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大跋陁传第四
佛大跋陁“齐言佛贤”北天竺人也。五岁而孤,十七出家,与同学数人诵经,众皆一月,佛贤一日诵毕。其师叹曰:“佛贤一日歊三十夫也。”及受具戒,修业精勤,博学群经,多所通达,少以禅律驰名,常与同学僧伽达多,共游罽宾,同处积载,达多虽服其才明,而未测其人也。后于禅室,见佛贤神变,乃敬心祈问,方知得不还果。
常欲游方弘化,备观风俗,会沙门智严至西域,遂请俱东。于是杖锡跋涉,经历三年,路由雪山,备极艰阻,既而中路,附舶循海而行,经一岛下,以手指山曰:“可止于此。”舶主曰:“客行惜日,调风难遇,不可停也。”行二百余里,风忽转吹,舶还向岛下,众人方悟其神,咸师事之,听其进止,后遇便风,同侣皆发,佛贤曰:“不可动。”舶主乃止,既而先发之舫,一时覆败。后于暗夜之中,忽令众舶俱发,无肯从者,佛贤自起收缆,唯一舶独发,俄尔贼至,留者悉被抄害。
顷之,至青州东莱郡,闻鸠摩罗什在长安,即往从之,什大欣悦,共论法相,振发玄绪,多有妙旨,因谓什曰:“君所释不出人意,而致高名何耶?”什曰:“吾年老故尔。何必能称美谈?”什每有疑义,必共咨决。时,伪秦主姚兴专志经法,供养三千余僧,并往来宫阙,盛修人事,唯佛贤守静,不与众同。后语弟子云:“我昨见本乡,有五舶俱发。”既而弟子传告外人,𫔰中旧僧道恒等,以为显异惑众,乃与三千僧,摈遣佛贤,驱逼令去,门徒数百并惊惧奔散,乃与弟子慧观等四十余人俱发,神志从容,初无异色,识真者咸共叹惜,白黑送者数千人兴寻怅恨,遣使追之,佛贤谢而不还。
先是庐山释慧远,久服其风,乃遣使入关,致书祈请,后闻其被斥,乃书与姚主,解其摈事,欲迎出禅法。顷之,佛贤至庐山,远公相见欣然,倾盖若旧,自夏迄冬,译出禅数诸经。佛贤志在游化,居无求安,以义熙八年,遂适荆州,遇外国舶主,既而讯访,果是天竺五舶,先所见者也。
倾境士庶竞来礼事,其有奉施,悉皆不受,持钵分卫,不问豪贱。时,陈郡袁豹,为宋武帝太尉长史,在荆州,佛贤将弟子慧观,诣豹乞食,豹素不敬信,待之甚薄,未饱辞退,豹曰:“似未足,且复小留。”佛贤曰:“檀越施心有限,故今所设已罄。”豹即呼左右益饭,饭果尽,豹大惭,既而问慧观曰:“此沙门何如人?”观答曰:“德量高邈,非凡人所测。”豹深叹异,以启太尉,太尉请与相见,甚崇敬之,资供备至,俄而太尉还都,请与俱归,安止道场寺。佛贤仪轨率素,不同华俗,而志韵清远,雅有渊致,京都法师僧弼,与名德沙门宝林书曰:“斗场禅师,甚有大心,便是天竺王,何风流人也?”其见称如此。
先是支法领,于于阗国,所得华严经胡本,三万六千偈,未有宣译。到义熙十四年,吴郡内史孟𫖮、右卫将军褚叔度,即请佛贤为译匠。乃手执梵文,共沙门慧严、慧义等百有余人,铨定文旨,会通华戎妙得经体。故道场寺犹有华严堂焉。其先后所出六卷泥洹新无量寿、大方等、如来藏、菩萨十住、本业、出生、无量门、持净六波罗蜜、新微密持禅经、观佛三昧经凡十一部。以元嘉六年卒,春秋七十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