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事实类苑卷三十四
宋江少虞撰诗歌赋咏范杲
艺祖收河东凯旋，范杲叩马进诗曰：「千里版图来浙右，一声金鼓下河东。」上爱慕不已，增秩赐章服。杲，鲁公质之侄，好学有文，时称高、梁、柳、范，谓高弁、梁周翰、柳开与杲也。杨侍讲
杨侍讲徽之以能诗闻于祖宗朝。太宗知其名，索其所著，以百篇奏御，仍献诗于上，卒句曰：「少年牢落今何幸，叨遇君王问姓名。」太宗赐和，且语近臣曰：「徽之文雅可尚，操履端正。」拜礼部侍郎，选十联写于御屏。梁周翰贻之诗曰：「谁似金华杨学士，十联诗在御屏中。」江行云：「犬吠竹篱沽酒客，鹤随苔岸洗僧衣。」寒食云：「天寒酒冷难成醉，地迥台高易断魂。」塞上云：「戍楼烟自直，战地雨长腥。」嘉阳川：「青帝已教春不老，素娥何惜月长圆。」又云：「落花水入瞿塘峡，带雨云归越巂州。」哭江为云：「废宅寒塘水，荒坟宿草烟。」元夜云：「春归万年树，月满九重城。」僧舍云：「偶题岩石云生笔，閒绕松庭露湿衣。」湘江舟行云：「新霜染枫叶，皓月失芦花。」宿东林云：「开尽菊花秋色老，落迟梧叶雨声寒。」王元之
王元之之谪黄州也，实由宰相不说，交亲无敢私见，惟窦元实握手泣唁于阁门，曰：「天乎！使公屡黜，岂非命耶？」士大夫高之，元之以诗谢之曰：「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阁门前。」二
雷德骧、有终父子二人尝并命为江南、淮南两路转运使，当世荣之。王禹称赠诗二首，其一曰：「江南江北接王畿，漕运帆樯去似飞。父子有才同佐国，君王无事免宵衣。屏除奸吏魂应丧，养活疲民肉渐肥。还有文场受恩客，望尘怀抱倍依依。」其二曰：「当时词气压朱云，老作皇家谏诤臣。章疏罢封无事日，朝廷有旨直言人。题诗野馆光泉石，讲易秋堂动鬼神。棘寺下僚叨末路，斋心惟祝秉鸿钧。」盖禹称尝出德骧门下，而德骧深于易，而酷嗜吟咏故也。三
王禹称诗多纪实，作赵普挽词云：「玄象中台折，皇家上相薨。大功铭玉铉，密事在金縢。」宋湜挽词云：「先帝升遐日，词臣遇直时。柩前书顾命，笔下定鸿基。」盖尝密赞太祖传位太宗，而湜为内相宿直，遇太祖升遐，是夜草遗制立太宗故也。云。此事湜家亦不知，唯以公挽诗词为传信。四
王黄州始居济阳，父本磨家。时毕文简公为州从事，元之七岁，一日，代其父输面，至公宇，立庭下，应对不慑。文简方命诸子属句「鹦鹉能言争似凤」，文简曰：「童子口舌喧呶，顾能对此乎？」意恶犯分而讥之，元之抗首应声曰：「蜘蛛虽巧不如蚕。」复涵讽意报文简，文简叹曰：「子精神满腹，将且鸣世矣。」其后与公接武朝廷焉。五
王元之谪黄州，有诗云：「又为太守黄州去，依旧郎官白发生。」论诗者尚其质直。元之先谪滁州，谢上表云：「诸县丰登，苦无公事；一家饱暖，全荷君恩。」元之有画像在滁，及欧阳尚书谪官至郡，谒画像，取表中语为诗曰：「诸县丰登少公事，一家饱暖荷君恩。」元之在朝，与宰相不相能，作江豚诗刺之，讥其肥大，云：「食啖鱼虾颇肥腯。」又云：「江云漠漠江雨来，天意为霖不在汝。」俗云：「江豚出，能致风雨也。」杨文公
杨文公初为光禄丞，太宗颇爱其才。一日，后苑赏花，宴词臣，公不得预，以诗贻诸馆职曰：「闻带宫花满髻红，上林丝筦侍重瞳。蓬莱咫尺无因到，始信仙凡迥不同。」诸公不敢匿，以诗进呈。上诘有司所以不召，左右曰：「以来帖职，例不得预。」即命直集贤院，免谢，令预晚宴，时以为荣。
谨案：原本「时以为荣」下尚有「唐韩吏部石鼎联句一事共」四十九字，与上文不相属。此条系引渑水燕谈，检所书，无此语，当为原本误入，今删去之，谨附识于此。二
杨大年与钱、刘数公唱和，自西昆集出，时人争效之，诗体一变。而先生老辈患其多用故事，至于语僻难晓，殊不知自是学者之弊。如大年新蝉云：「风来玉宇乌先转，露下金茎鹤未知。」虽用故事，何害为佳句也？又如「峭帆横渡官桥柳，叠鼓惊飞海岸鸥」，其不用故事，又岂不佳乎？盖其雄文博学，笔力有余，故无施而不可，非前世号诗人者，区区于风云草木之类，为许洞所困者也。三
寇莱公在中书，与同列云：「水底日为天上日」，未有对，而杨大年适来白事，因请其对，大年应声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时称为的对。四
杨大年年十一，建州送入阙下，真宗亲试一赋二诗，顷刻而成。上喜，令中人送中书，俾宰臣覆试。时参政李至状云：「臣等今月某日入内都知王知眷传圣旨，押送建州十一岁习进士杨亿到中书，其人来自江湖，对扬轩陛，殊无震慴，便有老成，盖圣祚平承，神童间出也。臣亦令赋喜朝金阙五言六韵，亦顷刻而就。」其诗谨封进，诗内有「七闽波浩渺，双阙势岧峣。晓登云外岭，夜渡月中潮」，断句云「愿秉清忠节，终身立圣朝」之句。五
杨文公亿数岁未能言，一日，家人抱登楼，误触其首，忽便言，家人惊谓曰：「汝既能言，能吟诗乎？」曰：「能。」遂令吟楼诗，应声吟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后为天下文章宗主。夏文庄
夏文庄公，景德初侍父监通州狼山盐场，尝登狼山，赋渡口诗曰：「渡口人稀黯翠烟，登临犹喜夕阳天。残云右倚维扬树，远水南回建邺船。山引乱猿啼古寺，电驱甘雨过閒田。季鹰死后无归客，江上鲈鱼不直钱。」时年十七，后之题诗，无出其右，识者以为「甘雨过閒田」，虽有为霖之志，终无泽物之功。二夏文庄公举制科，对策罢，方出殿门，遇杨徽之，见其年少，遽邀与语曰：「老夫他则不知，唯喜吟咏，愿丐贤良一篇，以卜他日之志，不识可否？」公援笔欣然：「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公叹服数四，曰：「真宰相器也。」三
景德中，夏公初授馆职，时方早秋，上多宴后庭，酒酣，遽命中使索新诗，公问：「上在甚处？」中使曰：「在拱辰按舞。」公即抒思，立进喜迁莺词曰：「日霞散绮月沉钩，帘捲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天流，宫阙𬭲新秋。瑶阶曙浥金茎露，凤髓香云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梁州。」中使入奏，上大悦。四
夏郑公以父殁王事，得三班差使，然自好读书，工为诗。一日，携所业伺宰相李文靖公沆退朝，拜于马首，面献之，文靖读其句，有「山势蜂腰断，溪流燕尾分」之句，深爱之，终卷皆佳句。翊日，袖诗呈真宗，及叙其死事之后家贫，乞与换一文资，遂改润州金坛主簿。平生好为诗，皆有所属。初罢枢密府，为南京留守，时有忌疾之者，到郡作诗曰：「造化平分荷大钧，腰间新佩玉麒麟。南湖日夜栽桃李，准拟濉阳过十春。」又曰：「海雁桥春水深，略无尘土到花阴。忘机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鸥信此心。」晚年流落，仇敌益众，而抨弹之疏不辍上闻，因作诗送一台官曰：「弱羽惊弦势未安，孤飞殊不应鸳鸾。黄金自有双南贵，莫与游人作弹丸。」始王沂公曾当国，郑公为翰林学士，欲撼之，因作青州诗曰：「日上西山舞鸾鹤，波翻碧海对蛟龙。直勾到了成何事，消得君王赐履封。」以沂公青州人故也。五
景休曰：夏竦，字子乔，父故钱氏臣，归朝为侍禁。竦幼学于姚铉，使为水赋，限以万字，竦作三千字以示铉，铉怒不视，曰：「汝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则多矣。」竦又益之，凡得六千字，以示铉，铉喜曰：「可教矣。」年七岁，善属文，为时人所称。举进士，开封解者百数，竦为第六，贡院时奏名第四。会其父死于边，竦以死事者子补奉职。贡院奏竦所试赋优于省元陈尧佐，以其幼，故抑之，来举，请免考试。诏许之。竦以奉职行父丧，服终，换丹阳主簿。举贤良方正及第，拜大理寺评事，通判台州。秩满，迁光禄寺丞，直史馆。顷之，奉诏修史，俄知制诰，时年二十七。陈文惠陈文惠尧佐，端拱元年程宿下及第，止二十八人。时公兄弟先登第，举族贫时俱未仕。父华尚为小官，家极贫。魏野以诗贺之曰：「放人少处先登第，举族贫时已授官。」苏东坡：
庆历中，欧阳文忠公谪守滁州。州有琅琊幽谷，山川奇丽，鸣泉飞瀑，声若环佩，公临听忘归。僧智仙作亭其上，刻石为记，以遗州人。既去十年，太常博士沈遵，好奇之士，闻而往游，爱其山水秀绝，以琴写其声，为醉翁吟，盖宫声三叠。后会公河朔，遵援琴作之，公作歌以遗遵，并为醉翁引以叙其事。然词不主声，为知琴者所惜。后三十余年，公薨，遵亦殁。有庐山道人崔闲，逋客也，妙于琴理，常恨此曲无词，乃谱其声，请于东坡居士苏子瞻以补其阙，然后声词皆备，遂为琴中绝妙好辞，争传之。其词曰：「琅然，清圆，谁弹？响空山，无言，唯公醉中知其天。月明风露涓涓，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哉此贤。第二叠泛声同此。醉翁啸咏，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巅，水有时而回川。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两三弦。」方其补词，闲为弦其声。居士倚声为词，顷刻而就，无所点窜。遵之子比丘号本觉□真禅师，居士书以与之，调曰：「二水同器，有不相入；二琴同手，有不相应。沈君信手弹琴而与泉和；居士纵笔作词，而与琴会，此必有其同者矣。」二张芸叟奉使大辽，宿幽州馆中，有题苏子瞻老人语壁间者，闻范阳书肆亦刻子瞻诗数十篇，谓之大苏集。子瞻名重当代，外至辽人亦爱服如此。芸叟题其后曰：「谁传佳句到幽都，逢着边人问大苏。」李文质、
李昉再入相，以司空致仕，为诗慕白居易之浅。初，所居有园林，畜五禽，以客为名，白鹇为闲客，鹭为雪客，鹤为仙客，孔雀为南客，鹦鹉为陇客。昉各为诗一章，画五客图，传于好事者。又慕居易「西京九老之会」，得宋琪等八人，皆年七十余，时为九老会，未果而卒。玉溪生
公尝言至道中，偶得玉溪生诗百余篇，意甚爱之，而未得其深趣。咸平、景德间，因演纶之暇，徧寻前代名公诗籍，观富于才调，兼极雅丽，包蕴密致，演绎平畅，味有穷而久愈出，旨弥淡而酌不竭，曲尽万变之态，精索推言之要，使学者少窥其一班，略得其余光，若涤肠而换骨矣。由是孜孜求访，凡得五七言长短韵歌行杂言共五百八十二首。唐末浙右多得其本，故钱邓帅若水尝留意捃拾，才得四百余首。钱君举其贾谊两句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钱云：「其措辞如此，后人何以企及？」余闻其所云，遂爱其诗弥笃，乃专缉缀鹿门先生唐彦谦慕玉溪，得其清峭感怆，盖圣人之一体也，然警拔之句亦多。予数年类集搆求，得薛廷圭所作序，凡百八十二首。世俗见予爱慕二君诗什，夸传于书林文苑，浅学之徒相非者甚众。噫！大声不入俚耳，岂足论哉？范文正公
海陵西溪盐场，初，吕文靖公尝官于此，手植牡丹，有诗列其后。范文正公亦尝临莅，复题一绝云：「阳和不择地，海角正还春。忆得上林色，相看如故人。」以二公诗笔，故题咏极多，而花亦为人贵重，护以朱栏不折，岁久盛茂，林枝复数文，每春花开数百朵，为海滨之奇观。二范文正公未免乳丧其父，随母嫁淄山朱氏，既冠，文行过人，一试为南宫第一人，遂擢第。仕宦四十年，晚镇青州，西望故居，才百余里，以诗遗其乡人曰：「长自一寒儒，登荣三纪余。百花春满路，二麦雨随车。鼓吹迎前道，烟霞指旧庐。乡人莫相羡，教子读诗书。」三
范文正公谪睦州，过严陵祠下，会吴俗岁里祀巫迎神，但歌满江红词，有「桐江好，烟漠漠。浪似堆，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之句，公曰：「吾不善音律。」撰一绝送神曰：「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冥鸿惜羽毛。世祖功成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高。」四
范希文为诗，不徒然而作也，赠钓者诗曰：「江上往来人，尽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涛里。」观竞渡诗：「一棹轻如叶，旁观亦损神。他时在平地，无忽险中人。」率以教化为主，非独风骚之将，抑又文之豪杰与？五
范文正公气节忠劲，知无不言。仁宗朝屡献章疏，数见斥逐，故梅圣俞作啄木鸟诗以见意：「啄尽林中蠹，未肯出林飞。不识黄金弹，双翎坠落晖。」张在：
青州布衣张在，少能文，尤精于诗，奇蹇不偶，老死场屋。题龙兴寺老柏院诗云：「南邻北舍牡丹开，年少寻芳去又回。唯有君家老柏树，春风恰似不曾来。」大为人所传诵。故御史中丞范讽补之喜论诗，尤爱此篇，诵于文潞公。公皇祐中镇青，诣老柏院，访其所题，字已漫灭，公惜其不传，为大字书于西庑之壁。后三十余年，当元丰癸亥，东平毕仲甫将叔见公于洛下，公嘱毕往观，毕至青，访其故处，壁已圮毁，不复可得，为刻于天官柱石，又刊其故所题处。僧惠崇：
寇莱公一日延诗僧惠崇于池边，探阄分题，丞相得池上柳，青字韵；崇得池上鹭，明字韵。崇默绕池边，心于杳冥以搜之，自午及晡，忽以二指点空，微笑曰：「已得之，此篇功在明字，凡五押之，俱不到，今方得之。」丞相试请口举，崇曰：「照水千寻迥，栖烟一点明。」寇公笑曰：「吾之柳，功在青字，已四押之，终未惬，不若且罢。」崇诗全篇曰：「雨绝方塘隘，迟回不复惊。曝翎沙日暖，引步岛风清。」及断句云：「主人池上凤，见尔忆蓬瀛。」二宋九释诗，惟惠崇诗绝出，尝有「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之句，传诵都下，籍籍宣著，余缁遂寂寥无闻。因忌之，乃厚诬其盗。闽僧文兆以诗嘲之曰：「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偷古句，古人诗句犯师兄。」石昌言，
皇祐间馆中诗笔：石昌言、杨林最得唐人风格，余常携琴访之，一诗见谢，尤佳：「郑卫湮俗耳，正声追不回。谁传广陵操，老尽峄阳材。古意为师复，清风寻我来。幽阴竹轩下，重约月明开。」恐遗泯，故录耳。石曼卿：
石曼卿，天圣、宝元间以歌诗豪于一时，尝于平阳会中作代意寄尹师鲁一篇，词意深美，曰：「千年一见空花委，依旧山河损桃李。雁声北去燕西飞，高楼日日春风里。局耸石州山对起，娇波泪落妆如洗。汾河不断水南流，天色无情淡如水。」曼卿死后数年，故人关咏梦曼卿曰：「延年平生作诗多矣，独赏自以为平阳代意一篇最为得意，而世人罕称之，能令予此诗盛传于世，在永言耳。」咏觉后，辄演其词引度，于是天下争歌之。他日，复梦曼卿致谢。咏字永言。二
石曼卿自少以诗酒豪放自得，其气貌伟然，诗格奇峭，又工于书，笔画遒劲，体兼颜、柳，为世所好。余家尝得南唐后主澄心堂纸，曼卿为予以此纸书筹笔驿诗，曼卿平生所自爱者，至今藏之，号为三绝，真予家宝也。曼卿卒后，其故人有见之者，云恍惚如梦中，言我今为鬼仙也，所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游，不得，忿然骑一素驴去如飞。其后又有云：降于亳州一举子家，又呼举子去，不得，因留诗一篇与之。余亦记举子一联云：「莺声不逐春光老，花影长随日脚流。」神仙事怪不可知，其诗颇类曼卿平生语，举子不能道也。赵师民
龙图赵学士师民，以醇儒硕学，名重当时。为人沈厚端默，群居终日，似不能言，而于文章之外，诗思尤精。如「麦天晨气润，槐夏午阴清」，前世名流，皆所未到也。又如「晓莺林外千声啭，芳草阶前一尺长」，殆不类其为人矣。事实类苑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