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全书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内篇卷之八

郑世子臣载堉谨撰

乐器图样第十之上

韩邦奇曰圣人不能以一身周天下之用故制为器数以教万世

是以天下后世人非圣人而道则圣人之道也昔孔子闻韶于齐

夫其考击而搏拊者固非皆夔伦也而其美如此者器数存也且

圣人之道有文有本天地之道有纤有洪自然之理也苟不论度

量衡之数而曰妙在其人则圣人当时止为一支之木一块之土

一句之金足矣何必为钟为磬为瑟为笙又从而为弦为簧有烦

有简若是哉今试以祭祀之时燕享之际琴瑟缺其弦笙竿去其

簧又从而尽去八音使万宝常击食器荀勖摇牛铎可乎不可乎

是故君子不为无益之空言必究制作之实用

刘濂曰古今考定八音之制者如论金石凡金石皆举之矣如论

丝竹匏土凡丝竹匏土皆举之矣非不广大微妙也其于今古淫

雅之辨漫无可否诠择何贵于知音知言哉愚定八音则不然金

石则择金石音制之中者丝竹匏土则择丝竹匏土音制之中者

辨之以五音比之以律度折中之以经传古者雅者虽俗瞽贱工

之言必采俗者淫者虽大儒宿学之论必黜要在复先王之雅奏

而已矣又曰黄钟立而乐之音制皆取法焉虽欲外之不能外矣

夫能取法黄钟不但音制之善亦有所宗以为始也犹夫造黄钟

者始于累黍容黍耳此圣人尚象制器之说也后世不识此意动

辄附会以天地阴阳五行四时谬矣

谨按上古圣人之制器也盖必有谓而设岂徒然哉是故钟

磬取其燥湿不改其操琴瑟取其繁简不失其节埙篪取其温

柔而不焦箫管取其从容而不迫籥笛取其同声而相合笙竿

取其同均而相和革木无预律吕而乐不得不成惟此八音能

事毕矣八音之外虽有至音无以加矣书曰八音克谐无相夺

伦神人以和此之谓也先儒论乐器者率摭末而遗本夫何谓

末如云农琴羲瑟娲笙舜箫之类不过尊其人重其器而己窃

以为末者此类也如云金徽玉轸龙池凤沼之类不过华其饰

美其名而己窃以为末者此类也夫何谓本周礼典同掌六律

六同之和以为乐器凡为乐器以十二律为之数度以十二声

为之齐量凡和乐亦如之数度声律斯为乐器之本者也世传

八音之器其形制虽略存乎古其数度齐量大抵皆非古制故

虽可吹击以成音曲而不可以感召盖由其数度齐量不出于

阴阳自然之理故不可以召天地之和也先儒序八音一曰金

二曰石三曰丝四曰竹五曰匏六曰土七曰革八曰木周礼序

八音一曰金二曰石三曰土四曰革五曰丝六曰木七曰匏八

曰竹汉志序八音一曰土二曰匏三曰皮四曰竹五曰丝六曰

石七曰金八曰木以此观之本无一定次序方位而陈旸乐书

配八卦八风盖系穿凿傅会亦所谓末者也欲造乐器不知何

者宜先何者宜后率尔为之都无可取据理论之宜以竹音为

先而匏土次之丝又次之金石革木抑又次焉此先后之序也

传不云乎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此之谓欤

宋胡瑗造乐器徐复闻而笑曰不求诸声而求诸器可乎识者

然之瑗等所造毕竟不成臣今此篇其序八音移竹音为首者

以律管乃万事根本莫先乎此故也其论八音专论数度声律

但系所谓末者悉皆略之

竹音之属总序

学乐先丝造乐先竹何也堂上之乐以丝为尊堂下之乐以竹

为首是故经云登歌下管管之言下犹歌之言登也古人非歌

不弦非弦不歌歌弦皆不徒作乃其常也徒歌徒弦则其变也

故尔雅释乐曰徒歌谓之谣徒鼓瑟谓之步更其名以别之著

其变也学歌则必先琴瑟故传有之不学操缦不能安弦不学

博依不能安诗弦在诗之前诗在弦之后是知学乐先丝音矣

虽然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盖弦有缓急非管无以定定弦须用

管必然之理也故知造乐先竹音矣八音之中竹与匏土此三

者系口吹余五者则非也故朱熹之说曰音律只是气人亦只

是气故相关又曰大抵天人无间如云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

万物峻极于天圣人能全体得所以参天地赞化育只是有此

理以粗底言如荀子谓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瓠巴鼓瑟而流

鱼出听粗者亦有此理臣愚宗此说以为八音之器宜分三等

埙篪箫管籥笛笙竽凡口吹者是一等也琴瑟与歌相须为用

次一等也金石革木不过节乐而已又一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