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法华经

[西晋] 竺法护 译

正法华经卷第三

西晋月氏国三藏竺法护译

信乐品第四

于是,贤者须菩提、迦旃延、大迦叶、大目揵连等,听演大法,得未曾有,本所未闻;而见世尊授舍利弗决,当得无上正真之道,惊喜踊跃,咸从坐起,进诣佛前,偏袒右肩,礼毕,叉手瞻顺尊颜,内自思省,心体熙怡,支节和怿,悲喜并集,白世尊曰:“唯大圣通,我等朽迈,年在老耄,于众耆长佥老羸劣,归命众祐,冀得灭度,志存无上正真之道,进力尠少,无所堪任,如来所讲,我等靖听,次第坐定,诸来大众,不敢危疲,无所患厌。

前者如来为鄙说法,已得于空、无相、无愿,至于佛典国土所有,于一切法无所造作,其诸菩萨所可娱乐,如来劝发多所率化。鄙于三界而见催逐,常自惟忖,谓获灭度。今至疲惫,尔乃诲我以奇特谊,乐于等一,则发大意于无上正真道。而今大圣授声闻决,当成正觉,心用愕然,怪未曾有,余得大利,各当奉事乃获,逮闻如是品经。从过去佛,常闻斯法,故初值遇,则我禄厚喻获妙宝,无央数妙意所至愿,现在于色而无所畏,珍琦鼓乐自然为鸣,而燃大灯照燿弥广,栴檀丛林,芬蕰而香。唯然,世尊!我岂堪任而说之乎?”告曰:“可也。”

时,诸声闻共白佛言:

昔有一士,离父流宕,侨亭他土二三十年,驰骋四至,求救衣食,恒守贫穷,困无产业。父诣异城,获无央数金银珍宝、水精琉璃、车璖马瑙、珊瑚虎魄,帑藏盈满,侍使僮仆、象马车乘不可称计,眷属无数,七宝丰溢,出内钱财,耕种贾作。子厄求食,周行国邑城营村落,造富长者。

适值秋节,入处城内,循行帑藏,与子别久,忽然思见,不知所在。自念:“一夫,财富无量,扩济远近,窃惟我老,朽耄垂至,假使终没,室藏骚散,愿得见子,恣所服食,则获无为,不复忧戚。”其子侥会至长者家,遥见门前,梵志君子大众聚会,眷属围绕,金银杂厕为师子座,交露珠璎为大宝帐,父坐其中,分部言教,诸解脱华遍布其地,亿百千金以为饮食。子觐长者,色像威严,怖不自宁,谓是帝王,若大君主,进退犹豫,不敢自前,孚便驰走。父遥见子,心用欢喜,遣傍侍者追呼令还。遑懅躄地,谓追者曰:“我不相犯,何为见捉?”侍者执之,俱诣长者。长者告曰:“勿恐勿惧。吾为子勤,广修产业,帑藏充实。与子别久,数思相见,年高力弊,父子情重。”

将入家内,在于众辈不与共语。所以者何?父知穷子志存下劣,不识福父,久久意悟,色和知名,又见琦珍。长者言曰:“是吾子也。以拳告子。今且恣汝随意所奉。”穷子怪之得未曾有,则从坐起,行诣贫里,求衣索食,父知子缘,方便与语:“汝便自去与小众俱。”子来至此而爯致印,曰:“至此宅有所调饰。”父付象马,即令粗习,假有问者,答亦如之,当调车马,严治宝物,恣意赐与,父求穷子所可赈给,具足如斯。

时,子于廏调习车马,缮治珍宝,转复教化家内小大。父于窗牖遥见其子所为超绝,脱故所著,沐浴其身,右手洗之,以宝璎珞香华被服,光曜其体,皆令清净,而告之曰:“尔从本来,何所兴立?何所系属?舍吾他行,勤苦饥寒。吾以耄矣,以情相告,便时纳娶,嬉游饮食,以康祚胤。吾所造业不可訾计,众宝具足,子知之乎!求汝积年而恋恶友,今乃来归,宜除瑕垢。吾有妙宝,夜光明珠,琦珍瑰异,皆为汝施,僮仆侍使,男女大小,恣意所欲,一以相付。吾爱念汝,犹如国王幸其太子。”

诸尊声闻共白佛言:

彼时穷子,播荡流离二三十年,至长者家,乃得申叙,追惟前后游观所,更心悉念之。时,大长者寝疾于床,知寿欲终,自命其子而告之曰:“吾今困劣,宜承洪轨,居业宝藏,若悉受之,周济穷乏,从意所施,辄备奉教,喜不自胜,所行至诚,不失本誓。”父知子志,身行谨敕,先贫后富,益加欣庆,宗敬亲属,礼拜耆长。

父于国王君主大臣众会前曰:“各且明听,斯是吾子,则吾所生,名字为某,舍我流迸二三十年,今乃相得。斯则吾子,吾则是父,所有财宝皆属我子。”子闻宣令大众之音,心益欣然,而自念言:“余何宿福,得领室藏?”

诸声闻等又白佛言:“大富长者则譬如来,诸学士者则谓佛子,勉济吾等三界勤苦,如富长者还执其子,度脱生死。于是世尊有无央数圣众之宝,以五神通除五阴盖,常修精进,在彼道教,志于灭度,谓为妙印。慇懃慕求,初不休懈,欲得无为,意中默然,熟自思惟,所获无量,于如来所承顺法行,遵修禅定而常信乐。谓观我等懈废下劣,而不分别不能志愿,此如来法珍宝之藏,于今世尊以权方便,观于本际慧宝帑藏,蠲除饥𩟿,授大妙印。

唯然大圣于今耆年,斯大迦叶从如来所,朝旦印印,当至无为。又世尊为我等示现菩萨大士慧谊,余党奉行,为众说法,当显如来圣明大德,咸使畅入,随时之谊。所以者何?世雄大通,善权方便,知我志操不解深法,为现声闻畏三界法及生老死、色声香味细滑之事,趣欲自济不救一切,离大慈悲智慧善权,禅定三昧乃知人心,不睹一切众生根原。譬如穷士求衣索食,而父须待欲使安乐,子不觉察。佛以方便随时示现,我等不悟。今乃自知成佛真子,无上孙息为佛所矜,施以大慧。所以者何?虽为佛子,下贱怯弱,假使如来睹心信乐,喜菩萨乘,然后乃说方等大法。

又世尊兴为二事,为诸菩萨现甘露法,为诸下劣志愿小者,转复劝进入微妙谊。譬如彼子与父别久,行道遥见,不识何人呼而怖惧;后稍稍示威仪法,则乃知是父。佛亦如是,吾等不解菩萨大士,虽从法生为如来子,但求灭度,不志道场坐于树下,降魔官属,度脱一切。我辈自谓已得解脱,以是之故,今日睹闻未为成就,不为出家,不成沙门。

今如来尊现诸通慧,我等以获大圣珍宝,佛则为父,我则为子,父子同体,焉得差别。犹如长者临寿终时,于大众前,宣令帝王梵志长者君子,今诸所有库藏珍宝用赐其子,子闻欢喜,得未曾有。佛亦如是,先现小乘,一时悦我,然今最后,普令四辈比丘、比丘尼、清信士、清信女,天上世间一切人民,显示本宜。佛权方便说三乘耳,尚无有二,岂当有三?是诸声闻皆当成佛,我等悦豫不能自胜。”

时,大迦叶则说颂曰:

我等今日,逮闻斯音,

怪之愕然,得未曾有,

由是之故,心用悲喜。

又省导师,柔软音声,

尊妙珍宝,为大积聚,

一处合集,以赐我等。

未曾思念,亦不有求,

还闻弘教,心怀踊跃。

譬如长者,而有一子,

兴起如愚,亦不暗冥。

自舍其父,行诣他国,

志于殊域,仁贤百千。

于时长者,愁忧念之,

然后而闻,即自迸走,

游于十方,意常悒戚。

父子隔别,二三十年,

与人恋讼,欲得其子,

便诣异土,入于大城。

则于彼止,立于屋宅,

具足严办,五乐之欲。

无数紫金,及诸珍宝,

奇异财业,明珠碧玉,

象马车乘,甚为众多。

牛畜猪彘,鸡鹜羠羊,

出内产息,贾作耕种,

奴仆僮使,不可计数。

严办众事,亿千百类,

又得王意,威若国主。

一城民庶,委敬自归,

诸郡种人,远皆戴仰。

若干种业,因从求索,

兴造既多,不可计限。

势富如是,啼哭泪出,

吾既朽老,志力衰变,

心诲思想,欲得见子。

夙夜追念,情不去怀,

闻子之问,意增烦惋。

舍我别来,二三十年,

吾之所有,财业广大,

假当寿终,无所委付。

计彼长者,其子愚浊,

贫穷困厄,常求衣食。

游诸郡县,恒多思想,

周旋汲汲,慕系啬口。

征营驰迈,栽自供活,

或时有获,或无所得。

缠滞他乡,亦怀悒傶,

志性褊促,荆棘厘身。

展转周旋,行不休息,

渐渐自致,到父所居。

盘桓入出,复求衣食,

稍稍得进,至于家君。

遥见势富,极大长者,

在于门前,坐师子床。

无数侍卫,眷属围绕,

出入财产,及所施与。

若干人众,营从立侍,

或有计校,金银珍宝。

或合簿书,部别分莂,

纪别入出,料量多少。

于时穷子,见之如此,

倚住路侧,观所云为。

自惟我身,何为至此,

斯将帝王,若王太子,

得无为之,所牵逼迫,

不如舍去,修己所务。

思虑是已,寻欲迸逝,

世无敬贫,喜穷士者。

是时长者,处师子座,

遥见其子,心密踊跃。

寻遣侍者,追而止之,

呼彼穷子,使还相见。

侍者受教,追及宣告,

录召令还,即怖僻地,

心窃自惟,得无被害,

曷为见执,何所求索。

大富长者,见之起强,

怜伤斯子,为下劣极。

亦不睹信,彼是我父,

又复怀疑,不审财宝。

其人慰喻,具解语之,

有紫磨金,积聚于此。

当以供仁,为饮食具,

典摄众计,役业侍使。

吾有众宝,蕰积腐败,

委在粪壤,不见饰用。

子便多取,以为质本,

蓄财殷广,无散用者。

其人闻告,如是教敕,

则寻往诣,奉宣施行。

受长者教,不敢违命,

即入家中,止顿正领。

尔时长者,遥从天窗,

详观察之,知何所为。

虽是吾子,下劣底极,

唯晓计算,调御车耳。

即从楼观,来下到地,

便还去衣,垢污之服。

则便往诣,到其子所,

敕之促起,修所当为,

则当与卿,剧难得者,

以德施人,案摩手脚,

咸𬪩滋美,以食相给,

及床卧具,骑乘所乏。

于时复为,娉索妻妇,

敖黠长者,以此渐教。

子汝当应,分部之业,

吾爱子故,心无所疑。

渐渐稍令,入在家中,

贾作治生,所入难计。

所空缺处,皆使盈溢,

步步所行,鞭杖加人。

珍琦异宝,明珠流离,

都皆收捡,内于帑藏。

一切所有,能悉计校,

普悉思惟,财产利谊。

为愚𫘤子,别作小库,

与父不同,在于外处。

于时穷士,心自念言,

人无有此,如我库者。

时父即知,志性所念,

其人自谓,得无极势。

即便召之,而亲视之,

欲得许付,所有财贿。

而告之曰,今我一切,

无数财宝,生活资货,

聚会大众,在国王前,

长者梵志,君子等类,

使人告令,远近大小。

今是我子,舍我迸走,

在于他国,梁昌求食,

穷厄困极,今乃来归,

与之别离,二三十年。

今至此国,乃得相见,

在于某城,而亡失之,

于此求索,自然来至。

我之财物,无所乏少,

今悉现在,于斯完具。

一切皆以,持用相与,

卿当执御,父之基业。

其人寻欢,得未曾有,

我本贫穷,所在不诣。

父时知余,为下劣极,

得诸帑藏,今日乃安。

大雄导师,教化我等,

睹见下劣,乐喜小乘。

度脱我辈,使得安隐,

便复授决,当成佛道。

于今安住,多所遣行,

无数菩萨,慧力无量。

分别示现,无上大道,

攀缘称赞,亿孩譬喻。

余等得闻,最胜诸子,

则便奉行,尊上大道。

所当起立,视众眼目,

当于世閒,得成佛道。

而为圣尊,造业如斯,

将养拥护,于此佛法,

讲说分别,最胜慧谊。

则为感动,一切众生,

我等志愿,贫心思念。

假使得闻,于斯佛诲,

不肯发起,如来之慧。

睹见最胜,宣畅道谊,

意中自想,尽得灭度,

不愿志求,如此比慧。

又闻大圣,诸佛国土,

未曾有意,发欢喜者。

寂然在法,一切无漏,

弃捐所兴,灭度之事。

由此思想,不成佛道,

常当修行,昼夜除慢。

诸佛道谊,最无有上,

未曾劝助,志存于彼。

今乃究竟,具足最胜,

得无为限,当舍阴盖。

长夜精进,修理空谊,

解脱三界,勤苦之恼。

佛兴教戒,则以具严,

如是计之,无所乏少。

最胜所演,经身之慧,

假使有人,愿等佛道。

为是等故,加赐法事,

由缘致斯,余徒钦乐。

有大导师,周旋世间,

普悉观察,如此辈相。

诸恐惧者,令得利谊,

求索劝助,令我信乐。

善权方便,犹若如父,

譬如长者,遭时大富。

其子而复,穷劣下极,

则以财宝,而施与之。

大圣导师,所兴希有,

分别宣畅,善权方便。

诸子之党,志乐下劣,

修行调定,而以法施。

我等今日,致得百千,

未曾有法,如贫得财。

于佛教化,获道得宝,

第一清净,无复诸漏。

长夜所习,戒禁定意,

执谊将护,世雄唱导。

今日有获,佛之大道,

眷属围绕,修行无阙。

其有长夜,清净梵行,

依倚法王,深远之慧。

而为具足,此尊德果,

日成微妙,无有诸漏。

我等今日,乃为声闻,

还得听省,上尊佛道。

当复见扬,圣觉音声,

以故获听,超度恐惧。

今日乃为,致无所著,

以无著谊,为诸天说。

世人魔王,及与梵天,

为亲一切,众生之类。

何所名色,造立寂然,

蠲除众生,无亿数劫。

于是所造,甚难得值,

计于世閒,希有及者。

今日无著,烧罪度岸,

修行为业,踊跃欢喜。

吾等归圣,以顶受之,

所愿具足,如江河沙。

饮食衣服,若干巨亿,

诸床卧具,离垢无秽。

用栴檀香,以为屋室,

柔软坐具,以敷其上。

若疾病者,无所药疗,

今日供养,安住广度。

所施劫数,如江河沙,

所造立者,无能夺还。

高远之法,无量无限,

其大神足,建立法力。

佛为大王,无漏最胜,

堪任坚强,常修牢固。

安慰劝进,恒以时节,

未曾修设,望想福行。

于一切世,诸法中尊,

皆为大神,最胜如来。

然大灯明,示无央众,

知诸黎庶,筋力所在。

若干种种,所憙乐愿,

因缘百千,而顺开化。

如来皆睹,众人性行,他人心念。

一切群萌,以若干法,而致堕落。

以法示现,此尊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