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全书

[明] 朱载堉 撰

辨先儒解周鬴之非

周礼郑注谓鬴六斗四升盖据孔鲋小尔雅之说为言而诸儒

从之其误久矣尝考三代之制为度为量为权之目皆有别名

多非近世所知若夫曰咫曰仞曰寻曰常之类皆度之别名也

曰豆曰区曰鬴曰庾之类皆量之别名也曰钟曰锱曰锊曰镒

之类皆权之别名也隋志曰历代差变其详未闻是也然就其

可考者言之说者以为八寸曰咫八尺曰仞又曰八尺曰寻倍

寻曰常常者十六尺也冉有请粟子曰与之釜釜即鬴之谓也

故其注亦曰釜六斗四升与郑此注同而其注庾则云十六斗

秉则云十六斛今以愚见因其可知者而究其所不知似或近

之夫所知者何也咫也仞也寻也常也是皆以八为法者也盖

数术之理十者乃河图之全数八者乃八卦之变数圣人则之

故十升为斗十斗为斛以象河图之数也八斗为鬴八斛为钟

以象八卦之数也且孔子云与之釜即继之曰与之庾若例之

所谓倍寻曰常则是倍釜为庾明矣庾十六斗也然则釜非八

斗而何此理显然无可疑者而先儒以为六斗四升未必可据

也宋范镇依先儒六斗四升之说用筭术推求此鬴周径容受

与律不合乃引王制八尺为步及璧羡之说谓周制八寸十寸

皆为一尺此鬴所云深一尺者十寸之尺也方一尺者八寸之

尺也胡瑗讥之曰周岂用两等之尺惑于天下而镇云周以八

寸尺为量八八六十四故容六斗四升何穿凿之甚也蔡元定

独用范氏之说谓此鬴方八寸深十寸窃以为不然夫圣人著

成法于六经以垂千载岂有含糊潦倒之若是耶未有一器之

方与深却用二种之尺而又不明言其所以耶假使果方八寸

深十寸则既方深不等不如只言方八寸深十寸岂不明白何

故却云方尺而深尺范氏蔡氏盖不知筭术者故有如此之论

也今考蔡范二家之说其推周鬴皆用古率筭耳且就其说筭

之置彼所言一百○三寸六分八厘为实用平圆古率四因三

归得一百三十八寸二十四分开平方法除之得圆径一尺一

寸七分五厘七毫五丝有奇以方五斜七古率五因得五尺八

寸七分八厘七毫有奇七归得八寸三分九厘八毫有奇八寸

之外多四分弱是故迁就其说谓有庣旁祇以欺惑愚夫可也

明筭之士岂可欺哉夫圣人以同律度量衡为大事故制此一

器盖欲律度量衡之法皆寓于中也岂草草作为哉是故腹函

四方一尺而深一尺臀之圆径亦一尺而深一寸所以示度也

容受八斗凡二十豆计一千六百龠臀容四升凡八十龠所以

示量也重三十斤所以示权也声中黄钟之宫所以示律也故

云改煎金锡则不耗不耗然后权之权之然后准之准之然后

量之量之以为鬴而后成此器故其铭曰时文思索允臻其极

是其用意之不苟可见矣今谓容六斗四升既非齐头数则何

以示量方深各不等皆云一尺而又庣其旁八寸之外多四分

弱则何以示度夫座旁之说乃汉儒牵合者所为耳周公之才

之美岂亦如是平范氏蔡氏而为此言抑何未之熟思耶今考

究此鬴术只作八斗为鬴倍之则十六斗为庾依孔子答冉有

之意云耳不用孔鲋康成之说也按黄钟之龠合而为合十合

为升则二十龠也十升为斗则二百龠也八斗为鬴乃一千六

百龠也今因鬴之深阔以求其积又因其积实以求龠之积则

知周公之鬴与律密合而王莽汉斛之谬益可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