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游名山记

古今游名山记卷之十五，括苍何镗振卿编辑，庐陵吴炳用晦校正。

峨眉山宋范成大纪。

峨眉有三山为一列，曰大峨、中峨、小峨、中峨、小峨，皆传有游者，今不复有路，惟大峨其高摩齐，为佛书所记普贤大士示现之所。自郡城出西门，济燕渡水，汹涌甚险，此即雅州江。其源自巂州邛部，合大渡河，穿夷界千山以来。过渡，宿苏稽镇，过符文镇。两镇市井繁，还悬符文出布，村妇聚观于道，皆行而绩麻无素手者。民皆东艾蒿于门，燃之发烟，意者熏秽气，以为候迎之礼。至峨眉县宿。

癸巳，自县出西门登山，过慈福、普安二院、白水庄、蜀村店十二里龙神堂。自是涧谷春淙，林樾雄梅树垭两龙堂。至中峰院，院有普贤阁，回环十数峰绕之，背倚白崖。峰右傍最高而峻挺者曰呼应峰，下有茂真尊者庵。孙思邈隐峨眉时，与茂真常相呼应于此云。出院过樟木、牛心二岭，及牛心院路口。至双溪桥。乱山如屏簇，有两山相对，各有一溪出，并流至桥下。石堑深数十丈，窈然沉碧，飞湍喷雪，奔出桥外，则入岑蔚中，可数十步，两溪合以投大壑，渊汀凝湛，散为溪滩，滩中悉是五色及白质青章石子，水色曲尘，与石色相得，如铺翠锦，非摹写可具。朝日照之，前则有光彩发溪上，倒射岩壑，相传以为大士小现也。牛心寺三藏师继业自西域归，过此，将开山，两石斗溪上，揽得其一，上有眉目，以为宝瑞，至今藏寺中，此水遂名宝现溪。

白是登危磴，过菩萨阁，当道有榜曰天下大峨山。遂至白水普贤寺。自县。至此皆峻阪四十余里，然始是登峰顶之山脚耳。甲午，泊白水寺，谒普贤大士铜像，国初敕成都所铸，有太宗、仁宗、真宗三朝所赐御制御书百余卷，七宝冠、金珠璎珞、袈裟、金银瓶钵、奁炉、匙箸、果垒、铜钟鼓、锣磬、蜡茶塔、芝草之属。又有崇宁中宫所赐钱幡及织成红幢等物。内仁宗所赐红罗紫绣袈裟，上有御书发愿文曰：佛法长兴，法轮常转，国泰民安，风雨顺时，干戈永息，人民安乐，子孙昌盛，一切众生，同登彼岸。嘉祐七年福宁殿御札记。次至经，亦朝廷遣尚方工作宝藏也。正面为楼阁，两傍小楼。经书造于成都，用碧硾纸销银书之，卷首悉有销金图画，各图一卷之事。经兼织轮相、铃杵器物，及天下太平皇帝万岁等字于繁花褥叶之中，今不能见此等织文矣。

次至三千铁佛殿，云：普贤居此山，有三干徒众共住，故作佛铸甚朴拙。是日，祷于大士，丐三日好晴以登山。乙未，果大霁，遂登上峰。自此登峰顶光相寺七宝岩，其高六十里，大略去县中平地不下百里，又无复蹊蹬，斫木作长梯，钉岩壁，缘之而上。意天下登山险峻无此比者。余以健卒挟山轿强登，以山丁三十三曳大绳行前挽之。同行，则用山中梯轿，出白水寺侧门，便登点心山，言峻甚，足点于胸云。过茅亭嘴、石子雷、大小深坑、骆驼岭簇店。凡言店者，当道板屋一间。将有登山客，则寺僧先遣人煮汤于店，以俟蒸炊。又过峰门罗汉店、大小扶错、喜欢木皮里胡孙梯、雷洞平。

凡言平者，差可以托足之处也。雷洞者，路左深崖万蹬，道缺处则下瞰沉黑若洞然。相传下有渊水，神龙所居。凡七十二洞，岁旱则祷干。第三洞，初投香币，不应，则投死彘及妇人履之类，以振触之，往往雷风暴发。峰顶光明岩上所谓兜罗绵云，亦多出于此洞。过新店、八十四盘娑罗平。娑罗者，其木叶如海桐，又似杨梅，花红白色，春夏间开，惟此山有之。初登山半即见之，至此满山皆是。大抵大峨之上，凡草木禽虫，悉非世间所有者。余来以季夏数曰前雪大降，木叶犹有雪渍斓斑之迹。草木之异，有如八仙而深紫，有如牵牛而大数倍，有如蓼而浅青。闻春时异花犹多，但是时山寒，人鲜能识之。草叶之异者，亦不可胜数。山高多风，木不能长，枝悉下垂，古苔如乱发，挂木上垂至地，长数丈。

又有塔松，状似杉，而叶圆细，亦不能高，重重偃蹇如浮图。至山顶尤多。又断无鸟雀，盖山高飞不能上。自娑罗平过思佛亭，软草平、洗脚溪，遂极峰顶。光相寺亦板屋无人居，中有普贤小殿，以卯初登山至此。巳申后，初衣暑绤，渐高渐寒，到八十四盘则最寒。比及山顶，亟挟纩两重，又加毳𫀃𫘞茸之裘，尽衣笥中所藏，系重巾，蹑毡靴，犹凛栗不自持，则炽炭拥炉危坐。山顶有泉，煮米不成饭，俱碎如砂粒。万古冰霜之汁，不能熟物。余前知之，自山下携水一缶来，财自足也。移顷冒寒登天仙桥，至光明岩，炷香。小殿上木皮盖之。王瞻敕参政尝易以瓦，为雪霜所薄，一年辄碎。后复以木皮易之，翻可。支二三年，人云：佛现悉以午今巳申后。逡巡忽云出岩下，傍谷即中雷洞山也。

云行勃勃如队仗。既当岩，则少驻云头现大圆光，杂色之晕数重，倚立相对，中有水墨影，若仙圣跨象者。茶顷，光没，而其傍复现一光如前，有顷，亦没，云中复有金光两道，横射岩腹，人亦谓之小现。日暮，云物皆散，四山寂然。乙夜，灯出岩下，徧满弥望，以千百计。夜寒甚，不可久立。

丙申，复登岩，望岩后岷山万重，少北则屋瓦山，在雅州；少南则大瓦屋，近南诏，形状宛然，瓦屋一间也。小瓦屋亦有光相，谓之辟支佛现此。诸山之后，即西域雪山，崔嵬刻削，凡数十百峰。初日照之，雪色洞明，如烂银，晃耀曙光中。此雪自古至今，未尝消也。山绵延入天竺诸番，相去不知几千里，望之但如在几案间，奇胜绝之观，真冠平生矣。复诣岩致祷，俄氛雾四起，混然一白，僧云：银色世界也。有顷，大雨倾汪，氛雾辟易。僧云：洗岩雨也。佛将大现兜罗绵，云复布岩下，纷郁而上，将至岩数丈辄止，云平如玉地，时雨点犹余飞。俯视岩腹，有大员光，偃卧平云之上，外晕三重，每重有素黄红紫之色。光之正中，虚明凝湛，观者各自见其形，现于虚明之处，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足，影皆随形而不见傍人。

僧云：摄身光也。此光既没，前山风起云驰，风雪之间，复出大圆相光，横亘数山，尽诸异色，合集成采峰草木皆鲜妍绚蒨，不可正视。云雾既散，而此光独明，人谓之清现。凡佛光欲现，必先布云，所谓兜罗。一世界光相依云而出，其不依云则谓之清，现则难得。食顷，光渐移，过山而西，左顾雷洞山，复出一光如前而差小，须臾亦飞行，过山外，至平野间，转徙得与岩正相直，色状俱变，遂为金桥，大略如吴江，垂，而两纪各有紫云捧之。凡自午至未，云物净，谓之收岩。独金桥现，至酉后始没。丁酉下山。

始登山时，虽跻攀艰难，有绳曳其前，犹崄而不危。下山时，虽复以绳缒舆后梯下，舆夫虽著脚，既崄且危。下山渐觉暑气，以次减去绵衲。午至白水寺，则𫄨绤如故。闻昨暮寺中大雷雨，峰顶夕阳快晴，元不知也。食后，游黑水，过虎溪桥，奔流激湍，大略似双溪，而小不及始开。山僧自白水寻胜至此，溪涨不可渡，有虎蹲伏其傍，因遂跨之，乱流而济，故以名溪。黑、白二水，皆以石色得名。黑水前对月峰，栋宇清洁，宿寺中东阁。

秋七月戊戌朔，离黑水，复过白水寺前，渡双溪桥，入牛心寺。雨后断路，白云峡水方涨，碧流白石，照入肺肝，如层冰积雪中。蓝舆下行峡浅处以入寺。飞涛溅沫，襟裾皆濡，境过清，毛发尽竦。寺对青莲峰，有白云、青莲二阁最佳。牛心本孙思邈隐居，相传时出诸山，寺中人数见之。小说亦载招僧诵经，施与金钱，正此山故事。有孙仙炼丹灶在峰顶。又淘米泉，在白云峡最深处，去寺数里，水深不可涉，独访丹灶。傍多奇石，祠堂后一石尤隹，可以箕踞宴坐，名玩丹石。寺有唐画罗汉一板，笔迹超妙，眉目津津，欲与人语。成都古画浮屠像最多，以余所见，皆出。此下蜀画胡僧，惟卢楞迦之笔为第二。今见此板，乃知楞迦源流所自，余十五板亡之矣。此寺即继业三藏所作。

业姓王氏，耀州人，隶东京天寿院。乾德二年，诏沙门三百人入天然求舍利及具多叶书，业预遣中，至开宝九年始归。寺。所藏涅盘经一函四十二卷，业于每卷后分记西行程，虽不甚详，然地里大略可考，世所罕见，录于此，以备国史之阙。业自阶州塞西行，由灵武西梁、甘肃、瓜、沙等州，入伊、吴、高昌、焉耆、于阗、疏勒、大石诸国，度雪岭，至布路州国。又度大葱岭雪山，至伽湿弥罗国。西登大山，有瑶太子投崖饲虎，遂王健陁罗国，谓之中印土。又西至庶河，北背洹河，塔庙甚多，而无僧尼。又西二程，有宝阶故基。又西至波罗柰国，两城相距五里，南临洹河。又西北十许里至鹿野苑，塔庙佛迹最伙。业自云别有传记，今不传矣。南行十里，渡洹河。河南有大浮图。

自鹿野苑西至摩羯提国，馆于汉寺。寺多祖入，八村隶焉，僧徒往来如归。南与杖林山相直，巍峰然。山北有优波掬多石室及塔庙故基。西南百里孤山，名鸡足三峰，云是迦叶入定处。又西北百里，有菩提宝座城，四门相望，金刚座在其中，东向。又东至尼连禅州。东岸有石柱，记佛旧事。自菩提座东南五里至佛苦行处。又西三里至三迦叶村及牧牛女池。金刚座之北门有师子国迦蓝。又北五里至迦耶城，又北十里至迦耶山，云是佛说宝云经处。又自金刚座东比十五里，至正觉山，又东比三十里至骨磨城，业馆于𫚥罗寺，谓之南印土诸国多居之。又东北四十里至王舍城。东南五里有降醉象塔。又东北登大山，细路盘纡，有舍利子塔。又临涧有法处。山北平地，又有舍利本生塔。

其比山半曰鹫峰，云是佛说法华经处。山下即王舍城。城北山址，有温泉、竹园故迹。又东有阿难半身舍利塔。温汤之西有平地，直南登山腹有毕钵罗窟，业止其中，诵经百曰而去。窟西复有阿难证果塔。此去新王舍城八里，日往乞食会。新王舍城中有兰若隶汉寺。乂有树提迦故宅城，其西有轮王塔。又北十五里有那烂陁寺，寺之南比各有数十寺，门皆西向，其北有四佛座。又东北十五乌巅头寺，东南五里有圣观自在像。又东北十五里至伽湿弥罗寺，寺南距汉寺八里许。自汉寺东行十二里至却提希山。又东七十里有触寺，西北五十里有支那西寺，古汉寺也。西比百里至花氏城，育王故都也。自此渡河，北至毗耶离城，有维摩方丈故迹。又至拘文那城及多罗聚落，逾大山数重，至泥波罗国。

又至磨逾甲，过雪岭，至三耶寺，由故道自此入阶州。太祖已晏驾，太宗即位，业诣阙，进所得梵夹、舍利等，诏择名山修习。登峨眉，北望牛心，众峰环翊，遂作庵居，己而为寺，业，年八十四而终。出牛心，复过东峰之前，入新峨眉观。自观前山开新路，极峻斗下，冒雨以游龙门，竭蹶数里，欻至一处，涧溪自两山石门中涌出，是为龙门峡也。以一叶舟棹入石门。两岸千丈岩，壁色如碧玉，刻削光润。入峡千余丈，有两瀑布，各出一岩顶，相对飞下，嵌根有盘石承之，激为飞雨溅沫。峡舟过其前，衣皆沾湿。又数丈，半，岩有圆龛，去水可二丈，以木梯升之，即龙洞也。峡中绀碧无底，石寒水清，非复人世。舟行数十步，石壁益峻，水益湍，亟回棹。舟人云：前去更奇。

以雨大作，加飞瀑沾濡，暑肌起粟，骨惊神愎，凛乎其不可以久留也。昔尝闻峨眉双溪，不减庐山三峡，前日过之，真奇绮。及至龙门，则双溪又在下风。盖天下峡泉之胜，当以龙门为第一。然其路险绝，石当道，将至峡，必舍舆蹑草履，经营倾步于槎牙兀嵲中，方至峡口。盖大峨峰顶，天下绝观，蜀人固有罕游，而龙门又胜绝于山间，游峨眉者亦罕能到，非好奇喜事劳苦而不惮疾病者，不能至焉。复寻大路出山。初夜始至县中。

己亥，发峨眉，晚至嘉州。

明敖英游我眉山记：侍御狷斋谢公来按西蜀，驻节峨眉，台中无事。副使梅塘毛子，参议渭野樊子，金事黄溪刘子暨英相与请曰：此中三峨之胜闻天下，二三子愿从公游焉，以畅冲襟，斯亦古人张弛之道也。公曰：我于此山，兴复不浅。诘朝，从公出北门，由宝经楼入山，逶迤曲折，度解脱，过归云寺，度苍水桥，过中峰寺，度双溪桥，见一水奔流而来，有石突然，砥其冲，乃分流二派，由石梁飞下，击汤震撼，宛宛趋龙门而去。憩四会亭。野趣清辉，应接不暇。西行数十里，望见白水寺台殿在翠微中，遂投寺宿焉。五鼓，上顶心坡，石磴崚𡾓，而跻陟之险，如登天然。历大云壑、小云壑，路稍平，上胡孙梯，又险，上木皮殿、梅子坡，攀缘铁锁，又险。上雷动坪，左右深壑，黑不见底，又险。

道左有铁牌。山僧曰：坪下若洞，为蛟龙蛇虺所栖，其气尝乘烟雾而上，故禁游人缄口避之。上八十四盘，又险。自入山至此，多在云气中行。忽仰见天角云漏，日光，如金在镕，昭融绚烂，不类下方所见。山僧曰：日无异也，但人在清高处，与尘埃中所见光景，自是不同。至欢喜亭，遂缓步度天仙桥，入天门，抵光相寺。上大峨绝顶，揽结秀色，吞吐高明。西望晒经台及瓦屋诸山，如列几案；比顾王垒、青城诸山，如联培𪣻。东视蜀江之流如衣带，俯瞰大峨之腰，白云平铺，周𮞸一色，而中峨、小峨覆盖其下，不见仿佛。茫然如雪积平野，月笼寒沙，微风西来，云光滉瀁，又如洞庭彭蠡，涛舂浪激，不可名状。公曰：到此境，使人肝胆澄澈，平生奇观，无逾此者。俄有三鸟飞来，形如画，眉纹如鸠，有二鼠随之，比松鼠差小，饲之以粒，与人甚狎。

良久，鸟鼠皆去。山僧报曰：佛光现矣。相顾山腰云气上有彩色圆光一道，小如车轮，继有一光，大如车轮，良久乃灭。公曰：此岩下必有宝藏之气，故云榇之，日射之光乃现。若云日不相薄，则无此光。彼谓光由佛现也，谬哉！已而云气渐散，暮色苍然。公揖诸君乃退。明日，遂相与缘径下山。时云飞木末，雨意欲来。公曰：观山变态，妙在烟雨中。遂行。既人城，漏下二十刻矣。公曰：东坡有言，山水遨游之乐，自是人生难必之事，故王羲之尝欲一游峨眉，而终身不果。又闻来游此山者，或不及时，则雪封岩径，即有能至绝顶，或值风雨晦冥，败兴而还。吾辈昨来之游，良惬赏心。于是刘子又请循皲翁登祝融峰故事，掞藻妤咏，以谢山灵。公欣然赋古诗为倡，诸君咸和之。

予不敏，其槩纪焉。汉张飞新都之真多山题名：王万平采药此山，童子歌王𬬻三涧雪，信宿乃行。唐人刻石龙多山。此山高明窈深，变态万状，下视涪水如带，烟云出没，山之伟观也。宋当庭坚香园寺而记，太守高仲本率南昌黄鲁直、垫江谭处道同来。远水乔木，僧房高下，景物清绝，为嬿路第一。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庚申，微雨中来庭坚书。

宋刘初澣出郊劝耕，至东屯，因落少陵故居祠堂之成。闻祥云寺之后有瑞石归路，就往观之。策杖行山涧乱石间，逾里许，石果异也。事无大小，必先难而后获。是日自东屯还，过瞿唐，已将暮，任宾僚之留。鼎子新、李骥、元骏、家茂、秀实、张聿述之、朱齐卿醇甫、李宗臣元庆、杨誉时美，真胜赏也。刘昉方明书。

宋关耆孙瞿唐关行记：乾道庚寅中元日，关耆孙约李时雨、陈彦岳建寿、宋嵩、李普、张徽之、雍椿饮于三峡堂。晚携余觥下瞿唐关，访夔刺史旧治。客曰：今之司关者之居是也。遂饮于此。茂林修竹间，小亭萦纡，客曰：此唐刘梦得故址也。梦得遗墨旧有石，好事者取去，饮关上高斋，诵少陵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之诗，叹此老具眼如此。江山元粗恶，惟少陵新纪处独异，高斋其一也。高斋故基在，屋隘而陋，予惜之，方欲为太守王君言，客陈彦、辛景贤出席，愿出力董更第之。仆谓不可隘而陋，亦不可侈而大，此少陵诛茅避世意也，并书以告二子云。宋朱熹曲不留题或言云安西三十里许，有自然曲水，闰月甲午朔，泊舟横石滩上，携子厚及刘甥步访之。水极峻急，不可流觞。

岩颜有永和三年及六年刻字十五六行，剥落已不可读。细辨其文，但昔人金以事仙佛，识金数于石尔，殆非禊饮处也。好事者因年号遂增饰之。当时必置屋庐象设，今变灭无余，然水石要可喜，姑取酒酌其旁，赏晤良久乃去。宋王十朋卧龙行记：永嘉王龟龄、少城周行可、海陵查元章载酒来游。时涷雨初霁，风日清美，山谷明秀照人，道傍杂花盛开，篮舆徐行，应接不暇。寺有荼䕷，罗络松上，如积雪。崇兰数百本，秀发嵓石间，微风透香，所至芬郁。东荣牡丹大丛，雨前已开，道人植盖护持，留以供客。饮罢，纵步泉上，沦茗赋诗而归。宋阎苍舒卧龙纪行：余初自宣威幕府送季长奏事北阙，入道山为学士。后三年，余始被命造朝，遂玷论思之列。今丐祠得请而归，会季长护漕夔门，相与道旧故，握手惊叹。

盖阔别已十年矣。同游卧龙山，松风肃爽，云日蔽亏，千载英灵，恍若来下。晚趋跃马城，赤甲白盐，峻极天半，晴光𨑰照，𣸣浪帖伏。慈明行酒，道韫诵诗，至大醉而去。不图天涯为乐之至于斯也。宋李德卧龙行记：眉山李季允同汉嘉王申父、襄阳㬊亚夫来游。时春阳骤骄，风埃四起，酌泉松石间，意颇惬。无何，雷雨忽至，晚登寺阁，望赤甲、白盐山色如洗，相与举酒乐甚，遂留宿山房。季允书此纪岁月。

庆元六年五曰，东黄人杰卧龙纪行帅帐跨陈损之、绣衣具茨王现联辔登卧龙，置酒高会，宾客从者十有六人。是日，金虎啸风，册两蔽日，凉生尊俎，兴在江山。献酬赓唱之余，挹大士泉，访海仙像，尘虑自而神瞿唐，书漏垂尽乃去，真胜游也。庆元己未七月，鲁斋黄人杰书。

宋喻汝砺游漱王岩记：余饱闻阆中奇山川，而贤士大夫最多，亦复把酒自慰。一日登锦屏，挐舟嘉陵江，步至占星岩，徘徊纵观，倚老松，卧怪石，往往摩腹一然是三境之游，须废吾一日粮。惟毋丘氏漱玉岩近在墙壁外，乘兴步履，从小奚奴直谒贤主人，脱衣散发，坐严，复酌酒赋诗，相与作物外笑乐。酒醉发狂，即呼天大叫曰：天乎！真不负喻汝厉矣。吾尝谓富乐之士，不能放意于江山松竹之乐，而山川怪奇，烟云竹石，诗酒风月，唯遗未遇之人，始得兼而有之。故天地间雄伟不凡之处，天所以资贤人而舒其忧愁之思者也。吾零落𮎰山，郁郁无聊，赖有锦屏、嘉陵之雄伟，占星、漱玉之胜，所谓阆之四奇者，吾皆得而有之。他日解官，视吾破囊，无复新井县一物，驱老须，独负四物以归。

朋游故旧，从吾觅阆中土物，吾则与饮酒，取吾诗而歌之，则是四境者，不移足而在几席间矣。

唐杜光庭麻姑洞讴繁阳山麻姑洞，即三十四化之第一阳平之别名也，在繁水之阳，因以为名。本际经云：天师张道陵所游，太上说经之处。在成都府新都县南陵江十五里，众山连接，孤峰特起是也。神武皇帝潜龙之时，光化二年己未五月四日丙申，山土摧落，洞门自开。县吏时康乡所由杨靖、道士张守真等以事申府，云：自洞门开后，每日有百姓往来者。府差县典杨泽、画工任从同往检覆，画图申上，称：把灯烛入洞看检，其第一门对北高二尺，阔三尺五寸，入至第二门，约五尺以来，第二洞门方一尺六寸，入内并是黑处，长一丈二尺，阔六尺。有石窟两处，在东畔，并西南有洞门两路，南畔一路圆阔一尺六寸，入内长一丈二尺，阔二丈，高四尺。南畔有窟三处，西畔两路入内通绕门，圆阔一丈七尺，内各阔五尺，高六寸以来。

门相去一丈。门屋一所，高五尺，阔四尺。从内往来，有刻枓拱、㼧瓦，约山作石日月，兼作日字、月字。隔子房一所，阔二尺五寸，高一尺五寸，刻枓栱、㼧瓦。石灶一所，高一尺，阔一尺五寸，门阔五寸。石窟三处，各阔七尺。又西入洞门，圆阔一尺七寸，变曲入。向南门屋一所，高六尺，阔四尺。从内往来，有石枓栱、瓯瓦。又有灶模两所，共一床，高一尺，阔二尺三寸，门阔八尺，有石枓栱。西北角又有一门，方一尺六寸，四方二丈以来，南畔、西畔、北畔各窟一所。南角又有一洞，圆阔一尺六寸以来，将灯烛近前，有黑气出，灯火即灭，更入不得。其洞连接繁阳本山，相去三里以来。其山据诸乡张生、张赟等状称，繁阳是古迹山，每准敕祭祀，其洞亦是元有，往往闭塞。

元和中，南康王韦皋莅蜀，洞忽开，时，人咸云：洞门开，即年丰物贱。寻又闭塞，至是复开，其后果丰稔。其洞本名麻姑洞，山侧有麻姑宅基，盖修道之所也。唐杜光庭温易洞记：开州后倚盛山，东枕清江，溯江而北，三十余里，至温汤井，井有汤泉。北山麟德年，震雷摧裂山脚，洞山自开，当门有天然石钟，如数千斤重，空悬，去地二尺许，而中实，扣之无声。门两壁有石，如金刚力士之形者数辈。钟傍有小径，高六尺以来，行二三丈，稍阔有石碑，巨龟负之，自然而成，但中无文字。碑侧有巨屏，上与鼎相连，下一穴，侧身入，可一二尺许，自是广阔。中路径平坦，与常无异。路左右滴乳为石，罗列众形，龙麟鸾鹤，颓云巍山，如林如柱，似动似跃，乍飞乍顾，千形万态，不可殚纪。

仅一里许，傍竦莲台，周回数步，高三四丈，层缀重叠，皆可攀跻。旋生乳石，如臂如指者，以烛照之，通透茔彻，随折脆断。及出洞门外，得风，皆为白石矣。自台侧三四十步，步有莲花，罗布于地。傍有甘泉，水色温白。游洞者汲之烹茗。前自有横溪，湍波甚急，其声喧汹，流出洞外。溪上有桥，长二三丈，阔一丈许，非石非土，功甚宏壮。过桥得黄土坡，高四五丈，道径险滑，行者累息，方至其顶。越上有巨堂，四壁平静，中高数丈，壁上多游人题记年月。堂之极处，曲角有一穴，高四五丈，广三四尺，去下丈余，跻攀莫及。相传云：昔有游人扳缘而入，累月之后，出于巫山洞中。自后无复敢入者。

唐杜光庭豆篅山记：緜州昌明县豆篅山，真人豆子明修道之所也。西接长冈，犹通车马；东临峭壁，徙绝一隅。自西壁至东峰，石笋如篅，两崖中断，相去百余丈，跻攀险绝，人所不到。其顶有天尊古宫，不知所制年月。古仙曾笮绳桥，以通登览，而𫄠笮朽绝已久。里中有言曰：欲知修续者，脚下自生毛。相传如此。咸通中，山下有毛意欢者，幼而为道，常持诵五千言，著弊布褐，于市乞酒，醉而登山，攀缘峭险，以绝道为桥。山顶多白松树，系之绳，横亘中顶，布板椽绳上，善男女随而度焉。数年，绳朽桥坏，无复缉者。咸通岁，今与宾客𬋕山于西峰，时展礼毛师。他游，人谓令曰：此峰之侧，有小径抱崖，才通人迹，无所攀援。意欢常游此而去，逾句不出。令疑其隐在穴中。

座内有广陵郭头陀者，令请由此径往探求之。头陁久之，惊眙不能语，而后言曰：此径去约三十余丈，然到一穴口，才三五尺，下去平地犹数百尺。穴内可坐十余人，中有巨木匮，缄锁极固。意欢读经处，石面平滑，有足膝之痕，而经卷在焉，不知意欢之所。其家有一妻一女而己，疑其得道者也。意欢每多持灯枕度绳桥，山侧居人视之，以为常矣。山多毒蛇猛虎，里中人莫敢独往，意𭭕夜归，亦无所畏焉。常有二鸦，客将至，必飞鸣。意欢整饰宾阶，坐榻未毕，客果至矣。唐杜光庭青城山记：王子岁七月千三日，青城鬼城山，因滞雨，崖崩，瀑水大至，在丈人观后，高百余丈，殿当其下，将忧摧坏，俄有坠石如岸，堰水向东，竟免漂陷。𮗚中常汲溪水以供日食，甚以为劳。自此瀑水出处。

常有流泉，直注厨内，其味甘香，冬夏不绝。东柱、西柱金州之北，乾元之南，六十余里，地名东柱、西柱。众山连接，峰峦秀异。乡人云：有山自南而来，北有巨石如柱，山穿柱过，因以为名。文东有数峰峭拔，一峰最高，云是蒲仙上升之所。蒲仙山下侧延崖土及溪涧，中有石版篆文，凡六七处，人多不识，往往亦可寻见。唐杜光庭熖阳洞记：熖阳洞古老相传，在陵州阳山之上，从来隐蔽，人莫知处。乾德三年辛巳正月十六曰，井监使、保义军使大保马全章，中夜一人裁衣束带，巍冠古服，状若道流，揖之俱行崖壁所，告之曰：此熖阳洞也，闭塞多年，能开发护持，可以福利邦国。又指其地近开小径，亦断之，勿使常人贱踏言而去。及旦，全章往寻其所，果见土势微陷，以杖东及西，深三丈九尺，阔五尺三寸。

洞皆是石洞门，第一重高六尺，阔五尺二寸。第二重门高五尺五寸，阔三尺七寸。第三重门高四尺七寸，阔三尺五寸。第三重门内，从顶至底，一向高六尺一寸。其三重相去各口，䥴凿精巧，迨非人巧。第三重南畔石房，阔七尺四寸，高四尺八寸，深四尺二寸。其后别有一小洞，元有一片石遮掩其门，傍通一缝，以灯烛照之，深不知其底。北畔石房，深四尺二寸，阔七尺三寸，高五尺。其房内有石床一所。西畔小石房，深二尺，阔三尺五寸，高三尺一寸。西北畔石床长三尺八寸，阔二尺八寸。西北畔灶模长二尺三寸，门额阔士尺，灶深八寸，周围三尺五寸。从洞门向东，一直至盐井面，相去四十一丈八尺。洞门面正东。全章召得当井监天师院，见有元和年刺史李正卿著天师圣德碑云：张天师以东汉建安三年自沛游蜀，占乾为分野，见阳山气象，指谓门弟子曰：此门山直下有咸泉焉。

今验此洞，正当井上，即是熖阳洞也。宋陆游入蜀记：六日过荆门十二碚，皆高崖绝壁，崭岩突兀，则峡中之崄可知矣。过碚望五龙及鸡笼山差峨，正如夏云之奇峰。荆门者，当以险固得名。碚上有石穴正方，高可通人，俗谓之荆门，则妄也。晚至峡州，泊至喜亭。峡门在唐为硖州，后改为峡，而印文则为陜州。元丰中，郎官何洵直建言：峡与陜相乱，请改铸印文从山。事下少府监，而监丞欧阳发言：湖壮之陜州，从阜从夹，陜西之陜州，从阜从夹，偏旁不同，本不相乱，恐四方谓少府监官皆不识字。当时朝士之议皆是发，而卒从洵直言改铸云。至喜亭记，欧阳公撰，黄鲁直书。

七日见知州叶安行，以小舟游西山甘泉寺，竹桥石磴，甚有幽趣。有静练、洗心二亭，下临江山，颇疏豁。法堂之右小径数十步，至孝妇泉，谓姜诗妻庞氏也。泉上有庞氏祠，然欧阳公不以为信，故其诗曰：丛祠已废姜祠在，事迹难寻楚语讹。又此篇首章云：江上孤峰蔽绿萝。初谓孤峰蒙藤萝耳。及至此，乃知山下为绿萝溪也。又至汉景帝庙及东山寺。景帝不知何以有庙于此。欧阳公为令时，有祈雨文在庙中。东山寺亦见欧阳公诗。距望京门五里，寺外一亭，临小池，有山如屏，环之颇佳。晚郡集于楚塞楼。遍历尔雅台、锦障亭。亭前海棠二本，亦百年物。尔雅台者，图经以为郭景纯注尔雅于此。

八日，过下牢关，夹江千峰万嶂，有竞起者，有独拔者，有崩欲厌者，有危欲坠者，有横裂者，有直坼者，有凸者，有洼者，有罅者，奇怪不可尽状。初冬，草木皆青苍不雕。西望重山如阙，江出其间，则所谓下牢溪。欧阳公有诗云：入峡水渐曲，转滩山更多。即此也。登三游洞，蹑石磴二里，其崄处不可著脚。洞大如三间屋，有二穴通人过，然阴黑峻崄，缭山腹伛偻，自岩下至洞前，差可行，然下临溪潭，石壁十余丈，水声恐人。又一穴后有壁，可居钟乳，岁久垂地若柱，正当穴门，上有刻云：黄大临弟庭坚同辛弦、子大方，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来游。旁石壁上刻云：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阳永叔下缺一字，又云判官丁下又缺数字。丁者，宝臣也，字元珍。今丁字下二字亦髣髴可见，殊不类元珍字。

又永叔但曰夷陵，不称令。洞外溪上又有一崩石偃仆，刻云：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儆，同道人唐履来游。𮗚辛亥旧题，如梦中事也。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按鲁初谪黔南，以绍圣三年过此，岁在乙亥，今云辛亥者，误也。泊石牌峡，石穴中有石，宛如老翁持鱼竿状。

九日，过扇子峡，重山相掩，正如屏风扇，疑以此得名。登虾蟆碚，水品所载第四泉是也。虾蟆在山麓临江，头鼻吻颔绝类，而背春疱处尤逼真。造物之巧有如此者。自背上深入，得一洞穴，石色缘涧，泉泠泠有声，自洞出，垂虾蟆口鼻间，成水帘入江。是日极寒，岩岭有积雪，而洞中温然如春。碚洞相对，稍西有一峰孤起侵云，名天柱峰。自此山势稍平，然江岸皆大石，堆积弥望，正如濬渠主状。晚次黄牛庙。山复高峻，村人来卖茶，茶如柴枝草叶，苦不可口。庙灵感神，封嘉应保安侯，皆绍兴以来制书也。其下即无义滩，乱石塞中流，望之可畏，然舟过乃不甚觉，盖操舟之妙也。传云：神佐夏禹治水有功，故食于此。门左右立小石马。庙后丛木，似冬青而非叶，有黑文，类符篆，然叶各不同。

欧诗刻石庙中。又有张文忠一替，其词曰：壮哉黄牛，有大神力。辇聚巨石，百千万亿。剑戟齿牙，磥峗江侧。壅激波涛，险不可测，威胁舟人，骇怖失色。刲羊酾酒，千载庙食。张意似谓神聚石二壅流以胁人，求祭飨，盖过论也。夜，舟人来告，请无击更鼓，云：庙后山中多虎，闻鼓则出。

十日早，过鹿角、虎头、史君诸滩，水缩已三之二，然湍险犹可畏。泊城下，归州秭归县界也。与见曹步沙上回望，正见黄牛峡。庙后山如屏风叠，嵯峨插天。第四叠上有若牛状，其色赤黄。前有一人，如著帽立者。昨日及今早，云肯山顶，至是始见之。因至白沙市慈济院，见主僧志坚，问地名城下之由，云：院后有楚故城，今尚在。因相与访之。城在一冈阜上，甚小，南北有门，前临江水，对黄牛唊城西北一山蜒回抱，山上有伍子胥庙。大抵自荆以西，子胥庙至多。城下多巧石，如灵壁。湖口之类。十一日，过达洞滩，滩恶，乃陆行。过滩，滩际多奇石，五色粲然可爱，亦或有文成物象及符书者。犹见黄牛峡庙后山。太白诗云：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欧阳公云：朝朝暮暮见黄牛，徒使行人过此愁。山高更远望犹见，不是黄牛滞客舟。盖谚谓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一朝一暮，黄牛如故，故二公皆及之。欧阳公自荆渚赴夷陵，而有下牢三游及虾蟆碚、黄牛庙诗者，盖在官时来游也。晚泊马肝峡口。两山对立，修耸摩天，略如庐山。江岸多石，颇碍牵百丈。十一日，过东濡滩，入马肝峡。石壁高绝处，有石下垂如肝，故以名峡。其旁有狮子岩，岩中有一小石，蹲踞张颐，碧草被之，如青狮子。泉泠泠自岩中出。溪上又有一峰，孤起秀丽，略如小孤舟。晚抵新滩。十三日，舟上新滩。南岸曰官漕声，北曰龙门。龙门水湍急，多暗石，官漕差可行，故舟率由南上。然石多锐，易穿船，故为峡中最崄处，必空舟乃利往，舟人利重载，鲜不及也。

游江渎北庙，庙正临龙门下，温泉出石隙，常不涸，一村赖之。妇人负木盎汲，盎长二尺三足，以杓挹水，即倒坐旁石，束盎于背而去。大抵峡中多役妇负物，不独水也。有妇负酒沽，如负水状，呼买之，长跪以献。未嫁者率戴高二尺同心髻，插银钗，多至六后，插牙梳如手大。

十四日，留驿中。晚渡江南登山，至江渎南庙，有碑，前进士曾华旦撰。言因山崩石壅，为舟害，于是著令，自十月至二月禁行舟。知归州赵诚闻于朝，禁行舟疏凿之，而滩害始去。皇祐三年也。盖江绝于天圣中，至是而复通，然滩害至今未悉去。若乘冬春间水落石出时，可并力尽镵去铳石，则滩害可除。然滩上居民皆利于败舟，贱卖板木，及滞留货卖，或赂石工，以为石不可去，须断以必行，乃可成。又舟之所以败，皆失于重载，当以大字刻石置驿前，则过者必自惩创矣。十五曰，过白狗峡，泊舟兴山口，肩舆游玉虚洞。去江岸五里许，隔一溪，所谓香溪也。源出昭君村，水味色碧如黛，已登载水品。过溪又至鱼洞门，小才袤丈，既入，则可容数百人，宏敞壮丽，如入大宫殿。

中有石成憧盖、幡旗、芝草、竹笋、仙人、龙虎、鸟兽之属，千状万态，莫不逼真。其绝异者，东石正圆如日，西石半规如月。予平生所见岩宝无及者，有熙宁中谢师厚、岑岩起题名，又有陈无咨所作记。叙此洞本末云：猎者得之山中云。

十六日，到归州，馆于报恩光孝寺。距城二里许。归之为州才三四百家。负卧牛山临江，前即人鲊瓮城，中无尺寸土，滩声常如暴风雨至。隔江有楚王城，亦山谷间，然地比归州差平。或云楚始封于此。山海经：夏启封孟除于丹阳城，郭璞注云：在秭归县南，疑即此也。然史记成王封熊绎于丹阳，裴骃乃云在枝江县，未详孰是。

十七日，郡集于望洋堂、玩芳亭，亦皆沙石荦确之地。

十九日，访宋玉宅，在秭归县之东，今为酒家。旧有石刻宋玉宅三字，近以郡人避太守家讳去之，可惜也。

二十日，早离归州，出巫峡门，过天庆。观少留，观唐天宝元年碑，载明皇梦老子事，巴东太守刘瑫所立，字画颇清逸。碑侧颖当时郡官吏胥姓名字亦佳。又有周显德中，荆南判官孙光宪，为知归州高从让所立碑。从让盖南平王家子弟，光宪亦知名，国史有事迹，盖五代时归、峡皆隶荆渚也。殿前有柏，数百年物。𮗚下即咤滩，乱石无数，于灵泉寺。遂登舟。过业滩，亦名滩也。水落舟轻，俄顷遂过。

二十一日，舟中故石门关，仅通一人行，天下至险也。晚泊巴东县。江山雄丽，大胜柿归。但井邑极萧条，邑中才百余户，自令而下皆茅茨。谒寇莱公祠堂。发秋风亭，临江山，遂登双柏。堂下旧有莱公所植柏，今已稿死，然南山重复，秀丽可爱。白云亭，则天下幽奇绝境。群山环拥层出，间见古木森然，往往二三百年物。栏外双瀑泻石涧中，跳珠溅玉，冷入肌骨。其下是为慈溪，奔流与江会。予自吴入楚，行五千余里，过十五州，亭榭之胜，无如白云者，而正在县厅事之后。

二十二日，发巴东。山益奇怪。有夫子洞者，一窦在峭壁绝高处，人迹所不可至，然髣髴若有栏楯，不知所谓夫子者何也。过三分泉，自山窦中出，止两派，俗云三沠有年，两沠中熟，一沠虫绝流饥馑。泊疲石。

二十三日，过巫山疑真观，谒妙用真人祠。真人即世所谓巫山神女也。祠正对巫山，峰峦上入霄汉，山脚直插江中。议者谓太华、衡、庐皆无此奇，然十二峰者不可悉见。所见八九峰，惟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宜为仙真所托。祝史云：每八月十五夜，月明时有丝竹之音，往来峰顶上，峰顶上猿皆鸣，达口方渐止。庙后山半有石坛平旷，传云夏禹见神女，授符书于此。坛上观卜二峰，宛如屏障。是日天宇晴霁，四顾无纤翳帷神女峰上有白云数片，如鸾鹤翔舞，徘徊久之不散，亦可异也。祠旧有乌数百，送迎客舟，自唐幽州剌史李贻诗已云：群乌幸胙余矣。近乾道元年，忽不至，今绝无一乌，不知其故。泊清水洞，洞极深，后门自山后出，黮暗，水流其中，鲜能入者。岁旱，祈雨颇应。

二十四日，旱。抵巫山县，在峡中，亦壮县也。市井胜归、峡二郡。隔江南陵山极高大，有路如线，盘屈至绝顶，谓之一百八盘，盖施州正路。黄鲁直诗云：一百八盘携手上，至今归梦绕羊肠。即谓此也。县有故铁盆，底铳似半瓮状，极坚厚，铭在其中，盖汉永平中物也。缺处铁色，光黑如佳漆，字画淳质可爱玩。有石刻鲁直作盆记，大略言：建中靖国元年，予弟叔向自涪陵尉摄县事。予起戎州，来寓县此盆旧以种莲，余洗涤乃见字云。游楚故离宫，俗谓之细腰宫。有一池，皆当时宫中燕游之地，今堙没略尽矣。三面皆荒山，南望江山奇丽。又有将军墓，东晋人也，一碑在墓后，趺陷入地，碑倾，前欲压，字才半存。

二十六日，入瞿唐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仰视天如疋练然。水已落峡中，平如油盎。过圣姥泉，盖石上一罅，人大呼于旁，则泉出，屡呼则屡螽，怪也。晚至瞿唐关。唐故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杜诗云：白帝夔州各异城。盖言难辩也。关西门正对滟滪堆，堆碎石积成，出水数十丈。土人云：方夏秋水涨时，水又高于堆数十丈。入谒白帝庙，气象甚古，松柏皆数百年物。有数碑，皆孟蜀时立。庭中石笋，有黄鲁直建中靖国元年题字。又有越公堂，隋杨素所创，少陵为赋诗者已毁。近所筑亦宏壮。自关而东，即东屯，少陵故居也。

二十七日，早，至夔州。州在山麓沙上，所谓鱼腹永安宫也，今为州仓，而州治在宫西北，甘夫人墓西南，景德中，转运使丁谓、薛颜所徙，比白帝颇平旷，然失关险，无复形势。在瀼之西，故一曰瀼西。土人谓山间之流通江者曰瀼云。州东南有八阵碛，孔明之遗迹，碎石行列如引绳。每岁江涨，碛上水数十丈，比退，阵石如故。宋范成大吴船录：石湖居士以淳熙丁酉五月离成都，泊舟合江亭下。合江者，乃岷江别沠，自永康离堆入成都，及彭、蜀诸郡，合于此。下新津，绿野平林，烟水清远，极似江南。亭之上曰芳华楼，多梅。蜀人入吴者皆从此登舟。其西则万里桥，诸葛孔明送费祎使吴，曰：万里之行，始于此。后因以名桥。杜子美诗曰：门泊东吴万里船。此桥正为吴人设也。

六月己巳朔，发家属舟，下眉州彭山县泊，单骑转城，过东北门，又转而西，自侍郎堤西行，走岷山五十里，至郸。

庚午，至永康军。崇德庙在军城西门外山上，奉太守李冰父子庙食处也。

辛未，登城西楼，其下后皆西戎山矣。西门名玉垒关，将至青城，当再渡绳桥，长百二十丈，分为五架桥之。广十二，绳排连之，上布竹芭，攒立大木数十，于江沙中，辇石固其根。每数十木作一架，挂桥于半空。大风过之，掀举幡幡然，大略如渔人晒网，染家凉彩帛之状。又须舍舆，疾步从容，则振掉不可立，同行者失色。郡人云：稍迁数里，有白石渡，可以船济，然极湍险也。晚至青城山，曰宝仙九室洞天。夜宿丈人观。观丈人峰下五峰峻峙如屏，观之台殿，上至岩腹。丈人自唐以来，号五岳丈人储福定命真君。傅记略云：姓宁名封，黄帝同时，帝从问龙𫏋飞行之道。本朝赐名会庆建福宫。癸酉，自丈人观西登山五里，至上清宫，在最高峰之顶，以板阁插石作堂殿，下视丈人峰，直墙堵耳。

岷山数百峰悉在栏槛下，如翠浪起伏，势皆东倾。一轩对大面山一上六十里，有夷坦处曰芙蓉坪，道人于彼种芎，非留旬日不可登，且涉入夷界，虽羽衣辈亦罕到。雪山在西域，去此不知几，而了然见之，则其峻极可知。上清之游，真天下伟观哉。夜有灯出四山，以千百数，谓之圣灯，所至多有，说者不能坚决。或云古人所藏丹药之光，或谓草木之灵者亦有光。或又以谓神灵山鬼所作，其深信者，以谓仙圣之所设化也。甲戌，下五里，复至丈人观。二十里早顿长生观，范长生得道处也。乙亥，十五里发青城县。丙子，二十里，早顿周家庄。十里至蜀州郡圃内，西湖极广袤，荷花正盛，呼湖船泛之，繁缆修竹古木间，景物甚野，为西州胜处。湖中多小菱，菱至此始见之。丁丑三十里早顿江原县。

四十里宿新津县成都万里桥之江。此己卯以小舟至彭山，午后至眉州城外江，即玻璃江也。冬时水色如此，方夏潦怒涛涨，皆黄流耳。壬午，发眉州六十里，午后至中岩，号西州林泉最佳处。相传为第五罗汉诺讵那道场，又为老慈姥龙所居，凡五里，至慈姥岩前，即寺也。

甲申早，出山至嘉定。日未晡，自眉至嘉百二十里，中岩其半涂也。壬寅，发嘉州，仅行二十里，至王波渡宿。蜀中称尊者为波，祖及外祖皆曰波。又有所谓天波、日波、月波、雷波者，皆尊之之称。此王波盖王老或王翁也。宋景文尝辨之，谓当作皤字。鲁直贬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从其俗云。癹卯，发王波渡四十里至罗护镇，百里至犍为县，过县二十里，至下埧宿。

甲辰，发下埧百里至叙州宣化县，百二十里至叙州。才亭午。叙，古也。山谷谪居，在小寺中，号大死庵，后人遂作祠堂。

乙巳，发叙州十五里，南广江来，合大江，通百二十里至南溪县。四十里至泸州江安县，百二十里至泸州。方中时，近城有渡泸亭，不知诸葛孔明的从何处渡。或云叙州正对马湖江，马湖夷入诸夷路，当自彼渡也。

戊申，发泸州百二十里，至合江县。

己酉，发合江百四十里，至恭州江津县。二十里过渔洞，宿泥培村。

庚戌，发泥培六十里至恭州。自此入峡路。大抵西川至东川风土已不同，至峡益陋矣。

辛亥，发恭州。嘉陵江江自利、阆、果、合等州来，合大江百四十里至涪州乐温县。蒲氏墨旧出此县。大韶死久矣，其族犹卖墨，不复能大佳，亦以价贱故也。七十里至涪州排亭之前，波涛大汹。涌如屋，不可梢船过州，入黔江泊此。江自黔江来，合大江怒涛，水色黄浊，黔江乃清泠如玻璃，其下悉是石底。自成都登舟至此，始见清江。涪虽不与蕃部杂居，旧亦夷俗，号为四人者，谓世人巴人及禀君与盘瓠之种也。

壬子，发涪州百二十里，至酆都县，游仙都观，数十里至竹平宿。

癸丑，发竹平七十里至忠州，百十里，至万州宿。

甲寅，发万州六十里，至开江口。水自开、达来，合大江，四十里至下岩，四十里至云安军，又十余里泊舟宿。

乙卯，行百四十里，至夔州。余前年入蜀，以重本至夔，鱼腹方涨，八阵在水中，今来水更过之，六十四𫈵，不复得见，颇有遗恨。峡江水性大恶，饮辄生瘿，妇人尤多。前过此时，婢子辈汲江而饮，数日后发热，二再宿，项颈肿起干余人悉然。至四川月余，方渐消散。

丙辰，泊夔州，早遣视瞿塘，水仅能漫滟滪之顶，盘涡散出其上，谓之滟滪撒发。人云：如马尚不可下，况撒发邪？是夜，水忽骤涨，渰及排亭。及明，走视艳滪，则已在五丈以下，或可以侥幸入峡，而夔人犹难之。

丁巳，水涨未已，遂决解维。十五里至瞿塘口，水平如席，独滟濑之顶犹涡纹灂，舟佛其上以过，摇橹者皆汗手死心，面无人色。盖天下至险之地，行路极危之时，旁𮗚者皆神惊。余已在舟中，一切付之自然，不暇问。据胡床坐招头处，任其荡兀。每一舟入峡数里，后舟方续发，水势怒急，恐猝相遇，不可解拆也。帅司遣卒执一旗，次第立山之上下，一舟平安，则𥳽旗以招后船旧。图云：滟滪大如朴，瞿塘不可触。

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此俗传滟滪大如象，瞿塘不可上，盖非是也。后人立石辨之甚详。峡中两岸高岩峻壁，斧凿之痕皴皴然。而黑石滩最号险恶，两山束江骤起，水势不能平。余来此，水势适平，俗所谓茶槽者。又水大涨，渰没草木，谓之青草齐，则诸滩之上水宽少浪，可以犯之。余之来此，水未能尽漫草木，但名草根齐，亦不可涉，然犯难而行，不可回首也。十五里至大溪口，水稍阔，亦差远，夔峡之险也。士十里，至夹山县宿。县人云：昨日水大涨，滟滪恰在船底，故可下。夔峡、巫峡则不能却，须水退十丈乃可。是夕，水骤退数丈，同行者皆有喜色。戊午，乘水退下巫峡。滩泷稠险，湍流洄洑其危。又过夔峡三十五里至神女庙。庙前滩尤汹怒，十二峰俱在北岸，前后映带，不能足其数。

十二峰皆有名，不甚切事，不足录。所谓阳台高唐，𮗚人云在来鹤峰上，亦未必是神女之事。据宋玉赋本以讽襄王，后世不察，一切以儿女亵之。今庙中石刻引墉城记：瑶姬封妙用真人，庙额曰凝真观。庙有驯鸦，客舟将来，则迓数里外，船过亦送数里，土人谓之神鸦。二十里至东奔滩，高浪大涡，巨艑掀舞，不当一叶，或为涡所使，如磨之旋。三老挽招竿，叫呼力争以出涡。二十里，过归州巴东县。九十里至归州。未至州数里，曰叱滩，其险又过东奔，连接新城，下大滩曰人鲊瓮。已未，泊归州。八月戊辰朔，祭归州。五里至白狗滩。三十里至新滩，此滩恶名豪。三峡八十里至黄牛峡，上有洺川庙，黄牛之神也，亦云助禹所疏川者。庙在大峰峻壁之上，有黄迹如牛，一黑迹如人牵之，云此其神也。

顺流而下，黄十峡尽则扇子峡，过此则峡中滩尽矣。三十里得南岸平地，曰平善埧。出峡舟至是，皆相庆如更生，舟师蒿工皆有犒赐。己巳，发平善垻三十里至峡州。明熊相峡纪行：正德丙子秋九月，予奉命之蜀，道夷陵、归州、巴东，以抵于夔，历驿、栖凤、黄牛、屈溪、建平已山，万流、高唐，逶迤四百余里，水急如射，挽舟上者日不一舍，下者顷刻数程。中间若十二，皆向阳背夜，又背。两厓俱滑石，而浪尤汹涌，不可楫，以𫄴匪篙即人背之，故曰背也。又曰与舟相背也。有曰峡者，狭也。又曰山夹水曰峡。盖水行山间，随山以曲折，在古统谓之西陜、黄牛、巫峡而已。今则岐之，为荆棺、石碑、马肝、兵书、门扇、弹穿、扁担、黑石、风厢、黄牵、铁锁之类。仰视之，县厓绝璧，万仞千寻，如覆屋，如峻削，如断截，如连绎，如半瓮，凹如驼峰，凸如石，粲粲如色斯黝，如土如练，如草木葱葱，如鹿豕濯濯，如猿猱之声，惨如藤萝倒浸，啮窦飞泉，左环右抱，如出无门。

间有鸟道，蟀者万盘，日午方见。而天之多斯昭昭然。孰曰杜宇所凿，是皆成于混沌。俯视之，涞潭莫极，潴潦流沙，溶溶滚滚，如釜之水，如冶之金，如珠之溅，如花之蕊。小而𭰁波，大而盘涡，如洞窈然，如谼砑然，如风之旋油然，随辟随阖，舟遭之者，鲜有出焉。俗谓荆棺、兵书、风厢，皆古人遗迹，予不敢信，其他即物以状因锁。以称者，固有谓也。又有曰滩，滩从水从难。盖水之难行者，深浅不一，转徙无方，岩岩怪石，锋利牙交，平者铺弹，险者截江，奇者可爱，恶者可憎，所谓铁积剑排，狼头鹿角，累累然牛马饮于河者，不足以模仿。万一水波摩激，日夜不停，众潨雷吼，涓涓金鸣，花喷若雪，沙滚若奔，瞻之近岸而多败船。曰喜、曰登、曰清、曰叶、曰偏涝、猪圈、马鞍、无义、大小蛇、𦶑栋、通灵、锯齿、石门、牛口、青溪、莲花三滩，兹其大者也。

予过之，舟行则畏，途步无从，乃叹曰：蜀道之难，信矣。若南沱、过龙沱、平善乌稍𭐏山、斗坪、楠水，源流稍缓而可泊。南津、香溪口、东西穰口，势空阔而可游。碑石、梢公石、虾蟆石、滟滪石，天工之妙，不假人为。十二峰孤峭拔空，尤为奇绝。秭归则屈原所生，白帝则子美所恋。鱼腹沙，孔明之图攸在，黄陵庙，大禹之功未磨。乃若高唐、𮗚阳、云台之雄据上流，凡山之蜿蜒峻𡾓，权椰崒嵂，幔张笋茁，盖倚圭横者，凭阑间一目可尽，固楚襄之所流连，而宋玉之所赋者也。何景不可赏，何古不可吊，而以闷为哉？明林俊三游洞记：西陵溯峡二十余里，攀斗磴而上，径险处，腰折厓底，数十武乃至洞，空窍玲珑，上覆如屋，外幽内敞，可坐百许人。一石上悬，扣之如钟椎，其地逢逢然，所谓天钟地鼓者。

唐白氏兄弟、元徽之同游，名三游。宋苏氏兄弟黄山谷乂皆至焉。予足迹半天下，名区奇境，虽险必至。是洞与徽之、东坡齐名幽绝，东坡北面焉。明吕楠少岷山记：少岷山者，蜀故安乐山也。在合江之西，三峰削立，十有二盘，绝巅如云门，又如雉堞，古木苍藤，镂霞映日。其南也为榕山，二石耸峙，其巅崒崔截业，曰乾峰之溪，自仁怀山来，萦少岷而东下，与月台溪会其前而入于汶江。汶江即岷江也。自茂州而来，乃过少岷山。蒙泉在少岷山中，无水，雩则获水，获水则雨。延真𮗚在山畔居，缁流可以憩焉。初，地官曾玙读书安乐，尝出游大岷，登青城、天鼓，览观七十二洞，历汶川、八盘、龙泉、慈母，遂上云山，数乳川、白狗之峰，西望前氏，东瞰江流，朝宗于海。

粤时牂牁，顾瞻陇首，返曰：岷下山莫如吾安乐。故改安乐为少岷山，思终身焉。泾野子曰：昔汉逸民，肥遁西充肆，今充有南岷山东石之志，楠故知之。岂惟何生哉，其使少岷与大岷齐名万载乎？夫大岷连峰千里，江水出焉，东润荆、杨、吴越，此与昆仑、黄河争功海内，少岷之志，其在斯乎？紫府飞霞洞记：吾旧生越巂间。按越巂为郡，居天下之西南角，得坤之用。在汉时，户仅十四万，其俗多营窟，版屋而息，如上古穴居野处之世，其地则多土广岩穴，接黎之邛，作都雅之灵关道。自唐大斥上宇，包夷荒，而郡县之民不堪命，越巂遂与中华，壤断土隔。真人幸启，偃兵息民，执玉斧而划弃，大渡之外，越隽遂沦。呜呼，吾将安归？当以黎、雅为乡也。黎之邛峡关有灵应洞，乃吾之变化所。

惟古蒙旧属汉嘉之青衣，其俗醇厚简古，如周民好善，尧民可封。其地襟带岩峦，如大华之磅礴，岷峨之嶙峋。吾常爱而居焉。近奉帝命，往来全蜀，至则寓之以行化，恨榛莽掩翳，如小有清。之所，吾必久留邑下。苟洙父子念此甚久，吾知而直命之，乃忻然于吾殿后斩荆棘，去茅菅，为一洞天，费仅一十万钱，屋穴皆备。吾揭为紫府飞霞，盖本班固赋西都：据坤灵之正位，仿大紫之圆方，与王勃记滕王阁彩彻云衢，霞骛齐飞之义，上以示吾不忘故乡之意，下以期有志于攀鳞者。休哉！蒙山之下，亦有变化之所矣。后之人有能自励而期为污漫游者乎？然东山旧祠，兴自绍兴丙寅，逮今年丁卯，始克有洞穴，而洞穴不成于他人，而成于苟洙父子，亦有数也。一日，苟洙欲纪年月日：此事非神其谁宜为？

吾亦为忻然，亲书于石。开禧三年六月十八日。宋黄庭坚游龙水城南记：龙水城南大雷雨后十里至广化寺，溪壑相注，沟塍为一，草木茂密，稻花发香。邵彦明置酒招余及华阳范信中、龙城欧阳佃夫，约清旦会于龙隐洞。余三人借马自南楼来，至，则彦明及其弟彦升在焉。初至，震雷欲雨，既而晴朗，烧烛入洞中，石壁皆沾湿，道崖险路绝，相扶将上下，及乃出洞之南，东还卧洞口。佃夫抱琴作贺，若有清风发于土，音韵激越。余与彦明棋赌太白，彦明似藏行也。是日，信中从佃夫授琴，久之，得数句。洞南有乔木似栟榈，熟视叶间有实，稼生似橄榄。问从者，盖木威也。木威，本草经无有。宜州诸城寨多有之。风俗取豚脍合之为鲊，盘中珍膳也。佃夫曰：广东盖号为乌榄，犹邕、贵间谓波斯橄榄云。

木威之叶，广东西人用作雨衣，柔朝密致，胜青笠也。

宋黄廷坚西山南浦行记：余蒙恩东归，道出南浦，太守高仲本置酒西山，实与其从事谭处道俱来。西山者，盖郡西渡大壑，稍陟山半，竹柏荟蔚之间，水泉潴为太湖，亭树环之，有僧舍五区，其都名名曰勒封院。楼殿台观，重复，出没烟霏之间，而光影在水。此邦之人岁修禊事于此。凡夔州一道，东望巫峡，西望𨚲䣕，林泉之胜，莫与南浦争长者也。寺僧文照喜事，作东西二堂于茂林修竹之问，仲本以为不奢不陋，冬燠而夏凉，宜于游𮗚也。宋黄庭坚游安乐山记：建中靖国元年正月晦，合江令尹白宗愈率江西黄鲁直拏舟泛安乐溪上刘真人山。同来者临颖索继万、黔安文辉。主簿郭中以疾初起，不能来。尉周世范以支军不至。安乐山，真人飞升之它也。真人讳珍，字善庆，初卜居此山，曰：僰道平山气歇而不清，江安方山气浊而不秀。

求山而清秀，唯安乐山耳。既定居，泉源发甘，虎豹服役。晦日之游，云雾晦，将出山，晚晴，诸峰皆出。宋黄庭坚黔南道中行记：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次下牢关，同伯氏元明、巫山尉辛纮傍厓寻三游洞，绕山行竹间二百许步，得僧舍，号大悲院，才有小屋五六间。僧贫甚，不能为客煎茶，过大悲尊，微行高下二里许，至三游间。一径栈阁绕山腹，下视深溪悚，一径穿山腹，黮暗出洞乃明。洞中略可容百人，有石乳，久乃一滴。中有空处，深二丈余，可立。有道人宴居，不耐久而去。壬子，尧夫舟先发，不相待，日中乃至虾蟆碚，从舟中望之，颐颔口吻甚类虾蟆也。予从元明寻泉源，入洞中，石气清寒，流泉激激，泉中出石腰骨，若龙紏结之状。洞中有崩石，平阔，可容数人宴坐也。

水流循虾蟆背，垂鼻口间，乃入江耳。泉味亦不极甘，但冷熨人齿，亦其源深来远故耶。壬子之夕，宿黄牛峡。明日癸丑，舟人以豚酒享黄牛神，两舟人饮福，皆醉。长年三老请少驻，乃得同元明、尧夫曳杖清樾间，𮗚欧阳文忠公诗，及苏子瞻记丁元珍梦中事。观只耳石马道，出神祠背，得石泉甚壮，急命仆夫运石去沙，泉且清而归。陆羽茶经纪黄牛峡茶可饮，因令舟人求之。有媪卖新茶一笼，与草叶无异，山中无好事者故耳。

癸丑夕，宿鹿角滩下。乱石如囷，无复寸土。步乱石间，见尧夫坐石据琴，儿大方侍侧，萧然在事物之外。元明呼酒酌尧夫，随磐石为几案座。夜阑，乃见北斗在天中。尧夫为履霜烈女之曲。已而风激涛波，滩声汹汹，大方抱琴而归。初，余在峡州，问士大夫夷陵茶，皆云觕涩不可饮。试问小吏，云：唯僧茶味善试。今求之，得十饼，价甚平也。携至黄牛峡，置风炉清樾间，身候汤，手擩得味。既以享黄牛神，且酌元明、尧夫云：不减江南茶味也。乃知夷陵士大夫但以貌取之耳，可因人告传子正也。

明富好礼游峨眉山记：峨眉在蜀嘉川，自昔闻人谈者数矣。念欲一游而未能。乃嘉靖癸巳出守重庆，喜曰：偿此念无难。及莅官越四载，每过嘉州，必望峨眉。簿领束缚，莫之遂也。岁戊戍秋九月之朔，又过焉，叹曰：五载客蜀矣，不一登峨眉，真俗吏乎！兴飞动不可遏，乃舍舟而陆。日暮冒雨出州之瞻峨门，宿苏稽铺。明日，至峨眉县西郭集圣寺，高阁横空，扁曰峨山远门。入门行数里，至仙人会上五十三步，过归云寺。寺有宋白约诗，乃刻。寺之西有大峨石石，上有大字四，曰大峨福寿，宋陈希夷书。又有歌凤台，相传古楚狂隐处。峨眉去楚几千里，狂为楚人，而云隐于此，殆不然也。又五六里，登三望坡，小憩集云寺碧坛洞，所见益奇。又五六里，透龙门，越鬼门关，过牛心山之天柱峰，有寺曰卧云山。

左右两壑，深可百丈，石皆青铜色，二泉分泻，随风变熊，滚若白龙，响震山谷。桥跨其上，有亭曰双飞，最为奇绝。又数十里，过风云雷雨四会亭。由大峨楼经南戒名宗坊，至白水寺，则大峨之麓也。暮且雨，宿焉。晨起，闻东有黑水寺。寺前有八音池，一名天乐池。每盛夏，池中有蛙，人鼓掌，则一蛙先鸣，群蛙和之，锵然八音皆备。将止，则一蛙大鸣，如止乐然。僧语符余所闻，信亦异矣。时巳无，乃乘笋舆，陟顶心坡。坡高二三里，石磴缘崖而上，行者伛偻，膝与心项，故云。大云壑、小云壑，相距咫尺，两山迫近，中一坑，下深不见底，俯视可怖。顶有路里许，狭仅如线，曰鹅项岭。过老无不栗。小坐长老坪，上胡孙梯，梯路险绝，谓非胡孙不能过。余笑曰：今过者皆胡孙耶？

易为凌云梯，言其高也。既又历蛇到退木皮殿、梅子坡、雷动坪，路皆编木为之，极陡峻，舆用索挽，前数人拽之，时或徒行攀树。根石磴木栈而上，力惫气竭，喘息不得休。木皮殿旧用树皮为瓦，今易以板，盖古西戎遗俗。雷动坪在绝顶冈脊上，雷雨出没无时。相传人至此语则雨，道有禁语，古铁牌二。余试之，语则雾雨徐来，巾裳沾湿，空翠满身。须臾转陟八十四盘，则又豁然开霁，白云在下，布满空谷，上则青天隐隐，恍然别一世界，非人境也。林壑之胜，梅子坡、雷动坪为最。阴森惨黯，岚气蒸滴如雨，而怪石奇峰，突出创见，禽虫花草，多不可识别。衫桧皆龙鳞铁干，合抱而参天者殆以千计。或倚绝壁，或负巨石，或秃无枝叶，但老干屈曲，如珊瑚、如龙，而苔藓班驳，绿蓑葺又如羽人茅女，参侍而错立。

上则飞茎长萝，参差下垂，不知几千岁物，庄生所谓能全其天年而莫之天阏者也。亭午，至欢喜亭，登天门石。石方正壁立，中通一径，宛若门户。度天仙桥，将至绝顶，忽两僧狂奔而来，翼舆而上，疾呼曰：佛见！佛见！倏见东南深壑中，白云腾起，有光团团如日，五彩炫烂，照见人影。俗传为佛放光。一禽类画眉，飞鸣施主佛见。僧曰：此佛见鸟也。余惑焉。徐察其故，则山气薄日而为光，禽鸣亦声相似耳。昔人常辨之矣，但凵莫不有，气，莫不有，曰亦莫不有鸟，何他皆不然，岂山川灵异变化，自出世外，非常理可晓与？绝顶平广数𤱔，有光相、普光二殿，皆用铁为瓦，树为雪压，高止二三丈，𫖯首四顾，一指千里万山，皆在足下。玉垒雪山，若银宫玉阙；青城瓦屋，如层台拥盖。

左右诸郡邑，则皆弹丸蚁壤。耳。平生大观，无逾于此。山高八十余里，旁皆绝壁深岩，路狭处仅盈尺，二宿始达，险且劳矣。振衣云霞之表，掀髯一笑，不知天地间有此身也。日落云归，烟雾四合，咫尺莫辨。入光相寺，和诗二首，饮酒少浃，遂寝。夜半寒作足冷，起坐待旦，出视山中烟雾如故，不尽兴而返。嗟乎！天下之事，莫不有数存焉，今日之游，莫非数也耶？使于不官于蜀，官而不久，则峨山之胜，特梦境耳。嗣是萍踪南比，再游或未可必，又不能无深感焉。登舟秉烛记之，以备时览。他日一览一游，峨眉在几席间矣。明陈鎏峨山游予自家食时，读舆地志，知峨山之胜，自分神游足矣。嘉靖己酉，以督学八蜀，窃自幸登临有日。时冽山王子分巡其地，雅有游兴，乃相约同登。

志云：山中风景异常，深秋则雪积，山路不可行，乃以明年春为期。及春，王子以公事阻叙川，至四月事竣归嘉州。予适巡至鄢郡，遂以月之二十三日丁巳，会于山下之邑，命袁尹治游具既备，夜大雨，彻晓不止。予愀然，以诗问王子，王子云：川中雨不足怪，少顷或晴耳。乘兴冒雨西行。未五里，云散日出，山色明净。主子曰：夜雨岂为我洗山邪？至山下老宝楼者，宝宋僧也，僧常修行于此，遂相传称老宝云。楼下以憩。又行至岩寺、灵岩寺、楠木坪五十三步，歌凤台台为接舆隐居。又中寺、牛心寺，随处小憩。牛心寺下坡为双龙桥，两水分流，会于一，天成石鿄跨其上。自县入山已四十里，多胜槩，至此则奇怪不复似。人间矣。过梁渡溪，陟峻坂五里许，为后牛心寺，孙真人炼处也。

遗有铁药臼。又出禅杖，亦旧物。唐三藏取经回，尝寓此山。国初，吴僧宝昙亦圆寂于此，此杖不知所遗。寺前诸峰秀立，环别是境界，若与外不相通者。遂出。复由双龙桥至四曾亭，亭后百步，入泉寺，与王子对饮，数酌较奕，二局而寝。巳未早起，自寺后登顶心坡，坡陡绝，登者举足及心，故曰顶心。自此以上，肩舆俱用布悬引而上。过回龙山，大小深坑，蛇倒退，胡孙梯，俱峻绝如顶心坡，而倾仄危险过之。又行至梅子坡，路傍石壁数丈，色青如石缝，生花数种，娇媚不可形状。仰看俨若锦屏。傍有石笋，高与壁等，状甚奇。曰𮗚音岩，环列峰壑，皆非目所习睹。木匝地俱缠络，古藓如虬髯合抱，老树皆能花。过梅子坡，平冈二三里，曰雷洞坪，上止可容一舆，左右深黑，不知其底。

东西有铁牌，高二尺，立道傍，刻禁语二字。相传其下有雷，闻人声则风雨作，今皆无之，而碑尚存。人至此坪，犹自谨畏，不敢喧呼。上为八十四盘，为娑罗坪。至此，娑罗花盛开，花凡数十朵为一丛，远看如牡，深浅红色及黄白五六种，惟浅红如玉楼春者最多且佳。富贵瑰奇，观之不忍去。与王子停舆索酒，行，且饮四五酌赏之，忽有光闪闪，仰看，乃曰晕也。五色绚目，照映山谷。山人皆谓素所未见，良久而散。自此至绝顶，满路皆娑罗花，五色间杂，于翠微间，图写不能尽问。白水寺至此，盖七十里矣。初上山，单衣犹流汗，及山颠，加绵衣一袭，风飕飕如深秋。时蜀府内使谷龙渊先在山，相与礼普贤像教毕，踞绝顶，西望青城、玉垒、瓦屋、晒经山，俱历历可数。

其余诸山，从上视之，与平原无异，但见点点青黑而已。薄暮，平田俱白色如雪，霁景顷刻，变而苍苍如天之色，庄于云夭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远而无所至极耶？其视下也，亦若是而已矣。至是始验。既而渐昏，乃入佛宇。龙渊出所携酒数酌，将就寝，吏报山东有神灯至。启户视之，渐增至数百，向山而来，惟一点直至岩下，久而渐灭。僧人云：尝有撷得之者，乃一树叶，此理不可晓，岂亦腐草为萤之理耶？

庚申早起，东望出日如火轮，西照大小雪山，兑峰插天，银色晃耀，天下奇观也。岩下尝有五色圆光，山僧谓佛现。有鸟如𬸱鹆，依人而来，其鸣声不一，有曰佛现了。山僧云：鸟鸣则佛现，谨伺之，不可得。山有白石如水晶，大者径三四分，小者如豆，六棱似削出，从隙中日光照之，有五色。所谓佛光者，意即此石光之大者耳。又有鼠，小而圆掉大尾，亦出入不畏人，其他鸟雀则不能到也。辰后，岩下起白云数点，顷刻弥漫，满山俱白，无所见，犹恋恋不舍，然牵于尘况，不能脱去。赍兴，投云中，从故道下山。时陡坡深壑，俱以云护，不知其险。申时至白水寺宿。

辛酉，发白水寺，复至老宝楼。僧炊异米饭，食米较常米长广三倍，色红而香。云产于建昌临发。王子云尚有龙门洞，志称最奇，不可不一𮗚。乃复自老北行数里，抵洞口，盖即双龙桥下水。流峡口，峡峻水急，人不易到，乃命土人束筏携酒，挟二三小吏，溯流而入。入数步，有石室栖半崖，去水面丈余，谋自水中结梯而上，内有石床丹灶，壁有古刻，糢糊，亦有可观者，多宋人纪游也。面石室，有飞泉浪浪乱出崖下，如宾主对待。众皆谓天成奇胜，飞觞引白，各数四，不知。又自舟溯流穷水之源。舟小水深可畏，入数丈而上，泊舟崖下，俯仰瞻顾，若不在人间。谷子曰：此非所谓龙渊也耶？王子曰：渊澄见发，苍壁如洗，非山之洌者耶？陈子曰：珠泉激风，飞屑如雨，虽谓之雨泉可也。

清泉白石，元非有主，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惟吾辈占之耳。众大各以手承泉长啜，间酒畅饮，不觉狂歌而出。

峨有三，此大峨也。自山麓至白水寺四十里，陟降而行，其高不多。自白水至绝顶七十里，降者什三，陟者什七，虽迤俪千折，其高不下四十里。闻泰山、武当皆其下也。二峨之高，不及大峨之半，三峨又半之，其中闻亦佳胜，而力弗逮兴矣。出山恍然如一大梦。𡈼子云：昔人游此山者多，惟范石湖先生行纪最详。其所见大略不过如此，所恨佛光未及一睹耳。陈子曰：祥云捧日，五色书见，非范纪所未载者耶？此阳德之祥，文明之不，犹愈于𬘡缊变幻，不可测识者乎？是行也，要当作右今胜游，追而纪之，又韵而为诗。

三峨擅名胜，二美兴俱熟。宿约慨愆期，雅意略疏亵。日长人事宽，过雨山容洁。信宿陟七巉，岩历千折。人随日驱驰，神共鸟飞越。履静尘虑清，入深风景别。万年雪未消，四月桃始茁。瑶草不可名，虬松杪多折。苔深树俱髯，崖突山吐舌。万吼风涛，双龙喷晴雪。窄磴秪容鸟，漏石岂蛇啮。虎踞叩真人，凤歌仰先哲。药臼铁六棱，禅杖钖九节。佛日普照临，祥光倏明灭。逍遥日月边，啸傲天地彻。小憩山人俱，御风都从撤。奇观感幸逄，野酌薄佳设。及暮乘余光，披云纵奇。乾坤一色苍，神火万萤撇。日悬金轮，平田布玉掇。明足生狎乌，掠杯掣。雪山西域来，银屏插天列。五岳低蚁封，四海小滕薛。娑罗五色开，石笋青如涅。鹏心欲凌霄，马足若羁绁。叱驭且下山，回车犹倒辙。

后来不可期，每事重加刷。携酒席池斟，仙花连茹撷。振衣云欲牵，回首心如结。老衲随路迎，烹泉共壶挈。漫将不尽情，再叩苍龙穴。

敞洞栖半岩，对面双泉泄。石床如有人，丹灶灰先𦶟。曲水路不通，乖崖尽如裂。草际存刻文，隐隐是丹诀。晤道思吕梁，王明观井渫。黄门占龙渊，王子夸山冽。长啜溪欲乾，狂歌水声咽。兹游本非常，到此更殊绝。回首望诸峰，重雪护巀嵲。宋方舆胜览：大峨山，在峨眉县南百里，两山相对，如峨眉山。记云：其山周匝千里，有石龛百一十二，大洞十二，小洞二十八，南北有台。凡游大峨者，自县胜峰门出，至华严院恰十五里。前代于峨眉山创寺六。光相居山之绝顶，为游山之低。华严居山之前峰，为游山之向导。

逍遥山在简州元都山，去城三十里。景德间，有杨用晦者，隐居此山。其北有层崖，命工发之，得东西二室。西至后刻二灶，若养丹之所。又凿二窟，中可坐。五七人，东西二壁镌二孔雀、二神人，有汉元安年四月十八日会仙字。自汉安至景德二年，已九百二十余年矣。宋方舆胜览：凌云寺在嘉定府之南山。唐开元中，僧海通于渎江、沫水、蒙水三江之合，悍流怒浪之滨，凿山为弥勒大像，高喻三百六十尺，建七层阁以覆之。至韦皋时，积十九年而工始备。皋有大象记，又有清音亭。邵博记：天下山水之胜，在蜀，蜀之朦曰嘉州，州之胜在凌云寺，寺之南山，又其也。苏子瞻名其亭曰清音，又南山之胜也。宋方舆胜览：象耳山在彭山县。有杨祐甫十事记：一曰象耳山，二曰彭祖宅，三曰、大悲道场，四曰宝现、磨针二溪，五曰太白书台，有石刻，太白留题云：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襟䄂，疑如濯魄于水壶也。

六曰师悟、志栖二大士，会昌寺；七曰、薛、范二诗，八曰、龙池泉，九曰、千岁松柏，十曰石恪画护身法。

中岩在青神县。诺矩罗尊者道场，游者渡江入岩口，有唤鱼，循山三里许始至寺。巾有罗汉洞，即牛头以木钥扣石笋处。宋方舆胜览瓦屋山，在荣经县东百二十里，形如瓦屋，上有念佛鸟婆罗花。其岩朝现辟支，午现普贤，夜有神灯。或问禅惠大师：瓦屋何故却以木皮盖？师曰：锦府岂从机上织，剑门宁自匣中开。宋方舆胜览：青城山本县三十二里。玉匮经：黄帝封为五岳丈人，乃岳渎之上司，真仙之崇秩，一月之内，群岳再朝。一名赤城，一名青城都，亦为第五大洞宝仙九室之天。上有流泉悬澍，一日三时洒，谓之潮泉。天仓诸峰，屹然三十有六，前有十八，谓之阳峰，后有十八，谓之阴峰。杜光庭青城山记：岷山连峰接岫，千里不绝，青城乃第一峰也。此山前号青城，后曰大面山，其实一耳。

有七十二小洞，应七十二候；有八大洞，应八节，乃神仙都会之府也。五岳真形图：洞天所在，其下别有日月分精，以照。张天师道陵于此山与鬼兵为誓。福地记：上有甘露、芝草、天池、醴泉。杜甫诗：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

丈人祠西佳气浓，缘云拟住最高峰。扫除白发黄精在，君看他时冰雪容。

老人村在大面山之北，如秦人之源，昔人避难居其中，多年寿，故名。或云：潜夫张不群因入山采药，浃旬不返，见一叟，致敬而问曰：吾族本丞相范贤之裔，范公知李雄之禄，不求挈吾辈居此，为终焉之计。图经云：即老泽也。苏子瞻云：蜀青城山老人村有五世孙者，道极崄远，生不哉盐醯，而溪中枸耜根如龙蛇，饮其水，故寿。近岁道渐通，渐能致五味，而寿亦益衰。宋方舆胜览：白鹤山，在邛州城西八里。常曰临邛名山曰四明，亦曰群羊，即今白鹤也。汉胡安尝于山中乘白鹤仙去，弟子即其处为白鹤台。魏华父营造记曰：州之西治城十里所，有山曰白鹤，林麓苍翠，江流萦蔚，为是州之望山，故为浮屠之宫。自隋唐迄今，庵院凡十四所。远有胡安先生授易之洞，近有常公谏议读书之庵。

泉有滳珠，树有木莲，白鹤有台，玉兔有𮜀，中峰并美、平云之𮗚，西岩、翠屏、万竹之境，皆山中。处。壁间绘像，率范琼、杜措、丘文播诸人名笔，虽丹青剥落，而笔法具在。寰宇记：大渡河自吐蕃界经雅州诸部落，至黎州东界，流入通望界，于黎州，为南边要害之地。唐时大渡之戌，一不守，则黎、雅、邛、嘉、成都皆扰。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以图来上，议者欲因兵威复越嶲，艺祖皇帝以玉斧画此河，曰：外此吾不有也。于是为黎之极边。𭧽时河道平广，可通漕身。自斧画河之后，河之中流忽陷下五六十丈，河流至此，澎湃如瀑，从空而落，春撞号怒，波涛汹涌，船筏不通，名为噎口。殆天设险以限夷狄。父老常云：旧有寨欲将杉木版于扬山入嘉定贸易，以数片板试之，板至噎口，为水所舂没须，但见其版片片自水下浮出，蛮人益不敢妄有窥伺。

宋方舆胜览：岑公岩，在大江之南，广六十余丈，深四十余丈，石岩盘结若华盖。左右方池，有泉出岩檐，遇盛夏注如松篁藤萝，蓊蔚葱翠，真神仙窟。

宋方舆胜览：龙山，在鿄山城东二十里，孤峙秀杰，突出众山之上。下有二洞，洞中有二石龙状，首尾相，故名。旁曰喷雾崖，洞中之泉，下注垂崖，约二百余丈，喷薄如雾。张旡尽尝游，留题云：水味甘腴，偏宜煮茗，非陆羽莫能辨。范石湖以为天下瀑布第一。

宋方舆胜览：景德宫在平都山，旧名仙都观，即白鹤也。自丰都县东行二里许，始登山。石径萦回可一二里，平莹如扫，林木邃茂，夹𭛩皆翠柏，殆数万株。有老柏𬂛数，云皆千年物也。麂鹿时出没林间，皆与人狎甚。又名禹庙，又名平都福地，乃前汉王方平得道之所，张孝祥为书紫府真仙之居。宋方舆胜览：安乐山，在合江西五里，三峰俱秀，有溪及延真观。有石柜，为仙人藏经之所。歧而左，有烂柯迹，后有仙人影，隐隐在石壁中。歧而右，历木楠台、仙人屋十二盘，至剪尽庇循山有八洞，通南岩，有石曰许由瓢。又有芙蓉城、滳水崖、白猿洞，此三峰之景也。山有天符叶，一夕大风雨拔去，后得于容，如荔枝叶而长，上有纹如虫蚀，宛如篆。或以为刘真人仙迹。

境子山，在江安县南五里。又名照山。一峰中峙，两峰傍翼，二溪交流，峰峦葱蒨，庵庐梵室，金碧交辉。旁有二潭，为龙所居，旱辄应。山有眠云石、袭渊桥、玎珰岩、磨溪，为一邑胜游之地。唐孙樵龙多山录：山有至道观，东有大池，即唐武后时放生池。中峰有台院，东有佛慧院。有万竹，竹径围尺。有东岩，广五十丈，多唐人刺字。又有灵山院，泉自岩出，潴为方池，大旱不竭。其山高明窈深，变能万状。有驾鹤轩，下视浯水如带，烟云出没，山之伟观也。宋方舆胜览。

大剑山，在剑门县，亦名鿄山。又有小剑山，在异西北三十里。又有小剑故城，在益昌县西南五十里。舆地广记：山有小石门，穿山通道，六丈有余。昔秦伐蜀而不知道，则作五石牛，以金置尾下，言能粪金，欲以遗蜀。蜀王负力而贪，乃令五丁开道引之，秦因使张仪、司马错引兵寻路灭蜀，谓之石牛道。至永平中，司隶杨厥又凿而广之，自县东南经益昌戌，又东南入剑州普安县界，即钟会伐蜀之路。其地连山绝险，又谓之剑阁道。大剑虽号天险，有阨塞可守，崇墉之间，径路颇夷，小剑则凿石架阁，有不容越，太白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者是也。又按：二剑古不以关名。寰宇记云：诸葛亮相蜀，凿石驾空，为飞阁道，以通行路，见此立剑门县。以大剑山至此，有隘束之路，故曰剑门。

晋元康中，李特随流人入蜀，至剑阁，顾险阻曰：刘禅有此地，而面䌸于人，岂非庸才耶？明金帺丈大峰记：合州夹江东四十里许，山名九盘，有石峭拔，状若人形，䇄立岩畔，其腹前隆起若抱瓮，诚奇也。予按节嘉定，每挽舟过此，未尝不深爱而痛焉。尝记春秋时，子贡过汉阴，见一丈人抱瓮负水灌园。子贡曰：不亦劳乎？何不凿木架梁，前轻后重以汲水，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丈人曰：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子贡惭而去。呜呼，丈人之言，其关于世教也大矣。夫机心一动，鸟见之而不下，兽见之而却避，况加于人乎？桔槔之用，其设心未必如此，但充之则无所不至耳，此丈人所以不为也。人人不为丈人之不为，则举世相忘于纯一无伪之天，何忌刻之有？柰何世之人骋私智于权宠之间，陷贤人于网罗之内，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大失计，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莫之省悟，皆丈人之罪人也，可胜叹哉！

予因触日而有感，遂名其石曰丈人峰，大书于此，用以为世之有机心者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