所开二策，一意进兵剿灭，勿得拘泥未定之说，听信诸将偏执退缩之语，中间不肯用心勇往振刷者，即拏赴本部，发到旗牌前，以军法从事。
本部受有王命，调将不行，虽不劾人，将欲自劾。各将慎之，后悔毋及。
某向未入朝鲜时，其山川形胜，尚未真知，故未敢浪陈。兹身历其境，兼详考图帖，细询译者，始知本国幅员，东西二千里，南北四千里。盖地从正北长白山发脉，故北最长。釜山镇偏在东南隅，与对马岛正面，故日本兵马易于入侵朝鲜。若全罗一道，直吐正南，与中国苏、常相对。如日本欲犯登莱、天津，必须乘东北风，湾转此嘴，又候东南风，然后能达大海巨洋，波涛险恶，安能如意？若不至朝鲜，登莱、天津，实未易犯，故天护神京，亘此一国于东西南北之间，使日本凶夷不得逞志中华者，天险限之也。关白雄奸，熟察此故，舍浙直、闽广，竟图朝鲜。盖朝鲜与蓟保、山东相拒，止是西南一海，并无旱路间隔其中，由南而北，自东及西，若尚州之洛东，王京之汉水，开城之临津，安州之清川，定州之大定，平壤之大同，义州之鸭绿诸江，俱系大川，俱通西北海面。
陆行则有辽左一路，以抵山海，而水行则有七路，可达天津、山东等处。若得顺风三五日即达，无甚难者。故此奴一得朝鲜，据为巢穴，分投入犯，特易易尔。吾御于陆而水路难支，吾御于水而陆路不免，三境动摇，京辅振慑，其患有不可胜言者。故关白之图朝鲜，实所以图中国；而我兵之救朝鲜，实所以保中国，非若救乡邻斗者比也。各降倭报称，初意欲建都朝鲜，睥睨辽、蓟，以三十万犯浙直，三十万犯闽、广，以窥中原，似非虚语也。幸仗社稷威灵，庙堂石画，连战三捷，今且赚出王京，事亦觉有头绪。但倭奴拥众尚驻尚州、善山等处，未即东往，见今杀死朝鲜军民数千，悬首旗竿者千余，且列寨无等。联络数十里不绝。虎牢木栅，石城土堡，极其坚固，一路险阨，处处埋伏，哨丁宋好汉几为所获。
某虽屡檄提督进兵，而将兵隳惰，必不肯前。军中汹汹，俱谓我辈百死一生。以三四万兵马，却数十万强倭，不数月而朝鲜土地几已尽复，昼夜身处冰雪，盐菜亳无入口，功劳非细。乃言官反谓报捷悉虚级赏，又云先给二十两，比宁夏反为不如。经略题叙，又不肯覆。今乃天气炎蒸，疾病交作，又欲远追。且倭势甚众，营垒坚完，鸟镜利害，道路崎岖，若有疏虞，将何以处？职与提督虽百般催儹，多方策励，然恐兵心有变，不敢过责。兵士多有疾故者。后日人不察此，傥归之碧蹄之战，又可深虑。任事者畏首畏尾，如此，何以集事？如幸而倭真恐惧，渐次逸归，当为朝鲜悉心善后，务要万全。纵令再来，必不使如去年竟达平壤，若履无人之境也。其要害分布，亦当画图贴说，与四镇图说并进。
退保朝鲜，若保中国，必不敢草率完事。设关白果恶行长辈，擅出王京，益兵添饷，诸倭不敢遽归，我兵难于即返，必须尊台主张，即发陈璘、沈茂兵马前来协助，再假敕文慰劳将士，给赏须给全数，庶皇恩播而军心励，兵势张而倭胆落，完积或可收也。事关重大，不敢不罄其愚。此乃万分真的，非敢诳者。乞赐密访，其情自见。惟台慈鉴原，社稷幸甚。
为倭众遁归，属国已复，计处善后事宜疏惟是朝鲜既复，倭奴已遁，本宜将大兵尽数撤还各镇，责令国王自行居守，斯为两便。但该国残破已极，将士毙于锋镝，幼稚委于饥馁，壮丁陷于掳掠，势甚不支。而朝鲜存亡，又系中国治乱，臣前已详言之矣。盖全罗、庆尚两道，在本国极南，庆尚稍偏东角，全罗稍偏西角，故朝鲜谓曰二南，而实倭犯必由之路，舍此则无路来。此系全国紧要门户，而王京、平壤则堂奥也。两道守则朝鲜安，朝鲜安则东保蓟、辽，举安釜山，遥接对马，倭众虽遁，我之兵力，固不能跨海远征，彼之狡谲，实可以乘舟复犯。亡羊补牢，计不为晚。而久病蓄艾，事不宜迟，又不得不为之调停区处者。臣是以与提督李如松、赞画员外刘黄裳等，多方商确，查得前准兵民踏勘地形，协力修举，应斩堑者斩轭，应挑濠者挑濠，应筑关者筑关，应建台者建台；海口应设烽堠者，比照内地举建烽堠。
海船应派轮出洋哨探者，不时哨探修复。釜山等处，旧设左右水营兵营，今本国军兵把守。若鸟岭三道，又居腹里，当作重关，非特朝鲜有备，可恃无恐，即使倭奴闻此，亦必息心，不敢轻动矣。然留守官兵，系皆徵调，不相统摄。今虽经臣札委刘𬘩调度，然权既不隆，事难画一。有如倭复再来，则一时战守进止之机，必至甲可乙否，此是彼非，观望妒嫌，阻挠牵制。大都介胄之士，终属椎鲁，师贞之义，必藉丈人。而朝鲜为辽左外藩，利害更相关系，则该镇似宜为之经理者。至于留兵粮饷一节，先该臣因国王请留，砲手即行。据如松详议得：吴惟忠南兵，原议每名月支正粮银一两五钱，行粮盐菜银一两。五钱，在于永平府支给。川兵亦照南兵事例举行，每月仍当各外加衣鞋银三钱，犒赏银三钱。
其余或应留军丁，各照征倭事例关给。至于将官、千把总等官廪给，亦照原议量加优厚。等因在案。今该臣详议，兵名虽有南北之分，留守初无轻重之别。矧离家万里，异国从征，若非厚利，又何以结共心而使之效力也。礼部咨题覆钦依，议留刘𫄧等兵万余防守，而全庆要害兵微，不能分布。今从长酌议，应留官兵一万六千名，其余大兵，俱已次第撤回各镇，以防内地。其留守官兵，见今督责前往，俱听刘𫄧派拨，把守庆尚之大丘、庆州、善山、高灵诸路，全罗之南原、云峰、光阳、求礼诸路。盖二路守则门户严，倭虽狂狡，难以突犯。臣又移咨国王，大略以留兵不能久戍，援兵终难再烦，倭贼不能保其不使复来修守，不可不亟为整饬。速行八道，令陪臣募选膂力精壮丽人，以多为善，即使陪臣统赴刘𬘩营内，听本官调度。
令所服衣甲与南兵同，所执器械与南兵同。令各营教师训练，起伏击剌之法与南兵同。倭来则助我兵以与敌，不来则合我兵以与守。由此渐渐增加，渐渐熟练。又查得全罗等处产有铁料柴炭，行委宋大斌督率匠役，会同彼处陪臣，置造飞虎等砲，及御倭已试得力军器，复令趁此新谷既登之时，上紧搬运粮饷，以便留兵支给。臣又以倭众虽强，若泛海而来，利在速战；丽兵虽弱，若深沟高垒，扼截险隘以待之，则彼进不能攻，旁无所掠，其计自诎。今全庆之间，俱山围石合，水绕江环，在在堪以设险。即行令刘𫄧会同各将领，与该国臣应一视同仁，不论南北，每军一名，月给月粮银一两五钱，行粮盐菜银一两五钱，衣鞋银三钱，犒赏银三钱，共银三两六钱。将领以及千、把总等官廪银，各于原支数目外量加一倍。
如有马匹应支草料乾银，俱照见行事例。
臣初意欲将前项钱粮，俱令朝鲜出办，节经移咨国王详议，及面谕礼曹陪臣尹根寿，启王计处去后，随准国王回咨，及陪臣面诉：小邦残破，委不能备，为自倭摽掠，以致困疲，原非推诿。况该国风俗，止用粟布，并不行使银钱，故所积无几。及臣欲其开矿取利，据称炒造费力，所获无多，又难
未获之财而偿目前之用也。然今留兵，虽云为彼，亦以为我。况存属国，即以护天朝，守外藩，亦以安内地，非若芸人之田，与救乡邻有斗者比也。则今日善后诸策，诚不可缓，而亦不容潦草了事者。
再照干固枝强，表正影直，自昔记之。今留兵，客也，朝鲜，主也。留兵不过为其一时，而该国自当计其久远。臣始闻倭奴直破朝鲜，窃惟该国兵力，在昔隋、唐之世，犹与中国抗衡，何昔强今弱，一至于此。及入其疆，乃知患不在人，咎由已作。在国主与陪臣比，𭰫酒耽诗，沉精声妓，付理乱于不知，置戎事而不问。今当流离颠沛之时，全无卧薪尝胆之志。虽臣屡经移咨，欲其修废举坠，革故
新，谆谆劝谕，彼尚将近日政事，尽付群小主持。征其兵则未见前来，促其粮则尚多缺乏，虚修穷迫之辞，时作乞哀之状，溺豫宴安犹昨也，臣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已。及考朝鲜志书，载在弘治、正德年间，釜山镇已为倭奴蟠踞，釜山之人皆为倭户，志书见在可查，故该国常有倭患，特未若去岁之甚耳。
幸我大兵为彼恢复，倭离釜山，尽去西生浦，而回归本国者亦多。若朝鲜再不乘此设防，则海水桑田，仍倭故物。今臣访知其世子称光海君名珲者，青年英发，该国臣民尽皆倾服，是天亦未亡其后也。臣已移咨国王，令其世子出居全庆之间，会同留守将领，凡一应选兵设险，置器运粮，俱欲其亲督，则非惟
臣畏惧，不敢有违，且使其熟练戎务，历涉艰辛，他日承继之时，必能通达国体，顺适民情，是亦为朝鲜久远善后之一助也。
关白突起海上，狡焉启疆，遣平行等等率众直破朝鲜，岂直利朝鲜计哉？彼之居釜山、庆尚之倭，与朝鲜人婚媾贸易，几及百年，盖已习知朝鲜形胜，接近中国，若尚州之洛东江，王京之汉阳江，开城之临津江，安州之清川江，定州之大定江，平壤之大同江，义州之鸭绿江，俱通西海，直达蓟、辽、保东诸处，欲据之以脾睨内地耳。况全罗、庆尚，系朝鲜一国吃紧门户，此乃臣之实言，非诳语也。守全庆则朝鲜可保无事，失全庆则朝鲜危矣。守朝鲜则四镇可保无事，失朝鲜则四镇危矣。今日御倭之计，惟守朝鲜为至要，守朝鲜之全罗、庆尚则尤要也。况我之视倭，犹倭之视我，我兵不撤，固欲待彼之归；彼倭不归，宁不待我之撤乎？畏威而遁，乘撤而来，是又不可不为之虑者也。
若今偏乎留守，适得吾体，犹可言也；偏乎封贡，大失吾常，不可言也。宣上德意，奉而行之，议封议守，经权杂施，经能立于常胜之地，权又行乎羁縻之术，威可慑服其狂狡，恩足招来其志意，必如是而后谋出万全，倭情完计，指日可定。臣之所能自信自任，一力担当者，惟此而已。若以救朝鲜为无谓，守全庆为非策，退内地而省粮，凭封贡而撒兵，如此之计，非臣所敢知也。今之留兵，可撒于明旨与封之后，必不可撤于余倭未去之时，可撤于朝鲜，兵练险设之后，必不可撤于该国未备之初。幸赖皇止虑震邻剥肤之患，廓天覆地载之恩，援师一举，我武维扬，破平壤，收王京，保全庆，逐釜山，而今已驱之海外矣。尝谓釜山等处，犹我中国之虏地也；全罗庆尚，犹我中国之九边也。
皇上试以九边之虏视焉，其大者若顺义之据丰滩，卜酋之据河套，阿酋之据松山，火酋之据莽剌，青酋之据开平，长昂之据三卫，皆离边仅一二百里耳，然中国亦听之御之，初不能逐于阴山之北、广莫之野也。恢复属国，已至于是。臣等职业，非为不尽防御之事，论乎常理，当付朝鲜。臣犹虑其君臣暗弱，残破至极，必不能守，全庆险隘，必不可失，守之则为朝鲜中国之大利，不守则为朝鲜中国之大患。故特留兵一万六千，与共居守，非但保朝鲜，实以卫中国也。已上俱宋应昌平倭复国编户科给事中陈世恩奏：倭奴之为我国家患，非一日矣，变诈叵测，叛服靡常，以故绝之，弗许通焉，诚慎。之矣。迩者思逞，侵犯朝鲜，声言内犯，我皇上赫然震怒，特遣大臣经略，率师讨之。
侍郎宋应昌受命而往，正宜灭异类，固藩篱，以归报皇上可也。夫何平壤初捷，虽差强人意，及碧蹄一战，遂至我兵大半损伤，锐气尽消，拙计顿起，一则曰议贡，一则曰议封。及廷议弗是也，乃假愚倭之计以自解。然求贡乞封之文，绝音于倭奴，而盘踞抢掳之众，接迹于朝鲜。是应昌以封贡愚倭者，终则反以自愚，今且以总督顾养谦往代矣。但此一事也，在经略征旆已还，凯歌无闻，傥议处之不当，何以服人心而励其后？在总督锐气正盛，军令方新，傥申饬之未严，何以一众志而作其始？所以振前事之敝者在今日，所以新后事之端者亦在今日，是诚不可不亟议也。
夫自应昌出师之始，以及今交代之日，历一载余，其时不为不久矣；调发军士，其战不为无兵矣；转输多方，未闻乏匮，不为无食矣。初则罢一御史而不阻其往，继则听其败衄而不绳以法，终则川兵杀伤数多，不即奏闻而不责其隐，其任之者不为不专矣。顾在朝廷无中制掣肘之虑，在应昌有畏懦欺罔之辜，在朝廷直谤书盈箧而不问，在应昌徒蔓言枝语以塞责。是皇上之任应昌者何其厚且深，而应昌之自待者何其疏且浅也。若不及时屏斥，彼将计日还朝，偃然无忌以受赏矣。况倭奴未灭，终事难卜，复姑息因循，不亟处分，抑何以为任事不效者之戒哉？诚宜勒令回籍，仍将伤过兵马数目，行令各镇杳勘的实，如倭患溃。决有日，仍行论罪，则此经略大臣当议处分者也。至于总督顾养谦，才望素著，受代伊始，以总督而兼经略，调兵转饷，其于势为甚便。
昔曾巡抚辽东，莅事颇久，其于地利人情，习之又为甚熟，惩偾辕而易辙，信可以肩兹巨任矣。第狥封贡之故套者，可以苟且塞责，如不毅然奋发，而复且承讹袭舛，徒以支吾目前，则其于自便之计得矣，国家之事，其何赖焉？臣愿皇上亟行敕谕，当此春汛方殷之始，力为攻战备御之图，持安攘之正计，斥封贡之邪说。倭或来也，务严拒于境上，使一卒不入其内地；即或倭入也，务尽歼于境内，使一卒不返于本国。此则总督大臣所当议申饬者也。如其不然，经略日封，总督亦曰封；经略曰贡，总督亦日贡。是经略既误之于初，总督将误于再，年复一年，人复一人，臣恐披坚执锐者，皆朝廷之苍赤，岂容长困于海滨？馈粮运饷者，皆黔黎之膏脂，岂容久泄于闾尾？且封贡之说一倡，将吏忽守御之防，豪杰隳向用之志，一旦决裂，不可收拾，贻害无穷，诚难逆睹。
天下事将谁任其责者？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正今日东事之谓也。微臣一得之见如此。
兵部尚书石星奏，据科臣王德完、田大益、台臣黄纪贤、许闻造等，寺臣万自约、礼臣洪启睿各疏，总之，为封贡不可为国家计，远以忠于陛下耳。顾贡虽不许，犹于封事未能释然无疑，即剖臣心，不能自白。
臣伏思之，封，虚号也；许封，虚事也。勒之进退而后封，则朝鲜因以保全，士马因以休息，实利也，诸臣岂固。不欲成此以释主忧哉？本以事体重大，加之传说参差，故有疑倭海外蓄叵测之情，而釜山无必退之势者；有疑表文之真伪难辨，而使人之口吻难凭者；有疑催促可异，和情可骇，而封后弛备之可虑者。以此议论纷纷，诚何足怪。臣则以为料敌宜审，当机贵断，贡市严绝，则窥窃无由；禁约严明，则勾引可杜。在彼有不测之情，在此无可乘之隙。制人之术，端不外此。故令小西飞至京，羁留详审，以待督抚奏报。倭退之日，再遣科道各官一员，前去勘实。若倭尽退而一无所别求，则用臣等封议，断然与之以示信；不退而别有要求，则用诸臣罢议，断然罢之以示威。傥一面待封，一面入犯，即斩小西飞之头传示，以见必剿。
如是许之有据，绝之有名，操纵在我，不为所制，而表文之真伪，使人之口情，即此可断，亦何损于天朝之举动哉？若不决于倭之退与不退，必欲与令拒绝，以快时论而失事机，非臣之所敢知也。何也？信倭太深，固足以养寇而贻忧；待倭太急，尤足以速寇而致乱。故臣以为是举也，固朝鲜旦夕存亡之秋，亦我内地旦夕安危之会，诸臣不可不虚心而熟计之也。至若催促表文二字，臣见诸臣题参，亦颇怀疑。及查经略宋应昌原报到倭酋行长移书，大略表文，直待沈惟敬入营而问其言，取信而后遣出。故应昌使惟敬入而促之。督臣今报特不说其实耳。其和亲之说，尤为关系。无则不过传讹之误，有则岂曰辱国之诛。先该经略侍郎宋应昌审问小西飞，云是和好亲密之意，臣亦未能坦然无疑。
随报有沈惟敬责问行长回答辩答之书，其意与酋合，而所以促表文之说，亦具在其中。臣之所据，不过如此。以臣之愚，莫若并将刘𬘩兵撤回辽左，一以复江上之备御，一以省朝鲜之骚扰。谕令朝鲜恪遵敕旨，干大兵处所，列兵阨险，待釜山倭退尽而据守，亟图自固。其宽奠一带，改设副总兵一员，增壮丁若干，厚加月饷，户部办给，不得推诿，专以弹压搜剿。无谕倭之退与不退，封之成与不成，常川守御。仍行令山东、浙江、直隶、闽广等处，沿海地方添设外，有应加设备，不拘水陆器具、险隘等项，上紧修设训练，常如大敌在前，倭奴入否，不得视封事之成否为缓急。但有守备不设者请如法。以后仍责各巡按御史，凡巡历沿海地方，综核司道殿最将领悉以此为要务。无备则不时处备，有备则年终奏报到科，以凭查考。
此主兵也。其蓟、保、宣大、山西等镇，俱各预备客兵三万，以备仓卒应援。总之以封为虚事，以完目前，以防为实际，以图远虑，庶几有备无患，可保万全。臣星之所自誓担当，至死靡移者此耳。语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惟皇上断在不疑，臣必不敢误国。恭候命下，遵照施行。福建巡按刘芳誉奏：臣奉命巡按福建，遵限于万历二十二年二月二十日入境受事。至本年三月初三日，据侦探倭情，商人许豫回报：一探得关白姓平名秀吉，今称大阁王，年五十七岁，子才二岁，养子三十岁。秀吉平日奸雄诡诈，六十六州皆以和议夺之。一、前岁侵入高丽，被本朝官兵杀死不计其数，病死及病回死者，亦不计其数。彼时弓尽箭穷，人损粮绝，思
无地诡计讲和，方得脱归。
一、关白各处新造船千余只，大者长九丈，阔三丈，中者长七丈，阔二丈五尺，用橹六十根，大者八十根。豫访诸倭，皆云候游击将军和亲不成，乱入大明等处。
一、日本六十六国分作二关，东关名相板关，西关名赤门关。各称有船数千只，限三月内驾至大溪点齐，莫知向何处。又点兵十八岁至五十岁而止，若有奸巧机谋，虽七十岁亦用之。
一、日本长岐地方，广东香山澳佛郎番，每年至长岐买卖，禁铅、白丝、扣绵、红木、金玉等物。进见关白，透探大明虚实消息，仍严带倭奴，假作佛郎机番人，潜入广东省城，觇伺动静。
一、关白奸夺六十六州，所夺之州，必拘留子弟为质，令酋长出师侵高丽，实置之于死地。各国暂屈，仇恨不忘。及察倭僧元龙与豫对答语气，各酋长甚有恶成乐败之意。豫于写答之间，亦微有囮诱之机。浙江、福建、广东三省人民被掳日本生长，杂居六十六州之中，十有其三。住居年久，熟谙倭情，多有归国立功之志。乞恩筹策，令其回归。等情到职。
本月十五日，又据许豫同伙商人张一学、张一治，将列关白城郭，侦探事情开报，中间与许豫同者不开外。一称平秀吉始以贩鱼，醉卧树下。有山城州倭酋名信长，居关白职位，出入畋猎，遇吉冲突，欲杀之。吉能舌辩应答，信长收令养马，名曰木下人。又言善登高树，呼曰候精。信长渐赐与田地。改名森吉。于是助信长计夺二十余州。信长恐吉造反，加奖田地，镇守文界。有参谋阿奇支得罪信长，剌杀信长。吉统兵乘胜，捲杀参谋，占关白之位。信长第三子御分，见在吉部下。一、征高丽，兵有三师，名石浅、野大谷，大小谋议，俱是三人。一、吉发兵，令各州自备粮船乾米，络绎接应，家家哀虑，处处含冤。一、丰获州酋首野何踏，统兵在朝鲜，闻大明助兵，丧胆逃回。
吉探知，剿杀一家，立换总督。一兵入朝鲜内浦港，抽选七十人，近回者止二十人。尚国有大船，装载倭三百，近回者五十人，损失甚多。一、萨摩州，乃各处船只惯泊之地，今从此发。有往吕宋船回集，交趾船三只，东浦船一只，暹罗船一只，佛郎机船二只，兴贩出没，此为咽喉也。一、器械不过矿硝、鸟鋴为害。硫黄日本产出，磡硝处恶土，煎炼亦多。惟乌铅乃大明所出，有广东香山澳，发船往彼贩卖，炼成铅弹，各州俱盛。其幡𬬰、弓箭、腰刀、鸟鋴、铁牌、盔甲，诚亦不缺。一、城池附在山城。州盖筑四座，名聚乐、快淀，俱在大界等处。每城周围三四里，大石高耸三四重，池河深阔二十余丈，内盖大厦楼阁，有九层高危瓦板黄金妆下，隔睡房百余间，将民间美丽子女，拘留淫恋。
又尝东西游卧，令人不知，以防阴害。
一、日本有罪，不论轻重，即时杀戮。壬辰年，吉有一孩儿病故，妄杀乳母十余人。癸巳十一月，吉在名获屋回，闻家中女婢通奸，将男女四人生烧于大界野中，究杀知情婢仆七十余口。凡盗窃，不论赃私多寡，登时杀之。以是六州水陆平。宁任其通行贸易。
一吉自丙戍年擅改倭国山城君，懦弱无为。壬辰征高丽，将天政二十年改为文禄元年，自号为大阁王，将关白职位付与义男孙七郎。七郎字元吉，年几三十，知勇不闻。
一掳掠朝鲜人民，多良家子弟，风飧草宿，万般苦楚。有秀才廉思谨等二十余人，被掠日本，吉令厚给衣食，欲拜为征大明军师，谨等万死不愿。等情。
据此，会同福建巡抚许孚远看得平秀吉此酋起于厮役，由丙戍至今，不七八年，而篡夺国柄，诈降诸岛，絷其子弟，臣其父兄，不可谓无奸雄之智。兴兵朝鲜，席捲数道，非我皇上赫焉震怒，命将东征，则朝鲜君臣几于尽为俘虏，不可谓无攻伐之谋。整造战舰以数千计，征兵诸州以数十万计，皆曩时之所未有，日夜图思得一逞，不可谓无窥中国之心。使其遣酋率众，乘风扬帆，寇我沿海省郡，备御兵力，容有未完，一时胜负得失，是未可知也。然臣等窃料平秀吉等一狡诈残暴之夫耳，本以人奴篡窃至此，彼国诸酋欲为秀吉之为，而思攘夺之者甚众，阴谋代国，搆怨亦深。如结萨摩州将辛侃，逼令州官杀其弟，又不得已为降顺，其心未尝一日忘秀吉也。夺丰后之妻妾，民间女子，充塞卧内，淫恋百端。
诸州质子，禁若囹圄，父子兄弟不能相见，有不胜其仇雠忿恨之情。日本原无征利之扰，而今令各州远道输粮，原无兴大兵、举大众之举，今则征发骚然，举国鼎沸。倭之人民何堪？每日嗜杀而虞其噬，多行不轨而虑其毒，故出则蒙面，卧则移徙，彼亦自知。其不免于祸，以事理策之，秀吉之自底灭亡，计日而待也。若夫封贡之说，台省、礼部诸臣言之甚详，臣等无容复置其喙。窃谓日本有山城君在，虽其懦弱，名分犹存，一旦以天朝封号加之僭逆之贼，且将置山城君于何地？崇奸怙乱，乖纪灭伦，非所以令众庶而示四夷也。比俺答之孙那吉来投于吾，吾执以为质，而彼卑词求之，因而还其孙那吉。此之议通贡市，先帝有不杀之恩，北虏无要挟之迹。此二时机会，遇有可乘而然，而今非若此也。
平秀吉无故兴师，声言内犯，陷吾属国。东征之师，相持日久，损失亦多。碧蹄战后，暂退釜山，尚未离朝鲜境土，而误用细人之谋，听其讲封讲贡，若曰朝廷许我封贡则退，不许则进，要也非耶？近朝鲜国王李船奏称，倭贼方于沿海釜山等处，筑城造屋，运粮置器，焚烧攻掠，无有已时，至称屠戮吾州六万余人，尚可谓退兵乞和耶？伏乞皇上大震天威，罢议封贡，明诏天下，以倭酋平秀吉犯天诛必不可赦之罪，兼敕文武将吏，及诏敕日本诸酋长，以擒斩秀吉，则有非常之赏，破格之封。朝廷不封凶逆之贼，而封其能除凶逆者，以此晓然令于天下，然后奸雄丧胆，豪杰生气，平秀吉一酋，不久当殄灭无难也。
臣等迂筹，以为今日之计，莫妙于用间，莫急于备御，莫重于征剿。顷者倭酋倡乱，惟平秀吉一人，诸酋长皆面降而心异，中间未必无可以义感者，可以利诱者。秀吉原无亲戚兄弟、股肱心膂之人，傥得非常奇士，密往图之，立谈之顷，神秘。莫测，则不烦兵戈，而元凶可擒，一获元凶，倭乱顿已，故曰莫妙于用间。至于备御之策，频年屡奉明旨申饬，当事诸臣，亦云严矣。臣等窃惟辽阳、天津两地，密迩京师，一由朝鲜渡鸭渌江而上，一由山东海面乘风疾趋，设有疏虞，令倭得长驱而入，震惊宸极，此不可以不虑。宜将东征之兵挑选合式，增募二三万人，遣大将二员，分屯两地，以防不测。其各省直水陆兵防，更于今日严为整备，俟其入寇吾境，或犄角相与，戮力歼之，此不可恃其不来，一日懈缓者，故云莫急于备御。
然用间妙矣，恐未可必得志于彼；备御急矣，恐未能使破胆于我。臣等以为彼不内犯则已，果其内犯，大肆猖狂。我皇上与二三大臣定议征讨，发内帑百万，助诸省打造战船二千余只，选练精兵二十万余人，乘其空虚，出其不意，会师上游，直捣倭国，顺命者宥，逆命者诛，彼秀吉一酋何能遁？此所谓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名其为贼敌，乃可服也。故曰莫重于征剿。或者谓其兴师远涉，为费不赀，当国计诎乏时，窃计之，山东、浙直、闽广备兵饷，岁不下二百万两，积之十年，则二千万两，又积之三五十年，其费不可胜穷。今征倭所费，不过一岁之需而足，若倭奴荡平之日，海防又可息肩，各处岁派饷银，可以坐省其半，一劳永逸，事半功倍，未有若斯举者矣。臣又闻元世祖曾以舟师讨倭，致溺十万众于五龙山下，谈者恒以为口实。
臣窃料元世祖虽雄，其实虏人，不谙海上形便，当下时帅，必多达官，彼以不习波涛、不识风汛之人，而驱驾海洋，真颠倒沉溺，虽百万何用？今在东南而用舟师，则大不然，必习波涛，必知风汛，乘而往之，无忧覆溺。试观沿海商民，兴贩各国者，百鲜失一，故元事非所论于今日也。至于广东香山澳、佛郎机番夷交通接济一节，实为有因。乞敕两广总督军门，设法禁处。其浙江、福建、广东三省住居倭国之人，不论岁月久近，有罪无罪，但有归志诏命，跟付差去使客船只回还，则顺逆之分明，华夷之防定，四海人心，咸为一快矣。南京兵科署科事、刑科给事徐桓奏：太仆少卿张文熙以调四省兵往日本捣巢为请，臣见其策甚奇而难行，不得不为纠正。臣读筹海图编云：备倭之术，不过守御二者而已，未闻泛舟大海，远征岛夷。
盖巨海中无风时绝少，飓风一作，天即昏黑，舟遇沙滩，率皆覆没。虽以元世祖之威，挟华夷全盛之力，加伯颜孛木儿之勇，率舟师十余万，远征日本，一遇飓风，尽为鱼鳖。史书生还者才三人，此其明鉴也。即我成祖时，己卯，浙直会兵大衢殿前，邀贼归路，风雨大作，飘没舟师以千万计。夫大衢切近𥓘山，马迹距日本尚远，而邀其惰归，且不可乘危幸功，况远涉大洋，深入日本，而能取胜万全乎？据张文熙疏称，调集四省舟亢捣虚，固为良策，而其势实有难行者。文熙以为四利，臣则以为五难。兵曰捣巢，盖攻其所必救，如孙膑直走魏都，而庞涓解围以救魏是也。若日本与朝鲜隔绝大海，声息不相闻，而犬羊异类，亲属不相顾攻。之，未必救也。纵顾其巢穴，何能牵其东归？
此其难一。许仪后报称：日本大十六国，每国整兵二万，则兵饷百万矣。今住平壤者各四十万，则其精锐尚多也。彼以逸待劳，我以劳攻逸，如驱群羊搏猛虎尔。纵能远涉，未必胜，而况风波汹涌，万不能济乎？此其难二。千里餽粮，士有饥色。四省中惟浙、闽去日本稍近，而南直、广东不止数千里矣。况茫茫大海，运道不通，兵饷何能接济？又不可随地而因粮者，士能无枵腹之虞乎？此其难三。顷以通州兵饷道竭，人且慠嗷生怨𮙋矣，况调四省兵远征日本，彼见以为必死之役，谁肯舍生以勇往者？势必骤动，则生事端，外患未除，内变先作，此其难四。闽广兵数，臣不能知，若浙直沿海兵多不逾万尔，今每省调一万五千，则必空垒而出，防守者何资？况倭奴人人能战，而以六万师捣之，众寡不敌，胜负易分，此其难五。
夫此五难，皆理势之易见者。既冒海波之险，且未必获利，况风涛不测，而欲冒险邀功，不为胡元弃师之续，即𬦩大衢覆卒之辙矣。文熙为此奏，其未深长思乎？臣愚谓莫若先声以夺其气，用间以离其党，迎击以挫其锋，伏奇以蹑其后，何为先声？今西贼殄灭，神武奋扬，以捷宣布四夷，差游击沈惟敬赍帖往平壤宣谕倭将，彼必詟服求贡，然后与之约曰：十年一贡，有常期，如期则可。贡道由宁波，有常地，如地则可。傥倭畏威而修贡如常，则一纸书贤于十万师远矣。顷惟敬曾以大言起倭敬畏，况假以皇灵之重乎？此不战屈人之一策也。何为用间？昔王直诱倭入犯，倭王不知也，募生员蒋洲为间，使，卒擒王直。今关白淫暴，过于桀纣，六十六州本非心服，而丰后占其妻卒，西海、山阳数国皆生疑变，而闽、浙中如蒋洲者，未必无人。
若以重赏购之，得一二谋略士，往说诸国，必能斩关白头，立奇功于绝域。此以夷攻夷之一策也。何为迎击？臣知倭性最惧急攻，盖穷寇远来，必饥且困苦，吾乘其敝而击之，则易为力。昔刘江镇辽东，望寇将至，即令奋击金线岛，息倭患二百年。今宜敕经略整顿舟师于鸭渌江，以善了者望倭船未抵岸攻之，或绝其半渡，或挫其前锋，未有不全胜者。此攻其无备之一策也。何为伏而？我以正兵敌之，故鲜不败。昔胡宗宪御倭嘉兴，令彭尽臣以前锋迎敌，佯败而走，敌过伏起，三面夹击，即有王江泾之捷。今宜敕经略相辽形势，于金、复、盖义墩堡中有埋伏处，伏奇佯诱，伏起夹击，寇众必乱。此出其不意之一策也。如蒙敕下该部，查议捣巢五难，是否难行，臣陈四策，果否可行，难行者不妨停止，可行者亟为采用。
如此，则妖氛日靖，海波日澄，蠢尔倭奴，将草薙而禽猕之，不难矣。万全胜算，似无过此已。文献通考海防纂要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