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全书

[明] 朱载堉 撰

伪尺辨疑

旧说晋武帝泰始九年中书监荀勖校大乐八音不和始知

后汉至魏尺长于古四分有余勖乃部著作郎刘恭依周礼

制尺所谓古尺也依古尺更铸铜律吕以调声韵以尺量古

器与本铭尺寸无差又汲郡盗发六国时魏襄王冢得古周

时玉律及钟磬与新律声韵暗同于时郡国或得汉时故钟

吹律命之皆应勖铭其尺曰晋泰始十年中书考古器揆校

今尺长四分半所校古法有七品一曰姑洗玉律二曰小吕

玉律三曰西京铜望臬四曰金错望泉五曰铜斛六曰古钱

七曰建武铜尺姑洗微强西京望臬微弱其余与此尺同铭

八十二字此尺者勖新尺也今尺者杜夔尺也荀勖造新钟

律与古器谐韵时人称其精密惟散骑侍郎陈留阮咸讥其

声高声高则悲非兴国之音亡国之音也亡国之音哀以思

其人困今声不合雅惧非德正至和之音必古今尺有长短

所致也会咸病卒武帝以勖律与周汉器合故施用之后始

平掘地得古铜尺岁久欲腐不知所出何代果长勖尺四分

时人服咸之妙而莫能厝意焉宋儒章如愚曰荀勖

所制尺铭其制非不详审其铭非不周复犹未免阮咸之诮

岂非汲冢玉律乃魏襄王所制未能尽合古制者耶不然春

秋以来权度已正夫子不必发谨权度之语矣

辨疑曰伪周尺者汉平帝时刘歆所造隋志谓之晋前尺盖以

晋荀勖所定故也至宋儒或谓之校汉钱尺或谓之汉铜斛尺

名虽小异理亦无错但不可直认为周尺耳其谓之周尺者不

过因战国时魏襄王冢中所获玉律乃晚周之物故云耳夫□

周之物岂可便谓成周之律度哉魏自文侯已耽郑𫟘而厌古

乐降至襄王则其时世又可知也梁武钟律纬云古玉律八枚

惟夹钟有题刻然则余无题刻明矣而荀勖不知何故舍有题

之夹钟而求诸无题之姑洗小吕夫彼既无题不能的知何律

但以勖之姑洗小吕比较长短与彼偶同吹或应之因谓相协

耳安知勖之此律而非与彼他律应耶何者以其无题刻也刘

歆铜斛王莽钱货固不足法而西京望臬建武铜尺恐亦因仍

莽歆之谬而为之是亦不足法也郡国所得汉时故钟尤不可

信按汉礼乐志云今汉郊庙诗乐未著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

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才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

朝廷以此观之岂可信哉故今从隋志名此尺为晋前尺未敢

以为真周尺也名为伪周尺庶几得之矣

京房刘歆荀勖律尺每寸十分元定律尺每寸九分今于歆尺

背面除去一寸止用九寸每寸均作九分每分秃厘是名蔡氏

律尺若造律管以铜或竹依蔡氏所筭新分及京氏所筭旧分

相校始知二家长短无异但所言分厘之数不同耳其空围内

径三分者京氏刘氏之法也径三分四厘六毫者胡氏蔡氏之

法也空径之数但依歆尺蔡氏所谓径围之分以十为法是也

按王莽本传伪天凤六年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或闻其乐声

曰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此则刘歆所造之乐其在当时已

有是讥矣荀勖复用其法而阮咸讥之王朴再用其法而李照

讥之盖刘歆荀勖王朴蔡元定四家之律声音高下相去不远

为用货泉之尺及汉志之法也以纵黍尺古律较之蔡氏黄钟

应古律之夹钟实高三律云

朱熹曰十二律皆在只起黄钟之宫不得所以起不得者尺不定

也律管只吹得中声为定若谓用周尺或羊头山黍虽应准则不

得中声终不是大抵声太高则焦杀低则盎缓此不可容易杜撰

又曰季通不能琴他只是思量得不知弹出便不可行这便是无

下学工夫吾人皆坐此病古人朝夕习于此故以之上达不难盖

下学中上达之理皆具矣

谨按世之言律者多宗蔡元定其法备载性理书中朱熹因之

著于仪礼通解其说益详明矣然观二子虽尝著书而实未尝

审定其音盖儒者所明惟律之理耳至于听音或未尽善抑有

其要而未之得也夫审音乃乐律之本岂徒空言已乎故述其

造律审音之要并辨其可疑者焉

已上辡蔡元定之律太短之失

文献通考曰末仁宗撮祐二年时承平久上留意礼乐之事先是

判太常寺燕肃言大乐制器岁久金石不调愿以王朴所造律准

考按乃命馆职宋祁李照同预至是肃等上所考定乐器上临阅

奏郊庙五十一曲因问照乐何如照对乐音高命详陈之照言王

朴律准视古乐高五律视禁坊胡部乐高二律击黄钟才应仲吕

击夹钟才应夷则是冬兴夏令春召秋气盖五代之乱雅乐废坏

朴创意造律准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无福应又编钟镈钟无大

小轻重厚薄长短之差铜锡不精声韵失美大者陵小者抑非中

度之器相传以为唐旧钟亦有朴所制者昔轩辕氏命伶伦截竹

为律复令神瞽协其中声然后声应凤鸣而管之参差亦如凤翅

其乐传之夐古不刊之法也愿听臣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

可使度量权衡协和诏许之仍令就锡庆院铸之照请下潞州求

上党县羊头山秬黍及下怀州河内县取葭芊制玉律以候气从

之照既铸咸编钟一簴以奏御遂建议请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

累尺成律铸钟审之其声犹高更用太府布自尺为法乃下太常

四律照独任所见更造新器而新声极下议者以为迂诞罢之又

曰初李照斥王朴乐音高乃作新乐下其声太常歌工病其太浊

歌不成声私赂铸工使减铜齐而声稍凊歌乃协然照卒莫之辨

尝累黍考之知宋尺与今营造尺大同小异制管考之知今

太常寺所谓黄钟者与李照之黄钟大同小异

玉海曰李照所定黄钟律声极下乐工歌其韵中无射倍声司谏

韩琦言照乐不合古法诏晏殊宋绶详定绶等言照新乐圵旧乐

下三律无所考据请复用和岘旧乐诏悉仍旧制

李照律法

黄钟长九寸

林钟长六寸

太蔟长八寸

南吕长五寸三分小分三强

姑洗长七寸一分小分一微强

应钟长四寸七分小分四微强

蕤宾长六寸三分小分二微强

大吕长八寸四分小分三弱

夷则长五寸六分小分二弱

夹钟长七寸四分小分九微强

无射长四寸九分小分九强

仲吕长六寸六分小分六弱

谨按文献通考云李照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钟

审之其声犹高更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四律是先有

太府尺而照欲求合耳非照自造太府尺也然则太府尺竟不

知何人所制范镇以为黄帝之尺虽未必然蔡元定以为李照

之尺盖亦误矣万历己卯岁取羊头山秬黍纵累成尺与汉钱

尺互相较正实与宋志所载分寸相同夫自宋至今五百余年

而黍与尺契合如故岂非天地造化真理所寓者乎律学之士

未可以忽之也但李照范镇之徒惑于京房刘歆之谬说而不

达淮南太史公之妙论遂使黄钟之管纵长周径及所容黍俱

不得其正而致乐律之乖此乃照等不善用尺而北尺之弊也

诚依准南太史公之法为之则尽善尽美而范镇指此为黄帝

之尺亦不诬矣盖淮南太史公所谓黄钟长九寸者依古法以

九分为寸九寸乃八十一分也照等所谓黄钟长九寸者依汉

志以十分为寸九寸乃九十分也其相去远矣尝以李照律与

蔡元定所筭之律吹而相较果差五律蔡之黄钟李之仲吕也

蔡之夹钟李之夷则也大抵元定之律即王朴之律耳其筭术

虽不同其音调实相类盖殊途而同归者也夫朴之乐照己讥

之矣而照之乐亦不免于讥何也岂高者失之清下者失之浊

皆非中正和平之乐欤山堂考索谓朴之乐比古乐高三律其

黄钟应古之夹钟玉海谓照之乐比古乐下二律其黄钟应古

无射之倍声和岘胡瑗之乐比朴下一律盖以古之太蔟为其

黄钟比真黄钟犹高二律其谬亦可见矣或言照律比太常下

四律者指和岘之乐而言也或言照乐比旧乐下三律者指王

朴之乐及私赂减铜者而言也然则朴以夹钟为黄钟若下朴

三律则得真黄钟而乐律皆正其孰使然乎是知朴照之聪而

不如工师之聪有以识夫中正和平之音矣盖凡音之起由人

心生也人心终不灭乐亦竟不亡患在律学诸儒不知而作非

理变乱之耳若夫俗乐则不然也初无绳准之拘由人取便求

其所安使歌声虽高不至于气竭虽低不至于声咽自然而然

此正古人所谓中声者也礼失求诸野其斯之谓乎儒者于乐

则异于是盖为律度所拘不以人声为恤故宋志曰王朴编钟

声律太高歌者难逐故四清声置而弗用李照新钟歌工病其

太浊私赂铸工使减铜齐于歌乃协马端临谓学士大夫之说

卒不能胜工师之说是乐虽曰变而实未尝变盖天理人心今

古同然也蔡元定谓万宝常之乐魏延陵之律尝以汉乐较之

汉乐音调至隋唐犹在也然则宋时古乐音调亦未尝亡是故

李照之律虽以无射倍声为律之首其钟磬则高二律尚与古

乐无殊至魏汉津卒胜工师之说始以无射倍声命曰黄钟矣

既经诸臣变更而曲调名益乖舛政和四年诏改正而难遽革

故俗乐所称黄钟者盖宋人从时制以称之耳其实古无射也

无射为宫则必以黄钟为商故俗乐谓商调为正宫就黄钟而

言耳黄钟者无射之商也谓角调为商调就太蔟而言耳太蔟

者无射之角也盖俗人秪见音调落在黄钟太蔟者便谓宫商

而不知旋宫之法宫商无定也又俗谓徵调为中吕中吕者无

射之征也谓羽调为越调越乃羽之讹也俗名南吕调者黄钟

之下羽也仙吕调者黄钟之清宫也欲观诸调以律定筝弹之

自见非可以空言争之也苟能知律则古今雅俗一以贯之矣

无射倍声为均盖自周景王始或问无射为之大林何谓大林

答曰黄钟律之首管之最长钟之最大而浊者也渐而短之小

之以生十一律则无射应钟为管之最短钟之最小而清者也

五声次序论之宫宜长大而浊羽宜短小而清此其常理而旋

宫之法无射为宫则林钟为之羽宫短而羽长羽浊而宫清故

律家相传以林钟子声为无射之羽景王则不然使无射为宫

者大于其羽故曰为之大林谓大于林钟也若然无射必用倍

数用倍数则反长大于黄钟矣夫律吕之用倍数于理无妨也

但不可因无射大于黄钟而遂改无射强名曰黄钟故所系甚

大左传国语言之最详有国家者不可不慎当时古律俱存故

单穆公伶州鸠可得而辨之自李照之后遂真以无射命为黄

钟矣而古律又亡世鲜知音者孰能辨之哉

己上辨李照之律太长之失

金史乐志曰初太宗取汴得宋之仪章钟磬乐簴挈之以归皇统

元年熙宗加尊号始就用宋乐有司以钟磬刻晟字者犯太宗讳

皆以黄纸封之大定十四年太常始议历代之乐各自为名今郊

庙社稷所用宋乐器犯庙讳宜皆刮去更为制名于是命礼部学

士院太常寺撰名乃取太乐与天地同和之义名之曰太和明昌

五年诏用唐宋故事置所讲议礼乐有司谓雅乐自周汉以来止

存大法魏晋而后更造律度讫无定论至后周保定中得古玉斗

于地中以造尺律其后牛弘以为不可止用苏绰铁尺至隋亦用

之唐兴因隋乐不改及黄巢之乱乐县散失太常博士殷盈孙以

周法铸镈钟编钟处士萧承训等校石磬合而奏之至周显德以

黍定律议者谓比唐乐高五律宋初亦用王朴所制乐时和岘以

周显德律音近哀思乃依西京铜望臬石尺重造十二管取声下

王朴一律景祐初李照取黍累尺成律以其声犹高更用太府布

帛尺遂下太常乐三律皇祐中阮逸胡瑗改造止下一律或谓其

声弇郁不和依旧用王朴乐元丰间杨杰叁用李照钟磬加四清

声下王朴乐二律以为新乐元祐间范镇又造新律下李照乐一

律而未用至崇宁间魏汉津以范镇知旧乐之高无法以下之乃

以时君指节为尺其所造钟磬即今所用乐是也然以王朴所制

声高屡命改作李照以太府尺制律人习旧听疑于太重其后范

镇等论乐复用李照所用太府尺即周隋所用铁尺牛弘等以为

近古合宜者也今取见有乐以唐初开元钱校其分寸亦同则汉

津所用指尺殆与周隋唐所用之尺同矣汉津用李照范镇之说

而耻同之故用时君指节为尺使众人不敢轻议其尺虽为诡说

其制乃与古同而清浊高下皆适中非出于法数之外私意妄为

者也盖今之钟磬虽崇宁之所制亦周隋唐之乐也阅今所用乐

律声调和平无太高太下之失可以久用上曰尝观宋人论乐以

为律主于人声不当泥于其器要之在声和而已于是命礼部符

下南京取宋旧工及钟磬择其谐者用之

元史乐志曰太宗十年十一月宣圣五十一代孙衍圣公元措来

朝言于帝曰今礼乐散失燕京南京等处亡金太常故臣及礼册

乐器多存者乞降旨收录于是降旨令各处管民官如有亡金知

礼乐旧人可并其家属徙赴东平令元措领之中统元年召太常

礼乐人至燕京用新制雅乐享于祖宗礼毕命太常礼乐人复还

东平五年太常寺言自古帝王功成作乐乐各有名盛德形容于

是乎在伏睹主上践阼以来留心至治声名文物思复承平之旧

首敕有司修完登歌宫县八佾乐舞以备郊庙之用若稽古典宜

有徽称谨按历代乐名黄帝曰咸池龙门大卷少昊大渊颛顼六

茎高辛五英唐尧大咸大章虞舜大韶夏禹大夏商汤大濩周武

大武降及近代咸有厥名宋总名曰大晟金总名曰大和今采舆

议权以数名伏乞详定中聿省遂定名曰大成之乐太常因言亡

金散失乐器若止于燕京拘括似为未尽合于各路各观民家括

之庶省铸造于是奏檄各道宣慰司括到钟磬送于太常

谨按金史元史乐志所载历代乐律制度因革损益来历甚明

然则宋大晟乐即方士魏汉津之所造取徽宗指寸为律者也

朱熹所谓崇宣之季奸谀之会黥涅之余不足以语天地之和

指汉津而言也其乐器等汴京破啜入金改名大和金亡入元

改名大成元亡乐归于我

国初斟酌元乐用之虽更制章造器而未尝累黍验律见今太常

雅乐及天下学宫所谓大成乐者盖汉津之律也夫汉津之杜

撰自不能服宋人之心而金元以来返遵用之无敢议其失者

理不可晓近日建言之臣科场之策屡以为言卒不见省兹则

好古知音之士尚抱歉焉尝读山东乡试程策其议乐曰我

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即与陶凯诸臣

亲制九奏乐歌诗章准之古雅声调易诸胡靡盖洋洋盛矣然累

黍未明七始未备奉常讲礼不讲乐博士习诗不习声论者犹

然少之弘治初儒臣丘濬撰大学衍义补其论礼乐曰窃闻

开国之初

太祖皇帝不遑他务首以礼乐为急开礼乐二局征天下耆儒宿

学分局以讲究礼典乐律将以成一代之制然当草创之初废

学之后稽古礼文之事诸儒容或有未足以当

上意者当时虽辑成

大明集礼一书然亦无所折衷乐则未见有全书焉古云礼乐

百年而后兴今承

六圣太平之治百有余年于兹所谓

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者兹其时欤濬又总论乐律之制

凡二千六百余言多可探者文烦不载夫濬为此论时上距

国初百二十年矣下距

今日又将百二十年濬所望者尚未之见傥能得睹如斯

盛典岂非莫大之幸也哉是故倦倦编著此书以俟知乐君子

或有择取者焉则未必无小补云耳

已上论历代及胜国并我

本朝见用之乐

附录

读性理等书摘取先儒要语与夫古今儒者或论律学之

正理或辨乐家之邪说附录于此卷末兴乐君子览焉庶几

知所取舍云耳

程颐曰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

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须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

者自然之数至如今之度量权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为准

则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

之得其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圆

已上一条言求先王古乐必须求真律

又曰黄钟之声亦不难定世自有知音者将上下声考之既得

正便将黍以实其管看管实得几粒然后推而定法可也古法

律管当实千二百粒黍今羊头山黍不相应则将数等验之看

如何大小者方应其数然后为正

又曰以律管定尺乃是以天地之气为准非秬黍之比也秬黍

积数在先王时惟此适与度量合故可用今时则不同

张载曰律吕有可求之理德性淳厚者必能知之

又曰古乐不可见盖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

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得乐之意盖尽

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听

今日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

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得何律古乐所以养人德性中和之

气后之言乐者止以求哀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

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高亦不可以太下太高则入

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盖穷本知变乐之情也

已上四条言律有可求之理亦不难求

朱熹曰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坏

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若乃乐之

为教则又绝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

说者而不知其为阙也

又曰今之士大夫问以五音十二律无能晓者要之当立一乐

学使士大夫习之久后必有精通者出

又曰今人都不识乐器不闻其声故不通其义如古人尚识钟

鼓然后以钟鼓为乐如孔子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今人钟

鼓已自不识

己上三条言乐不求则失传求则得之

又曰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

夔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盖是教人朝夕从事

于此物得心长在这上面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

也不得久之都换了他一副当情性

已上一条言古乐有益于国有益于人

又曰古乐亦难遽复且如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并考其

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词命之官制撰乐章其间略述教化训

戒及宾主相与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类令人歌之亦

足以养人心之和平

已上一条言古乐难遽复必自今乐始

又曰乐律自黄钟至仲吕皆属阳自蕤宾至应钟皆属阴此是

一个大阴阳黄钟为阳大吕为阴太蔟为阳夹钟为阴每一阳

间一阴又是一个小阴阳

又曰自黄钟至仲吕皆下生自蕤宾至应钟皆上生以上生下

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

已上二条辨蕤宾生大吕为重上生旧有二说吕不韦刘安

作上生者是也司马迁班固作下生者非也且如应钟在亥

为阴吕蕤宾在午为阳律故应钟生蕤宾是阴生阳为上生

所谓小阴阳也至若蕤宾姤卦为一阴大吕临卦为二阳故

蕤宾生大吕亦是阴生阳为上生所谓大阴阳也盖阴吕居

阳方即皆属阳而阳律居阴方即皆属阴惟应钟蕤宾同在

阴方而仲吕黄钟同在阳方故别论小阴阳其余诸律则只

论大阴阳耳此论精妙而非蔡氏所及故表出之

右出性理大全论律学之正理

沈括辨历代乐家之失曰汉志言数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

中也元始也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三又参之于

寅得九又参之于卯得二十七历十二辰得十七万七千一百

四十七此阴阳合德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殊不知此乃求

律吕长短置筭立成法耳别有何义为史者但见其数浩博莫

测所用乃曰此阴阳合德化生万物者也尝有人于土中得一

朽弊捣帛杵不识持归以示乡里大小聚观莫不怪愕不知何

物后有一书生过见之曰此灵物也吾闻防风氏身长三丈骨

节专车此防风氏胫骨也乡人皆喜筑庙祭之谓之胫庙班固

此论亦近乎胫庙也○唐独异志云唐承隋乱乐簴散亡独无

徵音李嗣真密求得之闻弩营中砧声求得丧车一铎入振之

于东南隅果有应者掘之得石一段裁为四具以补乐簴之阙

此妄也声在短长厚薄之间故考工记磬氏为磬已上则磨其

旁已下则磨其端磨其毫末则声随而变岂有帛砧裁琢为磬

而尚存故声哉兼古乐宫商无定声随律命之迭为宫征嗣真

必尝为新磬好事者遂附益为之说既云裁为四具则是不独

补徵声也○国史纂异云润州曾得玉磬十二以献张率更叩

其一曰晋某岁所造也是岁闰月造磬者法月数当有十三宜

于黄钟东九尺掘必得焉从之果如其言此妄也法月律为磬

当依节气闰月自在其间闰月无中气岂当月律此懵然者为

之也扣其一安知其是晋某年所造既沦陷在地中岂暇复按

方隅尺寸埋之此欺诞之甚也

刘濂辨历代乐家之失曰虞书诗言志数语万世诗乐之宗也

自是而下言乐之详者莫如乐记及周礼大司乐其言过当失

实如系风捕影无一语可初于乐者盖由不知诗之为乐乃遗

诗而言乐故其失如此律者圣人之制古今所同今据大司乐

之说是天地间别有一律法别有一圣人矣有是理乎一变而

致羽物再变而致羸物三变而致鳞物四变而致毛物五变而

致介物六变而致象物夫羽毛鳞介者麟凤龟龙也尤可说也

所谓羸与象者果何物乎误天人甚矣周成王之盛实未闻有

此瑞应不知何所指也

○诗乐沦缺

已久犹幸乐记一篇存焉愚读其书往往见其过当失实荒漫

无稽心甚疑也曰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臣坏角乱则

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夫乐之有宫商

角徵羽犹国之有君臣民事物亦一时取义取象如此耳其实

了不相涉乃谓君臣民事物之失道真由宫商角徵羽之乱近

于诬矣○前汉志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

之嶰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

二筒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

以生之是为律本愚谓黄钟之管嶰谷可也他竹亦可也神明

存乎人耳至于听凤之鸣雄鸣为六应律雌鸣亦六应吕清浊

不相凌犯如旋宫之法焉有是理乎使六鸣清浊不顺次序待

人而择则人之歌唱亦有六声何不择人而择凤也尝听黄鹂

之鸣清和宛转五音俱备亦可准以为律乎凤固神鸟也其灵

在于天下有道始出不在于声之应律也达识贞观者决明其

不然矣后汉志曰伏羲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愚谓律法

者皆实理实事明臼易简不以律管候阳气又以阳气为律管

惑于候气之法而复为异说以附会者也○太史公律书曰王

者制事一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所重故云

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愚谓六律本为正

五音而设候气之法已非正议至于望敌闻声而知吉凶胜负

则又谶纬家幽谬之术矣此因宫乱君骄商乱臣坏之意而附

会之也末又及于文帝天下殷富粟之十余钱鸣鸡吠犬烟火

万里可谓和乐者乎此鲁之腐儒积德百年而后兴礼乐之说

不足据也鲁两生曰礼乐积德百年而后可兴愚谓礼乐刑政

治之具也王者业定功成正当兴礼乐然后可以更化善治移

风易俗以致太平乃不兴礼乐而积德则所谓德者何物也百

年之间将悠悠无为空谈白坐以俟德化之成天下古今有是

理乎○开皇时新乐既成万宝常听之泫然曰乐声淫厉而哀

天下不久将尽时四海全盛闻者不以为然至大业末乃验炀

帝将幸江都有乐人王令言妙达音律其子尝于户外弹琵琶

作翻安公子曲令言卧中闻之大惊谓其子曰慎无从行此曲

宫声往而不返愚谓乐声淫厉而哀此俗乐之常著作者非其

人耳由此遽知天下将尽吾不敢以为然也令言占之宫声往

而不返神其术以欺人实以自欺矣裴知古逢乘马者闻其声

知其当坠马死闻新妇佩玉声知不利于姑此又以邪谬之术

而假之乐声以欺人者不可信也

谨按圣人之制作也律以和歌声历以纪时令度以审修

短量以平多寡衡以权轻重所以齐远近立民信耳故舜典

曰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五者一例言之自吕不韦著书

始言伶伦嶰谷取则凤鸣雄鸣为律雌鸣为吕太史公亦谓

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推之律理实乃誵讹而历代诸家

效尤者众刘歆既以律为候气衍历之术京房又谓律有寒

燠风雨之占自此以后遂使流俗视律吕之理若鬼神之变

化非圣人所能为一或用之未当则祚之延促国之治乱无

不系焉宁不制律作乐而惟恐制作之未善不敢与度量衡

权一例论之矣此吕不韦司马迁之说所误也吕氏又言帝

颛顼好其音乃令飞龙作效八风之音乃令鳝先为乐倡鳝

乃偃浸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帝喾因令凤鸟天翟舞之帝

尧立乃命质为乐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

百兽此等文字怪诞不经非儒者之言也仲尼没而微言绝

异端起而大义乖正谓此耳飞龙及鳝之奇兽凤鸟天翟之

异禽孰能驾御而上帝玉磬之音孰曾见闻伶伦嶰谷雄律

雌吕是此一类语耳后人撰前汉晋隋志皆采其说以为实

有嶰谷凤鸣之事盖亦误矣至于缑山跨鹤秦楼引凤寒谷

生黍缇室吹灰此类最多大率皆邪说也愚奏议有云尊

信耳闻虚说指此类而言也今拟断自舜典以为律家之始

岂不光明正大其余嶰谷等说在所不取焉夫汉晋隋儒不

必论矣宋儒每以道统自居不为牵合传会不为浮辞滥说

而取候气吹灰之事以为造律之本何哉详观历代史书论

律吕处惟唐礼乐志得之既不惑于凤鸣幽怪之说亦不流

于候气狂诞之为可谓深知圣人制律本旨而非京刘班马

诸家所及也

右出笔谈等书辨乐家之邪说

律吕精义外篇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