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纂要卷之一
黎阳王在晋明初,甫纂广东事宜。东路广东列郡者十,分为三路。东路为惠、潮二郡,与福建连壤,漳泊通番之所必经。议者谓潮为岭东之巨镇,柘林、南澳俱系要区,扼吭抚背之防,不可一日缓。而靖海、海门、蓬州、大城诸所,又皆跬步海涛,所赖以近保三阳,远卫东岭者也。惠州、海丰东南滨海,其捷胜平海、碣石、甲子门,皆瞬息生变,尤宜加之意焉。傥柘林、南澳失守,是无潮也;平海、碣石失守,是无惠也。舟师防御,有信地之责者,可少懈乎?按南澳当闽、广交界,在大海之中,有山田数千亩,乃国初起发居民遗弃之地也。嘉隆间,倭泊于此互市,广捕急则奔闽,闽捕急则奔广,而海寇许朝光、吴平之徒,相继巢穴于此,诚盗贼渊薮也。万历三年,总督殷、福建巡抚刘,题设副总兵以弹压之,外以夺海寇之巢,内以绝接济之路,左以伸闽之臂指,右以固粤之门户,而屯田海利,其小者也。
数年来,漳、潮无亡矢遗镞之费,策诚得矣。其次则惠、潮二府,亦当敌要冲,向被倭寇,残扰为甚。今惠、潮各有参戎,柘林、碣石有备,总亦上游之藩蔽也。议者谓惠、潮水道延袤千里,若海门、靖海、甲子所之间,宜添设水兵一营,游击海上,与南澳各寨相为犄角,而东路遂可安枕。然言之于无事之日,则迂矣。中路岭南滨海诸郡,左为惠、潮,右为高、雷、廉,而广州中处,故于此置省,其责亦重矣。环郡大洋,风涛千里,皆盗贼渊薮,帆樯上下,乌合突来,楼船屯哨,可容缓乎?尝考之,三四月东南风汛,日本诸岛入寇,多自闽趋广,柘林为东路第一关锁,使先会兵守此,则可以遏其冲而不得泊矣。其势必越于中路之屯门、鸡栖、佛堂门、冷水角、老万山、虎头门等澳,而南头为甚,或泊以𭔃潮,或据为𭔐穴,乃其所必由者。
附海有东莞、大鹏戍守之兵,使添置往来,预为巡哨,遇警辄敌,则必不敢以泊此矣。其势必历峡门、望门、大小横瑟山、零丁洋、仙女澳、九灶山、九星洋等处而西,而浪白澳为甚,乃番舶等候接
之所也。
附海有香山所戍守之兵,使添置往来,预为巡哨,遇警辄敌,则亦不敢以泊此矣。其势必历崖门、寨门、海万斛、山
州等处而西,而望峒澳为甚,乃番舶停留避风之门户也。
附海有广海𫟘、新宁、海朗所戍守之兵,使添置往来,预为巡哨,遇警辄敌,则又不敢以泊此矣。夫其来不得停泊,去不得接,
则,虽滨海居民且安枕而卧,况会城乎?按广东省会,襟江带海,其东出海则由虎头门,而虎头门之东则为南头,省会之门户也;其西出海则为崖门,崖门之西则为广海𫟘,而香山澳在省会西南,夷人住泊于此,称密迩焉。异日者,倭寇常残破广海𫟘矣。海寇曾酋辈由五虎门扬帆而来,鼓棹而去,莫敢谁何,无备故也。今既设南头参将,广海守备控制于外,虎头门把总防守于内,又总镇标下添设中权二部水军,以备策应。由今视昔,万一有不测之变,岂遂至束手哉?然议者以濠镜澳终为腹心之疾,或议毁其巢庐,或议移之浪白。三洲或议设官以治之,或议以邻国为壑而徙之南澳,要非根本之论也。
夫东省之有番舶,譬人身之有痰火。苟元气完固,精神充足,则火与痰亦为血脉运动之资。若元神虚耗,营𫟘不周,而区区以去病为务,未有不日消而月削也。故文德武备,图治者不容缺。
一西路议者曰:广东三路,虽并称险阨,今日倭奴冲突,莫甚于东路,亦莫便于东路,而中路次之,西路,高、雷、廉又次之。西路防守之责可缓也。是对日本倭岛则然耳。三郡逼近占城、暹逻、满剌诸番,岛屿森列,游心注盻,防守少懈,则变生肘腋,滋蔓难图矣,可弗讲乎?故高州东连肇、广,南凭溟渤,神电所辖一带海澳,若莲头港、汾州山、两家滩、广州湾,为本府之南翰,兵符重寄,不当托之匪人,以贻保障之羞也。雷州突出海中,三面受敌,其遂溪、湛川、涠洲、乐民等四十余隘,固为合卫三道门户,而海安、海康、黑石、清道并徐闻、锦囊诸隘,所以合防海澳,以操纵反侧,俾不敢梗化焉者,可玩愒哉?若廉州则尤为全广重轻,海北扼塞,两有攸𭔃。故兵符特札于灵山,达堡增屯于𫟘北海寇峒僚,外夷之忧,视三岭独劳焉。
西南雄郡,如
为廉之外,户五
腹心,尽为黎据,郡邑封疆,无不滨海备倭之制。若白沙石、
馆头、文昌、海安、海康,对峙番岛,飘风突来,防御甚艰。近虽驻参将于崖州,责有攸𭔃,而守御营戍旧额,岁久寝弛。凡此皆西路今日所当汲汲经画焉者。深念预防,俾幕南稽颡,重译来庭,非长民若兵者之责乎?按西路要
论之详矣,今之设备,视昔又加密焉。自嘉靖十九年征黎,而有
崖参将之设,然犹兼雷、廉也。至隆庆六年倭乱,而始专设雷、廉参将。其白鸽、白沙二总,则设于嘉靖四十五年,北津把总则设于万历八年,至万历十七年,珠贼为患,而始有涠洲游击之设。盖西路东防倭夷,西控诸番,外御交黎,内捣珠寇,营寨舟师,棋置星列,可谓备矣。议者谓电白一带,向被倭寇残陷,如
无人之境,傥犹垂涎于此,取故道而来,则阳、电参将之复,似当议也。
又谓天下形势,皆内中国而外四夷,独
崖州郡在外,黎岐居中,五指腹心,永为左被,不无首足倒悬之叹。嗟乎!此特设兵弹压,抚驭绥徕,或观
而动,因县治之,用夏变夷则可耳。若治平无事,欲禽猕而草薙之,亦非仁人君子之用心也。海禁一:广东滨海诸邑,当禁船只,若增城、东莞则茶窖、十字𣽸,番禺则三漕、波罗,南海则仰船、冈茅,𣽸顺
则黄涌头、香山、新会则白水、分水红等处,皆盗贼渊薮也,每藏集凶徒,肆行抢掠。珠禁弛,则驾大船以盗珠,珠禁严,则驾小艇以行劫,交通捕快接
番,舶蠹
最甚。为今之计,莫若通行各县,令沿海居民,各于其乡编立船甲长、副,不拘人数,惟视船之多寡,依十家牌法,循序应当。如船二十只总统于船甲长内,以十只分统于甲副,仍于船尾外大书
县船
甲下
人十字,翻刻墨填为记。
其甲长、副各置簿一扇,备载乡中船数并
样船只
项生理,一一直书。每岁具呈于县,以凭查考。如遇劫贼,则被
者能识其船速。投首于甲首副,鸣锣追究,俾近远皆知,无字号者即系为非,许人人俱得拏送。旧时沿海居民,明知贼盗,惧其反攻而不救。今后坐视者罪以通同,则船有统纪,而行劫之徒忌畏,况操舟之时,可以按簿呼召,给价差用,而不致卖放之弊乎?
一、闽广商民以贩海为业,寸板不许下,海
禁难矣。今开之于收汛之时,则商贾之利通,禁之于出汛之时,则接
之奸绝。且出汛官兵,凡遇海上异船,便可扬帆追击,而贼船不得假商船以入内地,此海防上策也。然必闽、广通行,使商民明知春汛四阅月,以清明前为始;冬汛二阅月,以霜降为始。惟此二汛海禁不得故违,余时听其往来,则航海者知所避趋,而防汛通商两不相病矣。噫,常情难与虑始,惟在决断行之耳。福建事宜题设寨游八闽之地,西北阻山,东南滨海,倭奴为患,自古已然。故在洪武十九年,则以江夏侯周德兴,正统九年则以侍郎焦宏,景泰二年则以尚书薛希琏经略海上,自福宁南下,以达漳、泉,置𫟘凡十一,置所凡十四,置巡司凡十有五,控之于陆,又置水寨,防之于海。
初惟烽火、南日、浯屿三寨,景泰年增而为五,时则战舰如云,旌旗相望,且哨守皆𫟘所之军,有司无供亿之费,外威内固,有自来矣。法久人玩,武备渐弛,倭患突登,旧制尽失。加以内地奸民勾引,接
南澳、走马溪、旧浯屿、南日等要害,俱为番舶所据,于是广募民舰,旋设舟师。五寨之外,又分守十有六澳,力分势寡,所在莫支。至嘉靖四十二年,军门谭纶题设五寨,钦依把总以旧设烽火、南日、浯屿三综为正兵,增设小埕、铜山二寨为奇兵,而又为之分信地,明斥
严会哨,贼
则自为战,贼众则合力并攻,以抗振外洋,海防,烂然一新。而南澳属闽、广之交,海寇往往煽害。万历三年,军门刘尧诲会同两广军门,题设南澳副总兵、玄钟游兵把总,盗贼之渊薮既据,而氛祲渐消矣。
其设浯铜、海坛二游总,则自隆庆年也。夫计全闽海道,不过二千里之程耳。五寨、三游联络犄角,诚不为疏。然向者五寨兵船各四十只,兵二千二百余名。今节次裁减,船数虽存,大改为小,兵仅存其三分之二,又大半贴驾军兵,人无固志,官难约束,望其乘风破浪,歼鲸鲲于海外,不亦难哉!傥欲御大伙倭寇,非复谭军门兵制之旧,不可也。寨游要
福建五寨、三游鳞次海外,舟师错落,扼险据隘,比之他省,防御似加密焉。论要
则烽火之台山、小埕之东涌、海坛、东庠、南日、乌丘、浯铜、彭湖、玄钟、彭山,皆倭寇必经之地。但其地有可哨而不可守者,有可𭔃泊而不可久泊者,其最险要而纡回,则莫如彭湖。盖其山周遭数百里,隘口不得方舟,内澳可容千艘。往时居民恃险为不轨,乃徙而虚其地,今不可以民实之明矣。
然则分兵以守之,可乎?曰:不可也。分兵者于法为弱,远输者于法为贫。且绝岛孤悬,混茫万顷,输不及而援后时,是委军以予敌也。然则南澳何为而守也?曰:不同也。南澳虽在大海之中,与内地仅隔一水,商舶海贾往来必经吾漳、泉,粮食仰给海运,若南澳。失守,是隔闽、粤之肩臂,而塞漳、泉之咽
也。彭湖去内地也远,风顺尚有日半之程,惟渔舟出没耳。贩海之舟,不必经也,故彭湖譬之石田,弃之可也。然使倭寇结综而来,则彭湖其巢穴矣,又将何如日修内地之防,严接
之禁,而后相机以扑灭之耳。海禁漳、泉负海之民,旧有商夷为业,自先朝过禁,遂致勾倭,酿成祸府。至万历初年,巡抚庞尚鹏请开海禁,准其纳饷过洋,既裕足食之计,实寓弭盗之术。盖市禁则商转而为寇,市通则寇转而为商,理固然也。
惟私贩日本一节,百法难防,不如因其势而利导之,弛其禁而重其税,又严其勾引之罪,讥其违禁之物,如此,则赋归于国,奸民亦何所利而为之哉?然日本欲求贡市,断不可许,何也?过洋自我而往,贡市自彼而来,自彼而来,则必有不测之变;白我而往,则操纵在我,而彼且资中国之利,二者固大不侔也。若海禁愈严,则获利愈厚,而奸民愈趋之矣。嗟乎,利乃乱之囮也。
一、八闽多山少田,又无水港,民本艰食,自非肩挑步担,逾山度岭,则虽斗石之储,亦不可得。福、兴、泉、漳四郡皆滨于海,海船运米,可以仰给,在南则资于广,而惠、潮之米为多;在北则资于浙,而温州之米为多。玄钟向专造运船,贩米,至福行粜,利常三倍,每至辄几十艘,福民便之,广、浙之人亦大利焉。兵兴,山岭戒严,担负既难,而募调之费又众,大户所积,莫肯轻粜,海运又厉禁焉。民食兵饷,如之何而不匮也?故经略福建之策,莫先于处糗粮,糗粮若缺,则五澳之兵虽设。譬之衣冠之人,外貌可观,而五内腐裂,四肢痿痹,未有不丧亡者。今日足食之计有二:其一、须申明祖宗之意,止严双桅船只私通番货以启边。
所谓寸板不许下海者,乃下大洋,入倭境也,非绝民采捕于内海,贩籴于邻省也。
严其保甲,令民沿海运粜,则广、浙有无相通,而福民不患于无食矣。其二、官府提编银两,输解督府,春夏给为兵粮。时价方贵,有银无米,兵甚苦之,不如令有司以银秋籴贱米,则米数多春,而随兵所至,就以为饷,官兵不两利乎?兵饷既备,民食亦充,岂惟倭夷不能为福建患,将使福民之勾引接
与倭为党者,永不敢矣。
一、往年倭寇拥众而来,动以千万计,非能自至也,由福建内地奸人接
之也。
以米水然后敢久延,
以货物然后敢贸易,
以向导然后敢深入。海洋之有接,
犹北陲之有奸细也。奸细除而后北虏可驱,接
严而后倭夷可靖。所以
察之者,其在沿海寨司之官乎?
察之说有二:其一、曰
其船式。盖国朝明禁寸板不许下海,法固严矣。然滨海之民,以海为生,采捕鱼𫚥,有不得禁者。要之双桅重底,始可通番。各官司于采捕之船,定以平底,单桅别以计号,违者毁之,照例问拟,则船有定式,而接
无所施矣。其二曰稽其装载,盖有船虽小,亦分载出海,合之以通番者,各官司严加盘诘,如果是采捕之船,则计其合带米水之外,有无违禁器物乎?其回也鱼虾之外,有无贩载番货乎?有之,即照例问拟,则载有定限,而接
无所容矣。
此须海道官严行设法,如某寨责成
官,
地责成
哨。
处,定以
号,
澳束以
甲,而又严保甲连坐之法,申汛期贩海之禁。如此,而谓通番之不可除,未之信也。
镇抚郑以忠曰:杜接
在乎严保甲,重赏格,而责之海防官。夫接
之船,非可以朝具而夕发也,聚货裹粮,动经旬月,同井之人非不知也,所不举者,是连坐之不严,而赏格之未重也。必于五六月南风盛发之候,海防官多置耳目于沿海出船之地,着实体探,重悬赏格,但获通倭
接之船,尽船货赏其所获之人,官府一无所问,其接
者俱照近例重处,家甲知而不举,连坐。夫用法有经权,用于无事之时则宜宽,用于有事之日则宜严,要在使人难犯也。
游击王有麟曰:论闽事者,往往以复江夏侯旧寨为说,又有言其不当复者。不知今之寨游虽设在旧寨之内,而其哨守常在旧寨之外,其言当复与不必复者,皆剿纸上之谈,而未亲历海上者也。福洋五寨会哨论烽火门水寨设于福宁州地方,以所、
官井、沙埕、罗浮为南北中三哨。其后官井洋添设水寨,则又以罗江、古镇为二哨,是在烽火、官井当会哨者有五也。小埕水寨设于连江县地方,以所
闽安镇、北茭、焦山等七巡司为南北中三哨,是在小埕寨当会哨者有三也。南日水寨设于蒲田县地方,以所
冲心、莆禧、崇武等所司为三哨,而文澳港哨则近添设于平海之后,是在南日当会哨者有四也。浯屿水寨设于同安县地方,上自围头以至南日,下自井尾以抵铜山,大约当会哨者有二也。
铜山水寨设于漳浦地方,北自金山以接浯屿,南自梅岭以达广东,大约当会哨者亦有二也。福洋要害论三四月,东南风汛,番船多自粤趋闽而入于海。其南岙云盖寺、走马溪,乃番船始发之处,惯徒交接之所也。附海有铜山、玄钟等哨之兵,若先分兵守之,则有以遏其冲而不得泊矣,其势必抛于外浯屿,此乃五岙地方,番人之巢窟也。附海有浯屿、安边等哨守之兵,若先分兵守之,仍拨小哨守把要紧港门,则必不敢泊矣,其势必趋于料罗、乌沙,此又番船等候接
之所也。附近有官澳、金门等哨守之兵,若先会兵守之,则又不敢泊矣,其势必趋于福兴。若越于福兴,计所经之地,在南日则有岱坠、湄州等处,在小埕则有海坛、连盘等处,在烽火则有官井、流江等处,皆贼船之所必泊者,若先会兵守之,则亦不敢泊矣。
来不得停泊,去不得澳。
船中水米有限,人力易疲,将有不攻而自遁者,况乘其疲而
力攻之,岂有不胜者哉?福宁州闽地,二面当海者,兴、泉是也;四面当海者,福、漳是也。寇闽要冲,晋江之深扈
窟,兴化之冲心、平海、龙溪之海门、漳浦之岛尾、南靖之九龙寨溪皆是也。然莫有如福宁州之尤险者。盖地势自西北而东南,至于省城尽之矣。而福宁又在东南,突出海中,如吐舌然。其左为欧括海,居东面,其右为福兴海,居南面。福宁独当东南北三面之海,倭舶入寇,必先犯此。水寨之设,职此故也。旧寨在州东北五六十里三沙海面。永乐初,用福州中𫟘左𫟘、福宁𫟘军守之。正统间,焦宏昌议:风涛难泊,徙今松山之下,似复旧而后可。俱职方考镜条陈防海事宜议福建佥事王在晋云:今春防汛,自三月二十八日以至今,不数日而羽檄已交驰矣。
有言贼船数只者,有言贼船四五只者,番
角甲刀
不计其数,虽未必其言之尽实,而谈虎色变,可谓其虚张而无当哉?贼假借澳船蓬号,或饷船为其所获,或奸民为其引导,事属不可知,而耳目易混,防御为难,非若番船之一望而可识也。兵防事宜所载,倭船入境,沿海船只寸板不许下海,傥亦今时之当禁戢者乎?哨官与贼遇,督驾捕盗,扬帆追击,若非邻哨之适值援兵之继至,则孤舟势弱,力必不支。今一总止见一哨,而一哨止坐一船,万一贼船三五合围,何以抵敌?舟师条约所载,依次开船,首尾相接,雁行而进,不许远离䑸哨,此非今日之当严饬者乎?见贼合䑸穷追,然必我兵势重,前后应援相继,方保无失。若孤军追击,恐为贼诱,引入重地。如海坛哨见贼穷追,统船前进,至今数日,尚无的报。
闻警之后,虽严行各路策应,事属已晚。今以后凡捕盗发船而哨官不应,哨官击贼而把总不知者,皆坐以慢令之罪,军律不可不肃也。自二十六年海上杀贼战功,迄今未叙,人心解体。夫赏罚不用,即司马𭫲苴不能克敌。若总哨捕盗兵役,殚力抵敌,追越邻寨,即船兵偶死,碇手被伤,而贼不敢内突,此举犹差强人意。穷洋追逐之功,核实当录,而临阵战死,怜恤从优,此赏罚不可不明也。语云:见形思影谋。在事先乃为无患。贼势虽不至蔓延,而内地虚实,海乡亡命之徒,甘为向导,万一假混商渔船只,倏然混入,当今城池孰为可守,储蓄孰为有余?六营官兵分守哨札,乡堡无旦夕之计,郡邑无旬日之谋,见贼张惶,何须大敌,先事警饬,以戒不虞,此内地不可不备也。职以浅材,代署书生,不解兵事,闻警辄先耜忧,谬有管窥,徒深蠡测。
若文臣托诸空言,而武将敢于坐视,时事未知所终。惟院台八闽倚重,下吏望风,伏祈裁夺施行,地方幸甚。
贼
去铁头船,则兵船可混,
去渔船则民船可混。傥其假冒兵渔船只,突入寨游,内地不及稽防,其可虑者一也。据称贼船每只百人,系铜峤倭船,则非三五成群,为沿海掠商之盗,而
其有后举,其可虑者二也。当南风甚急,防汛正殷,而此三四船者,卒然而至,恐为前导,窥瞯内洋虚实,船被
去,先声动人,其可虑者三也。漳、泉率多亡命,下海勾引,海洋有警,则内地人心易摇,其可虑者四也。然今日之最可恨者,则在人情偷安,及其有事,互相推诿,使能同心协力,首尾相顾,折冲御侮,可保无虞。乞赐严批,通行防备,则人心整惕,而汛地有赖矣。整饬寨游御贼议海上贼情,月来充斥,舟师到处堵截,屡报冲沉,谬悠之谭,岂无一实?我兵固有损伤,贼势亦遭折挫。彼方
攘渔船,今则严禁,不复出洋矣。
彼方逞恃火药,今则日久用之殆尽矣。糗粮且竭,樵汲为难。目下蔓延入广,南风返棹,适当其时,贼如满载而归,则心志满。盈,必且惜财重命。贼如失意而返,则飘零散逸,亦自落魄销魂。我能乘其惰归,挫其前队,料必归之路,设敢战之师,重兵以扼其吭,出奇以捣其虚。零星之兵,不可当大敌;薄脆之舟,无使效前驱,声势相为犄角,首尾必期应援。两船并击,须防背地攀缘;一贼跳船,勿遽望风披靡。盖兵无众寡,精练则强,人无勇怯,激昂则奋。战胜者毋以小胜自骄,失事者毋以委靡自弃。临敌之际,躱避船舱者
耳不宥;经过之地,不相策应者,坐罪惟均。有如失船损士,具有王章。傥其妄杀贪功,必罹天网。军律既饬,贼势自孤,呼号党与,豕突
奔,势所必至。
万一广贼连䑸,气陷且炽,兵须预设,敌贵知几,先据上游,整兵相待,出各寨之精锐为正兵,冲犁攻击之必先,将各船之新募者为应兵,上下往来之相照。正兵各分界限,恐汛地之疏虞;募兵互为羽翼,助兵力之单弱。漳南两广之咽喉也,陈师宜倍,福、兴、泉入闽之门户也。整饬须严侦探,无或后时,防范不遗余力。至于鸟船色号,虽经议定通行,然日久须防测识,我兵岂无被禽,机宜必当尽泄。此法相应更换,俾各寨各游自为暗号,临时变化,莫可端倪。寨游将士,务宜协力同心,先时戒备,不惟幺麽之寇,可克捷收功,而广贼闻风,亦将退缩矣。保护洋船议入夏以来,官兵与贼互为胜负,贼虽未经大创,然亦未能大获。漳、泉屡捷,少张中国威严,犹足支持体面。顾今则更有可虑者,盖贼之所利,乃在洋船,彼其万里冲涛,止为抢商劫货,万一洋船被掠,使贼饱欲。
而归,得志而去,是威不能禠其魄,而利足以导其贪,当各岛纵横无主之时,来年春事,隐忧尚可言哉!故以洋船而较渔船,得失之关系,有不可同日语者。今以后,请得与将士约,傥汛地商船被劫,即有堵截抵战之功,仍以失事论罪。勿言贼众而我不能敌,勿言雾黑而我不能追。商船经历之所,官军互相保护,一有疏虞,必不能掩蔽,必不容推诿,毋得先存怠心,以期轻恕。彼此应援,加意防护,庶商船有所恃以无恐,而贼所得不偿所失,可杜将来之患矣。晋议载兰江集福建备倭议:国家之为海备计,非疏也。沿海之地,𫟘所镇戎,星布綦列,而总镇大师至悬彻侯之印,惟是春秋耀我军实耳。今按籍而稽之,十得五乎?试以投石超距,十得一乎?有故则议练乡兵,调客兵,恬不为怪,居恒而备士伍,以守信地,此非异人任也,此军伍之当申者一也。
藩臬大吏于一方之事,无所不当问,而特设海道臬臣,隶以防海之郡佐此数臣者,于治民之事,庖俎分矣。乃守巡权专而浸移其职,郡邑务繁而兼摄他事,则所为行海防汛,诘戎器、验出入者,责之谁乎?此官守之当专者一也。沿海有战船,有水寨,责之在水哨,备防非不密。自正统初,革水寨而军即安于家,船入化为乌有。迩年有防汛之兵,汛毕放假,以节劳逸。今汛毕尽去,汛期复选,是居恒无荷戈之士矣。此地利之当守者一也。奸民之阑出,诚罪也,然非有形势之家为之羽翼,安得驾艨艟而不问,非有朱顿之富。操其子母,安得制奇嬴而不穷?此非独扞禁之首,而积贿焚身,倍息敛怨,亦足为盗之招。此奸宄之当诘者一也。夷性贪黩,惟利可以饵之。我太祖绝其贡使,不废市舶,寓意深远。
异时海寇启,
实由市贾不平致之。今番贾至者,不胜牙僧之侵牟,或阴贼而取其货,伺我民至,彼雠杀以相报复。夫不闻处女争桑,而二国兴师乎?此强暴之当戢者一也。民之土风便利,各有所习,昔年调狼、苗、山东之兵,以膏敌斧,真同儿戏。故沙舟渔船之说,识者屡屡言之。顾居常则鳞集,募之则兽散。诚籍其舟之数,与其健儿之数,既可严私出生事之禁,而缓急亦备万一。此土民之宜料者一也。此皆明我官守,修我吏治,庇我良民,厘我奸民,岂为倭设?然
既弭矣,或无间而不为寇也,未可知;备既预矣,即为寇而不能深入也,未可知。不为倭备而倭自备者也。且闽地重山叠嶂,险阨回复,探丸之盗凭焉。而北邻衢处,多矿盗,南界南赣,多流贼。如往昔邓茂七之自建昌流也,叶宗留之自处州奔也,刘昂、温留生之自上杭窜也,蒋福成之自尤溪起也,詹师富之自卢溪聚也。
皆虔刘人民,残破城郭,展转剽劫,或资四省夹攻之力,或赖中朝推毂之重,经岁月而始就鲸鲵。故夫闽非无事之国也,备其外,因以固其内,似为倭备,而备又不止于倭者也。夫曲突之谋,见存,而后焦灼为无功;营𫟘之治,𫊫施,而后膏盲保无恙。备闽非为闽也,所以为入海之门户也。夫入贡入市,则有门户,若其入寇,岂必由门户,狼子野心。噬不择肉。大海汪洋,风伯为政,或浙、或吴,或淮、扬一处,瑕则无所不瑕,岂能逆知所集乎?浙江事宜论要
两浙形胜,太半负海,岛夷之来,最为切近,日本旧时贡道在焉。论列郡之海口,则温州之飞云、横阳、馆头、台州之松门、海门、宁波之定海、太浃、湖头渡,绍兴之三江沙门,杭州之赭山、龛山,嘉兴之乍浦、澉浦,皆倭寇窥犯之地,列郡之门户也。
守门户,则堂奥自安矣。论海洋之要,
则金盘之凤凰山、南麂山,松海之大陈、大佛头,昌国之韭山、定海之舟山,远而陈钱、马迹、下八山、临观之烈港,海宁之洋山、许山,皆倭寇必经之地,沿海之藩篱也。守藩篱,则门户自固矣。夫浙东地形突出海外,固为当敌要冲。浙西虽涉里海,而豪华财帛之所聚也,尤为贼所垂涎。两浙设御,其容以轩轾耶?论设备浙洋沿海,旧设四总,后增为四参、六总矣。四参者,杭、嘉、湖一,宁、绍一,台、金、严一,温、处一也。六总者,定海、昌国、临观、松海、金盘、海宁也。悉其防御之制,自内达外,有三重焉。会哨于陈、钱,分哨于马迹、羊山、普陀,为第一重,沈家门、马墓之师为第二重,总兵督发兵船为第三重,备至密也。
乃若定海者,是宁绍之门户,舟山者,又定海之外藩,其地则故县治也。为里者四,为岙者八十有三,五谷之饶,鱼盐之利,可供数万人,不待取给于外,非若普陀诸山比也。国初置昌国𫟘于其上,屯兵戍守,诚至计也。信国公经略海上,以其民孤悬,徙之内地,改隶象山,其见左矣。都御史唐顺之议复之,即今屯兵哨守,岂非守江必守淮之微意哉?论会哨:倭寇之来,每自彼国开洋,必径抵陈钱山,歇潮
风,集艘分犯。若遇东南风高,则望洋山以犯苏松;浙西东南风和,则望韭山、朱家尖以犯宁绍;若遇东北风和,则犯大佛头、主山、凤凰山以寇台、温;东北风急,则越桐山、流江以入闽。是陈钱、洋山,乃浙直共守之门户,桐山、流江,实闽浙相依之唇齿。今以直隶兵船会哨于洋山,福建兵船会哨于流江,嘉兴、宁绍、台、温兵船各会哨于邻总,各取印信到单缴验。
本总兵船各分哨道,更相会哨。其外洋总要山岛,每处拨军数名,责令收集柴草,按伏瞭望,遇警亦如烽堠之法,举火放锐,则远近易知,兵船无误,而倭寇可无虞矣。
都御史唐顺之云:江南控扼在崇明,浙东控扼在舟山,天生此两处土大海中,以障蔽浙直门户,诸哨船皆自此分,而南北总会于洋山。若会哨严紧,遇船即打,贼何从入?信国废昌国故县而徙之,恐是千虑之一失,未可谓昔人尽是而今人非也。
杭州主事唐枢云:杭州居腹里之地,而以钱塘港、海门为分户,南岸为宁、绍,北为松、嘉,极西尽底为杭,未临大海。若战舰严守,闻警即出把截,贼难直捣。
台州把总蔡汝兰云:台州辽处海滨,诚四塞之国。南有桃岙、金竹,北有桑州、桐、严,西有关山、𫟘墅,叠障层冈,重关鸟道,真可御之险。而且南去盘石、楚门仅百五十里,东南去松门仅百里,东去海门仅八十里。设或倭奴弃舟登陆,皆可卒至城下。自海门而上者,则一潮。直达,实一时难御之变也。三面阻山,一面濒海,孤悬于数百里之外,救援接
所难卒至者惟此耳。
戚参兵驻桃渚,而倭奴屯聚桑洲,遣输粮经月不至,孤危之势,诚可畏也。今宜于台州专立督饷方面,积聚粮饷,训练兵士,以为重镇,而且西控温、处、金、衢,北𫟘宁、绍,权非遥制,而威可近饬也。
海岙总兵俞大猷云:自潭岸山以北以西之海,水浅砂硬,大船误阁则破坏,且无避风。安岙兵船至彼,如遇夜,必须当洋下碇,碇不能坚,每被急流飘去,或夜半发风,则尤
然,多赖天幸,非安计。然则宜如何?曰:钱塘江乌嘴头浦内船兵一枝不可无,余则练陆兵精卒一枝以待,而严龛、赭哨探远谍焉,庶救仓𢔙。或日:贼舟何能至此?曰:贼用单
小舟,径抵山边,阁乾登劫,故必不用陆兵追捕,方不走脱。若以兵船必高大,方能胜贼,如与贼舟等,则胜负未可必也。今言御贼于海也易,要非通论。海本辽阔,舟行全藉天风与潮,人力能几。风顺而重,则不问潮
逆顺皆可行。若风轻而潮逆甚难。夏秋之间,风从西北起,不日间必有极大西北风。操舟者见此风
须急收安岙兵船在海,每日遇晚,俱要酌量收船安岙,以防夜半发风。
至追贼亦要预计今晚收舶何岙,若一意前追,遇夜风起,悔无及矣。又云:沿海之中,上等安岙,可避四面飓风者凡二十三处:曰马迹,曰两头洞,曰长涂,曰高丁港,曰沈家门,曰舟山前港,曰浔江,曰烈港,曰定海港,曰黄岐港,曰梅港,曰湖头渡,曰石浦港,曰猪头岙,曰海门港,曰松门港,曰苍山岙,曰玉环山、梁岙等岙,曰楚门港,曰黄华水寨,曰江口水寨,曰大岙,曰女儿岙。中等安岙,可避两面飓风者凡一十八处。曰马木港,曰长白港,曰蒲门,曰观门,曰竹
港,曰石牛港,曰乌沙门,曰桃花门,曰海闸门,曰九山,曰爵溪岙,曰牛栏矶,曰旦门,曰大陈山,曰大床头,曰凤凰山,曰南麂山,曰霓岙。其余下等安岙,只可避一面飓风,如三孤山、衢山之类,不可胜数,必不得已𭔃泊一霄,若停久,恐风反别迅,不能支矣。
又潭岸山、滩山、许山之类,皆团土无岙,一面之风,亦所难避,可不慎乎?议屯都
挥戴冲霄云:议者皆谓玉环等山可兴屯田之利,以给幕租。愚谓此等山古时有民居耕作,信国公皆迁之内地,不许其得业,岂诚弃地利而不知惜哉?亦念
山起租为利不多,即以万顷计之,不过千石。若寇据此以为巢穴,则攻逐之费不知几倍,是
盗粮为小而失大也。故舟山止留二所了守,而亦不许民屯种,其为虑至深远。今日备倭之策,不必远求,查复信国公之制而已矣。
一、台州沿海近涨滩涂,长数十里,阔十里,若仿
围田之法,令民耕种,外设海塘一条,以捍咸潮,俾不得伤稻,每岁起科,以给幕租,可得若干万石。土兵一、浙江平倭乱之后,不二十年,又有壬午兵民之变,虽缘抚御乖方,亦以其地习战斗,所用皆土著之兵。若闽中土客兼用,军兵并驾,虽有一二脱巾,终不敢为大逆,亦得犬牙相制之法也。然其原在于将领不知大体,无有勇知方之训,而越中兵柄多归有司,将师无权,平时威令既不下逮,有急安可望其节制?此皆覆辙所宜更驾者也。陈钱向导夫陈钱壁下,为倭寇必争之地,盖自彼国开洋,随风到此,必登山取汲,整顿精神,徘徊眺望,其初无定向也。若南风急,则由茶山而往直隶,到茶山而风转东,则由高家嘴而入吴淞,风转西,则过老鹳嘴而入三沙,此陈钱向正北之程也。
若东南风急,则由下八山顶羊屿越马迹而进洋山,到洋山而风转正南,则由大小七北经翁家港、刘河而入青。南风转正东,则由许山而入金山、乍浦,此陈钱向北之程也。若东北风急,则过落星头而入深水蒲岙,到蒲岙而风转正东,则入大衢沙塘岙而进长涂,到长涂而风轻,东北则由两头洞而入定海,到长涂而风转南,则由胜山而入临观,到临观而南风大作,则过沥海而达海盐、澉浦、海宁,此陈钱向正西之程也。到蒲岙而风犹东北,则过三星鼠、狼湖一带而入舟山矣。若正北风急,则影外洋诸山而达闽、广矣。由是观之,老鹳、高家二嘴为直隶门户,羊山为浙西门户,深水、蒲岙、大衢、韭山为浙东门户,而陈钱者,倭寇必经之地也。近日儒生沈升者,以陈钱为倭寇必经之地,议欲建堡,札兵于此,以遏其登汲之道,而挫其初至之锋,似可扼其项而附其背矣。
既而遣将登山,画图度地,竟以为必不可行者。何也?陈钱壁下,两山合壁,李西倒球,峙于港门,中间止有向西北一湾,略可𭔃泊,水清彻底,乱石巉岩,兵在内,贼得而阻之;贼在内,兵得而阻之,再无出路,使我兵在内,贼来拒守,东风方急,策应不前,其将何以为生?夫君子作事谋始,为可继也。平居无事之时,置兵于孤绝无人之境,必不能久安。而况海洋之跋涉,城堡之难成,粮运之艰难,波涛之险赫,风雨之阻滞,兵心之摇兀,无一可者。兵法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以其势濒于死,而有生道之可求也,故以死战则胜矣。陈、钱之议,乃以生人而置之死地,所谓内无所据,外无所逃,束手待毙,万无生理者也,吾弗忍也,故曰必不可行也。舟山信国公汤和经略海上,区画周密,独于舟山似有未妥者。
洪武间,倭犯中界,犯玉环
小
皆浙东海滨,信国所亲见也。其来自五岛开洋,冲冒风涛,困眩精神者数日,自下八陈钱而始少憩。然孤悬海外,旷野萧条,必更历数潮,泊普陀、乌沙门之类,而后得觇我兵之虚实,以为进止。若定海之舟山,又非普陀诸山之比,其地则故县也,中为里者四,为岙者八十三,而五谷之饶,鱼盐之利,可以食数万众,不待取给于外,乃倭寇贡道之必由,寇至浙洋,未有不念此为可巢者。往年被其登据,卒难驱除,可以鉴矣。我太祖神明先见,置昌国𫟘于其上,屯兵戍守,诚至计也。信国以其民孤悬,徙之内地,止设二所,兵力单弱,虽有沈家门水寨,然舟山地大,四面环海,贼船无处不可登泊,傥乘昏雾,假风涛之顺,袭至舟山,海大而哨船不多,岂能御之?
予以为定海乃宁绍之门户,舟山又定海之外藩也,必修复旧制而后可。浙江要
论国初,浙江沿海设把总六,皆有大战舰,而惟海宁不设,何也?予尝至定海,登眺而默识之。其外为宁波洋,与苏州相对,仅数百里。浙之东为宁绍,西为嘉兴,而杭独处于西底,乃腹内地,未为海也。海上战舰闻警即出把截,贼岂能直捣乎?且海宁沙浅,无岙可泊,故在设备外户而堂奥自安矣。窃考浙海诸山,其界有三黄、牛山、马墓、长涂、拆子、金塘、大榭、兰秀、剑山、双屿、双塘、六塘、韭山、塘头等山,界之上也。滩山、浒山、羊山、马迹、两头洞、渔山、三姑、霍山、徐公、黄泽、大小江、大佛头等山,界之中也。花脑、求芝、络华、弹丸、东库、陈钱、壁下等山,界之下也。此倭寇必由之道。
各造战船,有七百料、五百料、四百料、二百料、尖舻之殊。向因贼舟不大,七百料停造久矣。其五百料之类,亦以不便海战,改造福清等船,复调发广东横江鸟尾船,雇税沙仓民船。又有小哨草撇船军驾八桨船,装火器,出奇兵伏别网船,四参六总,分哨守各洋港。每值春汛,战船出海。其南哨也,至镇下门、南麂、玉环、乌沙门等山,交于闽海而止;其北哨也,至羊山、马迹、滩浒、衢山等处,交于直海而止。陈、钱为浙寇分䑸之处,则交相会哨,远探穷搜。
于沈家门列兵船一枝,马墓港列兵船一枝,并以
挥领之。舟山把总兼督水战。贼若流突中界,则二枝兵船,北截过长涂、三姑,而与浙直兵船为犄角;南截过普陀、青龙洋、韭山,而与温、台兵船为犄角。贼若流突上界,总兵官自烈港督发舟师,北截之于七里屿、观海洋,而参将又自临山洋督兵应援,南截之于金塘。
崎头洋,而石浦、梅山港兵船为之策应。是故今日之海防,自内达外,有三重焉。会哨于陈、钱,分哨于马迹、羊山、普陀、大衢为第一重,出沈家门、马墓为第二重,总兵督发兵船为第三重,备至密也。所患者,海气溟蒙,咫尺难辨,风涛欻忽,安危回测。兼之潮汐有顺逆,哨报有难易,奸将𨓏𨓏借以规避,吾何从而综核之哉?自海上用师以来,击来贼者仅一二,而要去贼者,不过文其故纵之愆。识者谓宜以击来贼之赏,优于追去贼,纵来贼之罚,严于纵去贼风汛时月,正副总兵不拘警报有无,而亲出海洋,严督参总,聊力用命,以遏海寇于方来,则何边鄙不宁之有?
嘉区防守事宜浙江右参政王在晋呈为嘉区单弱,条议防守事宜,以备采择事。本道代摄嘉、湖守、巡二道印务,遵奉军门宪檄,行令本道阅视嘉区武备,料理一切防御机宜,盖因该区向称单弱,未雨绸缪,欲先时𫊫为计度也。本道生长于吴,备兵于闽,凡海上情形,亦与闻其一二矣。窃见苏、松等处州县,距海尚数十里,而闽中郡邑滨海者多倚外山为屏翰,扼吭拊背,有险可控,未有若嘉区之剥肤者也。海盐、海宁及乍浦、澉浦、梁庄等处,海以城为垣,城以海为池,去城不及半里,登岸即可攻掠。所谓洋山、许山者,远落大洋,不知何处。藉令乘风扬舲,瞬息直达,一船飘泊,则所在震惊,一倭登岸,则所向辟易。先年攻破乍浦,官兵受其荼毒,惨不忍言。父老为言前事,靡不谈虎而色变者。
顾今议及浙海,辄以宁、绍、台、温为上游,而嘉区为稍缓。不知嘉区西浙之门户也。财赋重于各区,生齿繁于各区,民间之盖藏厚于各区。倭中向导,悉知各路之虚实,万一内犯,嘉区必为垂涎之地。今该区之兵额,不及温区二之一,不及宁、绍三之一,隐然分轻重缓急之势。不知两浙如人之一身,头目手足,俱关紧要,善养身者,必不令其有受病之处。若谓嘉区可缓,则南直不必筹海陈兵矣。本道循行海上,目击险要,耳拾听闻,忘其谫陋,汇为十二款,傥可见之行事,惟院台一采择焉。
一曰议添兵。先据该参有加兵之请,见奉院批查议矣。迩本道经临海澨,把总及军氓人等,纷纷抱牍,莫不请益焉。其为保持门户计,至谆切也。夫加兵必先议饷,谈何容易。然本道酌地形而熟虑之,兵似有不得不增置者。盖该参信地,北接金山,南抵钱塘,延袤约四百里,所陈兵卒,不过民兵八百耳,水兵一千六百耳,军兵一千六百九十余名耳。军兵粮糗不充腹,仅堪守御。水兵遇汛分拨洋许守关中游四哨,调遣不敷,军兵三营,分守乍浦、澉浦、海宁三处;民兵一营分守梁庄,相悬各数十里,声势不接。其在海盐屯札者,第军、民兵各一营,每营兵四百耳。卒遇有警,各依汛地,画疆而守。沿海一带,处处可登,在在紧要。傥水兵不能迎截外洋,而倭众突侵内地,捉襟露肘之形立见,顾此失彼,大属可虞。
则请兵固非浪说也。二日议战船。该区大小战船七十七只,海宁备倭把总统去船五十六只,中军领船二十一只,各分守羊许、守关、白塔、黄道庙等处。而参将标下委无一船,闻警出海,惟搭附中军,而中军船稀力薄,主将出师,必须严兵自𫟘,若领中军船只出洋,则遗中游信地不守。此二十一船又不堪零星分布。为主将者,即欲乘长风以冲海浪,其如无船之可驾何?今各区俱改设鸟船,而嘉区并无鸟船一只,此该参所以亟亟有加船之议也。三曰议兵饷。地方养兵,藉其死力,以为民捍御,饷不给则军必馁,师行未有不裹粮以从者。今省会大营兵按月一发饷,而嘉区则分上下半年给散。上半年于出汛之时给领,春汛犹堪自赡,惟下半年直俟汛毕始给,瓶罍且罄,不能飧沆瀣以度晨昏,则必称贷以应从军之急。
使枵腹之兵下海,尚能横槊挥戈,与贼相追逐乎?征发之令至严,而承行藐玩如故。本道所至,军民兵遮道呼泣,恳祈最笃,此在该府一征督间,而兵困可苏,非难事也。各营军民兵粮饷,似合分为四季,行令嘉兴府按季给发,稍迟时日,即严提吏书究解。其各县征输后时,亦并提经管人役问罪解道细责有司,不以兵饷为急,是缓视兵戎要务,其为泄泄之吏可知。即听道府径注劣考,以俟处分,所当著为定规,严行申饬者也。
四曰议军储。军以食为天,𫟘所之军至贫也,全藉粮活命,以赴公家之役。往例按月一发,今迟至半年,且不给矣。其所以不给者,奸胥猾吏,谓每月一放,所索无几,必半。年才可重索也。诸军无以赡饥,必先揭名粮,止得半价,迨至唱放,满除满扣,劳役经年,曾无实饷,此苦其谁与诉乎?本道又闻边海军粮,每年除一月贴运及贴𫟘官公费,再除一月为各衙门使费,使费不到,则粮册按捺不发。其间又有千百户恃各有印,交通贿买,零支冒领者,穷军月饷,几何能堪此辈蚕食。兴言及此,真可痛恨。今查海宁𫟘所军饷,正二、三、四、五月系海盐县广储、常积二仓粮,当分二次给发;六、七、八、九月系本府折银,亦分二次给发。十十一、十二月,系𫟘所屯粮,当一次并发。
其𫟘册俱限三五、七、九、十二月月终之日到府。府册粮单俱限出月初三日到道,本道随至随发,限于初七日给粮。给粮完日,该𫟘所明开放粮日期,具照验报道。如违限一日,即提违误吏书,从重究罪解责。其𫟘官公费,不得科扣军粮,印官诡支者,查出,坐赃参处。各衙门经管人役扣索常例者,依律究遣。其广储、常积二仓军储,向系刁军买支对兑,积逋不解。近被乔知县驱除积棍,百弊尽消,并当勒石,以杜后奸者也。五曰抽余丁。海宁𫟘所原额军丁,约以万计,承平日久,戎行渐耗。自曩时李参戎议欲节省军丁,悉放归民,遂至军伍乏人,汛守不可支矣。先是,有议选余丁充役者,本道虞其骚扰,不可为也,又虞余丁未必剩存,无可报也。今讯之印官,谓余丁尚多,尽可抽用,所苦无粮供给耳。
有如悬饷召募,军丁不可招而致乎?军亦人耳,拣练有法,不与民兵同一敢战乎?计饷军兵之费,较民兵甚省。沿海军丁,习水者使之贴驾,佃田者使之协守,随其所居之处,拨发就近军营操练,择该𫟘所贤能官员,从公选募,不得假此以索军,则军为我用,是亦团练土兵之法也。六曰重海防。濒海官兵杂居窎远,即参、游亦不能时履其地,日习其人,则何有于监司?夫监司之耳目,不郡邑官僚之是𭔃而谁𭔃也?查得苏、松及福建海防同知,给有关防,边海之事,一以委之,惟浙为不然。今总哨之贪廉不同,兵卒之勤惰互异,兵有口而声不上闻,上有耳而听不下彻。职详职要,官各有体。似宜专责海防官,严为稽察,时为训练,监司提其纲,而郡佐挈其领,凡总哨及𫟘所官员贤否,悉令海防官开报,临汛殿最,亦令本官从公分别,则院司有臂之可使,事有责成,而军戎永藉矣。
七日慎用人。夫总,千人之帅也,哨,百夫之长也。一人廉,则千百人之安饱实贻之;一人勇,则千百人之勇敢寔作之。有如所用匪人,则强兵易弱,锐兵易惰,养兵不为地方之实用,而统兵反为各兵之实。
凡债帅未有不取偿于军者,军食多不过三分,少不及二分,何能当此剥索也?故领兵总哨,必当熟察其人,徐试其技。一军未可轻假,该区民兵二总,或于听用材官考选委用。至于军兵总哨,似当择本𫟘所职官统之,不必借才于外𫟘也。盖嘉属武弁,桓桓赴赴者不乏,军余系其服习之人,海𤲬是其丘垄之地,同
之雌黄可畏,必砥砺以自完;乡
之子弟可率,或患难以相守。至于选用之法,量才较射,观其状貌,阅其履历,查其官评,亦已得其人之大槪矣。间有请托求容者,即明注钻剌,以示永弃。
介胄之属,有不闻风矜奋,以图擢用者耶?八曰议城守。海盐为参将驻札,乍浦,为备倭把总驻札,孤城临海,虽当绝险,然居民稠密,有警则民可为兵。彼排门保长,皆御侮之人也,人各𫟘其身家,何难督率?惟是澉浦城池,与海宁、海盐相埒,而廛居无百一焉。以一千八百七十之城堞,而用六百五十人守之,守城者又皆𡯁羸不堪之老稚也。其间六七岁之童子,十居其三,盖皆纪录军丁食三斗者,麾之则幼丁无以自存而军伍绝;留之则弱丁徒以糜饷而城守虚。此中虽有军兵一营汛期,与嘉、湖道标兵二哨协守,然兵以待敌,非专为守也。地廓人稀,易于崩溃,添兵之后,当再拨哨兵防守,以图万全。不然,抽余丁以为城守备,亦可以需缓急乎?至如海宁一县,密迩省城,止有军兵一营屯守,边海要冲,生聚甲于他邑,兵力未充,当防叵测,临汛似应再议拨兵协守者也。
九曰惩破冒。各边城堡营寨,海风震荡,易于倾颓,凡百修缮,必倍加坚固,方可持久。若梁庄之重葺,未及三年,而今又估修矣。澉浦城原详动布政司额编修城银两,今额银不知被何人冒领,又议扣军粮抵补矣。边海军粮,安可议扣?扣粮是作俑也。后来凡遇工作,有不议扣军粮者乎?梁庄之旋修旋毁,必系委官之破冒;而澉浦之修城额银,必系武弁之滥支。此二事业经本道查驳,然军中冒滥如此类者,安可胜纪。以后凡遇修缮,行令该府,必委廉能官督工估计,仍令掌印官查无破冒,方准开销。五年之内,倾毁者责原官赔补,去任者责经管人役及工匠赔补,印官虚结,亦议罚帮修。似应严饬以程工费者也。十曰严招募。浙有四区,独嘉区士卒虚骄,不受裁抑,将领一有惩刷,便图媒孽其短长。
其故何也?盖水陆各兵,多系土人应募,豪家厮仆,恃势凭陵,视他处独悍。先年曾为嘉区具题,不许土人充兵,而土人卒不可迸绝。今其风岂尽戢乎?此后凡续招士卒,先给印批,择哨队习兵者,往金华、义乌、永康、浦江四县招募捕舵,必择宁台渔人及福建水兵充役,解道验中,发营操练。敢有土棍投充者,罪及总哨,则悍习可消,而地方得兵之用矣。十一曰饱墩军。该区墩堠约五十余处,每处墩军五名,日则令其瞭望,夜则令其传报,一遇汛期,墩军之劳苦倍之。乃粮饷愆期,与兵同守,不得与兵同食,墩军无宿饱焉。今议大汛每名先给米二石,小汛一石,总具花名一册,单支,其他别差不得混入。此亦守
传烽之所急需者也。十二曰禁杂差。营军习操,城军习守,墩军习了,水军习战。
如是而职业举矣,可无忝于县官之廪饩矣。乃正役以外,率多差遣,军不苦本分之役,而苦非分之差,一身以应城操,又一身以供差使。夫是军也,皆半菽未饱之军也。官视军为子弟,则军以官为父兄,父兄不恤其子弟,一遇有事,其能为我御患乎?今宜明示𫟘所及各营首领,本役之外,不得再派杂差。武职隐占军丁,以供私役。者,查出一并重治,仍追名粮入官,此亦节劳省役之一端也。
以上各
除添兵添船饷从何处酌议详妥,另行呈请外,其条议兵饷军储十事,系干该区防守事宜,敦请
令重申,便可整顿。为此谬摅一得,以备裁择施行。
广、福、浙兵船当会哨论大海相连,地画有限,若分界以守,则孤围受敌,势弱而危,戢捕之谋,能不赖于相须乎?愚考入番罪犯,多系广、福、浙三省之人,通番流劫。南风汛则勾引夷船,由广东向上,达于漳泉,蔓延于兴福;北风汛则勾引夷船,由浙而下,达于福宁,蔓延于兴泉。四方无赖又从而接
之向导之。若欲调兵捕勦,攻东则窜西,攻南则遁北,急则潜移外境,不能穷追,缓则旋复合䑸,有难卒灭。此夷船与草撇船之大势也。又有一种奸徒,见本处禁严,勾引外省,在福建者,则于广之高、潮造船,浙之宁、绍置货,纠党入番;在浙江、广东者,则于福之漳、泉等处造船置货,纠党入番。此三省之通弊也。故福建捕之而广、浙不捕,不可也;广、浙捕之,而福建不捕,亦不可也。
必严令各官于连界处会哨,如在福建者,下则哨至大城千户所,与广东之兵会;上则哨至松门千户所,与浙江之兵会;在浙江者,下则哨至流江等处,与烽火之兵会;在广东者,上则哨至南澳等处,与铜山之兵会。遇有倭警,互为声援,协谋会捕,贼势岂有不孤穷,而海患岂有不戢宁者哉?职方考镜海防纂要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