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号下
中书舍人
武德初,因隋号为内史舍人,三年三月十日改为中书舍人。龙朔中改为西台舍人,咸亨元年复为中书舍人。光宅改为龙阁舍人,神龙复改为中书舍人。开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为紫微舍人,五年复为中书舍人。贞观九年,中书舍人高季辅上封事曰:时已平矣,功已成矣,然而刑典未措,何哉?良由谋猷之臣不弘简易之政,台阁之吏昧于经远之道。执宪者以深刻为奉公,当官者以侵下为益国,未有坦平恕之怀,副圣明之旨。伏愿随方训诱,使各扬其职,敦朴素,革浇浮,使家识孝慈,人知廉耻,杜其利欲之心,载以清净之化,自然家肥国富,祸乱何由而作?上善之,特赐钟乳一剂,曰:卿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
咸亨元年二月二十一日,西台舍人徐齐聃上奏曰:齐献公,陛下外氏,虽子孙有犯,不合上延于祖。今周忠孝公庙甚修,而齐献公庙毁坏,不审陛下将何以 示海内,以彰孝理之风?上纳之。其年三月十九日,敕令突厥酋长子弟入事东宫。齐聃又上疏曰:昔姬诵与伯禽同业,晋储以师旷为友,匪惟专赖师资,故亦详观近习。皇太子自可招寻园、绮,寤寐应、刘。陛闼小臣,必采于端士;驱驰所任,并归于正人。方流好善之风,永播崇贤之美。今使毡裘之子,解辫而事春闱;冒顿之苗,削衽而陪望苑。在于道义,臣窃有疑。诗云:敬慎威仪,以近有德。书曰: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盖殷勤于防微之至也。天授元年,寿春郡王成器兄弟五人初出阁,同日受册。有司授选仪注,忘载册文。及百僚在列,方知阙礼,宰相相顾失色。中书舍人王剧立召小吏五人,各令执笔,口授分写,同时须臾俱毕,词理典赡,时人叹服。
大足元年,则天常引中书舍人陆余庆入,令草诏。余庆回惑至晚,竟不能裁一词,由是转左司郎中。
景龙四年六月二日,初定内难,唯中书舍人苏颋在太极殿后,文诏填委,动以万计,手操口对,无毫厘差误。主书韩礼、谈子阳职书诏草,屡谓颋曰:望公稍迟,礼等书不及,恐手腕将废。中书令李峤见之,叹曰:舍人思若涌泉,峤所不测也。
开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紫微令姚崇奏:中书舍人六员,每一人商量事,诸舍人同押连署状进讫。凡事有是非,理均与夺,人心既异,所见或殊,抑使雷同,情有不尽。臣令商量,其大事执见不同者,望请便作量状,连本状同进。若状语交诋,恐烦圣思。臣既是官长,望于两状后略言二理优劣,奏听进止,则人各尽能,官无留事。敕曰:可。
五年,高仲舒为中书舍人,侍中宋璟每询访故事。时又有中书舍人崔琳达于政理,璟等亦礼焉。尝谓人曰:古事问高仲舒,今事问崔琳,又何疑也。
十三年,行封禅之礼。中书令张说自定侍从之官,多引两省录事主书及已之亲。中书舍人张九龄言于说曰:官爵者,天下之公器,德望为先,劳旧次焉。若颠倒衣裳,则诅谤起矣。今登封霈泽,千载一遇,清品高流,不沐殊恩,胥吏末班,先加章绂,但恐制出之后,四方失望。今进草之际,事犹可改,唯审筹之,不可贻后悔也。说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谈,何足虑也。后果为宇文融所劾。
建中二年六月六日,门下侍郎卢耜奏:六典云:中书舍人、给事中充监中外考使,重其事也。今者有知考使,无监考使,既阙相临,难令详练。请依旧置监使。敕旨令依。其年十月,旧制,中书舍人分押尚书六曹,以凭奏报。开元初,废其职。至是,门下侍郎卢耜请复之,中书侍郎杨炎固以为不可而止。贞元初,中书舍人五员皆缺,在省唯高参一人,未几,亦以病免。唯库部郎中张蒙独知制诰。宰相张延赏、李泌累以才可者上闻,皆不许。其月,蒙以姊丧给假,或须草诏,宰相命他官为之,中书省案牍不行者十余日。四年二月,以翰林举士,职方郎中吴通微、礼部郎中顾少连、起居舍人吴通玄、左拾遗常执谊并知制诰。故事,舍人六员,通微等与他部郎中张蒙凡五人,以他官知制诰,而六员舍人皆缺焉。
十八年八月,中书舍人权德舆独直禁掖,数旬一归家。尝上疏请除两省官,诏报曰:非不知卿劳苦,以卿文雅,尚未得如卿等比者,所以久难其人。德舆居西掖八年,其间独掌者数岁,及以本官知礼部贡举,事毕,仍掌命书。
元和十五年二月敕:旧制,刑宪皆大理寺、刑部详断闻奏,然后至中书裁量,多不至两司,中书便自处置。自今后,先付法司具轻重闻奏,下中书令舍人等参酌,然后据事例裁断。
十五年闰正月,上曰:中书舍人职事,准故事合分押六司,以佐宰臣等判按。沿革日久,顿复稍难,宜渐令修举。有须慎重者,便令参议,知关机密者,即且依旧。
长庆二年七月敕:自今已后,员外郎、知制诰复授本官者,通计二周年,然后各依本行转郎中,亦依二周年与正除。如是中行、后行郎中,仍更转前行,一周年,即与正除。如更是卑官知制诰,合转员外者,亦以二周年为限。谏议大夫知者,同前行郎中。给事中并翰林学士别宣,并不在此限。其年六月,武儒衡以谏议大夫知制诰,膳部郎中元稹继掌命书。稹常通结内官魏宏简,约车仆自诣其家,不由宰臣而得掌诰,时人皆鄙之,莫敢言者。独儒衡一日会食公堂,有青蝇入瓜上,忽发怒,命掣去之,曰:适从何所来,而遽集于此?一座皆愕然,儒衡神气自若。
太和四年七月,中书门下奏:伏以制诰之选,参用高卑,迁转之时,合系劳逸。顷者缘无定制,其间多有不均。长庆二年七月二十七日敕,始令自员外以上及卑官知者,同以授职满一年后,各从本秩递与转官。如至前项正郎,即以周岁为限,皆计在职日月以为等差,不论本官年考,颇叶通理。凡是因职转叙,皆与此文相当。其有本官已是前行年郎中,年已深,方被奖用,即授官数月合正除,比类旧制,却成侥幸,将 永久须有商量。自今以后,有从前即行中知者,并不许计本官日月,但约知制诰满一周年,即与正授。其从谏议大夫知者,亦宜准此。即迟速有据,比类可遵。并请依长庆二年七月二十七日敕处分。敕旨依奏。 其年十月二十二日敕:令后大理寺结断,用文不当,刑部详覆,于事不精,即委中书舍人举书其轻重出入所失之事,然后出。
会昌四年十一月,中书门下奏请复中书舍人故事。伏见天宝以前,中书舍人六员,除枢密迁授之后,其他政皆得商量。宰臣姚崇奏云:事有是非,理均与夺,人心既异,所见或殊,抑使雷同,情有不尽。臣既是官长,望于状后略言事理优劣,奏进听旨。自兵难以来,务从权便,政颇去于台阁,事多系于军期,决遣繁机,专在宰弼。伏以陛下神武功成,昧旦思理,精核庶政,在广询谋。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前汉魏相好观故事,以为古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而已,数条汉兴以来国家便宜行事,奏请施行。臣等商量,今日已后,除机密及诸镇奏请戎事,有司支遣钱谷等,其他台阁常务关于沿革,州县奏请系于典章及刑狱等,并令中书舍人依故事商量,臣等详其可否奏闻。敕旨从之。
大中六年六月敕:太和中敕旨,条流制诰改转事,颇为得中,实重官业。自后因循不守,有紊典章,遂便迁转频繁,近日却成壅滞。自今以后,宜举太和四年旧敕,便永遵行。仍每选知制诰,于尚书六行郎中官,精择有文学行实公论显著者,以备擢用,不得偏取前行正郎。余准太和四年七月十三日敕处分。
景福二年十月,以翰林学士、礼部尚书李谿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宣制日,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抱其麻哭之,奏云:李谿奸邪,协附权幸,不合为相。乃左授太子少师。时宰相崔昭纬与谿不协,密遣崇鲁沮之。
谏议大夫
武德五年六月一日,置四员。龙朔二年二月四日,改为正谏议大夫。神龙元年二月,复为谏议大夫。至德元年九月十日敕:谏议大夫论事,自今以后,不须令宰相先知。乾元二年四月四日敕:两省谏官,十日一上封事,直论得失,无假文言,冀成殿最,用存董劝。大历七年三月十一日,其四员外,内供奉不尊,过正贡数。贞元四年五月十五日,分为左右,加置八员,左右各两员,其右谏议隶中书省。至元和元年闰六月,诏却置四员,罢左右名。贞观元年正月十五日,上谓侍臣曰:朕虽不明,至于大好大恶,容或知之,幸诸公数相谏正。谏议大夫王圭曰:臣闻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故古圣王必设谏臣七人,言而不用,则继以死。自是中书门下及三品已上入内平章国计,必使谏官随入,得闻政事,有所开说,太宗必虚已以纳之。其年,上谓侍臣曰:为政之道,唯在得人,须以德行学识为本。谏议大夫王圭对曰:人臣若无学业,不识前言往行,岂堪大任?汉昭帝时,时有诈称卫太子,聚观者数万人,莫不致惑。京兆尹隽不疑断以蒯瞆之事,由是众皆信服。昭帝曰: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古义者,此固非刀笔俗吏可以比拟。上曰:信如卿言。十七年,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綦组,当时谏舜、禹者十有余人。食器之间,苦谏何也?遂良对曰:雕琢害农事,綦组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防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以为然,因曰:夫为人君,不忧万姓而事奢淫,危亡之机,可反手而待也。
永𡽪四年九月一日,左武候引驾卢文操逾垣盗左藏库物。上以引驾职在紏绳,而身行盗窃,命有司杀之。谏议大夫萧钧进曰:文操所犯,情实难原,然准诸常法,罪未至死。今致之极刑,将恐天下闻之,必谓陛下轻法律,贱人命,任喜怒,贵财物。臣之所职,以谏为名,愚臣所怀,不敢不奏。上纳之,谓钧曰:卿职在司谏,遂能尽规,特为卿免其死。顾侍臣曰:真谏议也。五年八月十七日,太常乐工宋四通入内教,因以宫人通传消息。上令处斩,仍遣附律。萧钧曰:四通等所犯,在未附律前,不合至死。上曰:今喜得萧钧之言,特免死,配流远处。
景龙三年,中宗宴侍臣及朝集使,酒酣,令各为回波词。众皆为謟佞之文,及自邀荣位。次至谏议大夫李景伯,曰:回波尔时酒巵,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𬤎哗窃恐非仪。上不说。中书令萧至忠曰:此真谏议大夫。大历十二年四月敕:令:自今以后,谏官所献封事,不限旦晚,任封状进来,所由门司不得辄有停滞。如须侧门论事,亦任随状面奏,即便令引对。如有除拜不称于职,诏令不便于时,法禁乖宜,刑赏未当,征求无节,冤抑在人,并宜极论得失,无所回避,以称朕意。其常诏六品以上,亦宜准此。
贞元二年六月,以秘书郎阳城为谏议大夫,仍遣长安县尉孟宁赍束帛诣城夏县所据致礼。城遂以褐衣赴京师,且诣阙上表陈让。上使中使赍章服衣而召见,赐帛五十疋。其后陆贽、李充等以谗毁受谴,朝廷𫹷惧,上怒未解,势不可测,满朝无敢言者。城闻而起曰:吾谏官也,不可令天子杀无罪人。即率拾遗王仲舒等数人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上大怒,召宰臣入语,将加城等罪。良久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武将不识文字,亦知感激,端笏诣城与诸谏官等,泣而且拜曰:今日始知圣朝有直臣。时议以为延龄朝夕为宰相,城独谓同列曰:延龄倘入相,吾惟抱白麻恸哭。后竟坐延龄事,改为国子司业。
十三年八月,以左谏议大夫薛之与为国子司业。之与少居于海岱之间,永泰中,淄青节度使李正已辟为从事。因奉使京师,之与逗遛不归,正已召之再三,之与报曰:大夫既未入朝,之与焉敢归使?因逃匿于山险间十余年。建中后方复任官。上知之,故赏慰,以为谏议大夫。奏谏官所上封章,事皆机密,每进一封,须门下、中书两省印署文牒,每有封奏,人且先知。请别铸谏院印,须免漏泄。又累上言时事,上不悦,故改官。未几,以事免。元和四年正月,先是,谏议大夫段平仲充册立南诏及吊祭使,谏议大夫吕元膺充河南、江西宣慰。议者以为谏官尽去,恐乖大体。于是元膺罢行,平仲继止。
六年十一月,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出监淮南军。时刘希昂与承璀皆久居权任,既黜后,有李涉者,托附承璀邪险,求投匦上疏曰:承璀公忠才用,可辅政化,既承恩宠,不合斥弃。谏议大夫知匦使孔戣览其副章,大怒,命逐之。涉乃以赂投光顺门,达其疏。戣闻之,因上陈古今之佞幸可为鉴戒者,又言涉之奸险欺天,请加显戮。上悟,贬涉而黜承璀焉。 十二年十月,以比部员外郎张宿为权知谏议大夫。初,上欲以谏议大夫授宿,宰臣崔群、王涯奏曰:谏议大夫,前时亦有拔自山林及起于卑位者,其例则少,用皆有由,或道德章明,不求闻达;或材行卓异,出于等伦。以此选求,实惬公议。其或事迹未著,恩由一时,虽有例超迁,皆于时论未允。张宿本非文词入用,望实稍轻,臣等所以累有奏请,依资且与郎中。事贵适中,非于一人有薄厚,请授宿职方郎中。上命如初,群乃请以权知命之。宿为布衣时,上在藩邸,因军使张茂宗得出入东宫,辨谲敢言。迨监抚登位之时,骤承顾幸,擢居谏列,以旧恩,数诏入禁中。寻坐不密,贬郴州郴县尉。十余年征入,历赞善、补阙、比部员外郎,擢为谏议大夫。颇恃恩顾,掌权者往往因之搏击。宿思逞其志,颇害清直之士。韦贯之出,时人亦以为宿有力焉。宿亦阴事左右,以固恩宠。及为淄青尉使,卒于道路,正直相贺焉。
十四年,穆宗即位之始,频出游晏。时吐蕃寇边,谏议大夫郑覃等进奏曰:陛下即位以来,游晏过多,畋游无度。今番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所在。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畋游,留心正道。伏闻陛下晨夜昵狎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凡金银货帛,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沾赏赐。纵内帑有余,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无急,则支用警,免令有司重敛百姓,寔天下幸甚。穆宗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俯曰:此辈何人也?俯对曰:谏官也。帝意乃解,曰:朕之过失,臣下尽规,忠也。召覃谓曰:阁中奏事,殊不从容,今后有事面陈,延英相见。时久无阁中奏事,覃等抗论,人皆相贺。 十五年十月,谏议大夫郑覃、崔郾,右补阙辛丘度,左拾遗韦瓘、温会于阁中奏事,谏以上宴乐过度。上曰:朕有所阙,臣下能犯颜直谏,岂非忠耶?宰臣等皆拜舞贺。上又谓覃等曰:允卿所请。至延英对宰臣,又令慰谕焉。
长庆二年三月,以处士李源为谏议大夫。诏曰:礼著死绥,传称握节,殒身守位,取重人伦,为义甚明,其风或替,言念于此,慨然兴怀。而朝之公卿有上言者,称天宝之季,盗起幽陵,振荡生灵,吞噬河洛。赠司徒、忠烈公李憕,处难居守,正色就屠,两河闻风,再固危壁,首立殊节,至今称之。其子源有曾、闵之行,可贯于神明;有巢、由之风,可希于太古。山林以寄其迹,爵禄不入于心,泊然无营,五十余载。夫褒忠可以劝臣节,旌孝可以激人伦,尚义可以镇浇浮,敬老可以厚风俗。举兹四者,大儆于时。是用擢自衡门,立于文陛,处以谏职,冀闻谠言。仍加印绶,式示光宠。可守谏议大夫,仍赐鱼袋。河南尹差官命所在敦谕发遣。初,李憕既为禄山所害,源方八岁,为贼所虏,流浪南北,辗转人家,凡六七年。逮洛阳平,父之故吏有识认者,以金帛赎之,归于亲近。代宗闻之,授河南府参军。源遂绝酒肉,不婚娶,不役僮,常依洛城北之慧林寺,即憕之别墅也。寓于一室,依僧而食,人未尝见其所习之业。齐荣辱,混是非,熙熙而处其中,盖自有得也。先命穴其野,以备终制时往眠其间。至是,御史中丞李德裕抗表荐,故有是命。时源年已八十余。 四年八月,以谏议大夫贾直言为捡校右庶子,兼御史丞,充昭义军司马,仍赐金紫。初,直言父德宗时得罪死,且饮之以毒药。直言在侧,为中使手中掣得药,一饮而尽。中使苍黄复奏,德宗感其事,遂不之罪。直言饮药迷死,一日,药溃左股而出,却得生活,体遂偏枯。久之,李师道请为从事,直言具以逆顺谕师道,遂以纸画轞车二枚呈师道。师道问是何物,答曰:此是轞车囚送罪人至京师者。今天子神圣,公为反逆,不悛,必当灭公父子,同载于此车,送都市显戮,岂不悲乎!因大哭于前。师道命杀之,左右感其义,莫有应者。师道惧,不敢杀,遂牢囚之。刘悟破师道,得直言于狴狱中而用之。郓师输情,皆因之以归,军士无动摇者。后失师,亦不变于前。宰臣上陈,谓宜宠其官秩,遂非次除。谏议大夫刘沔累表乞留,云:军中事非直言不可。从其请,故复有斯授。
其年三月十九日,上坐朝甚晚。自即位以来,坐朝皆晚,此日尤甚。群臣候朝,至宣政门,已立数刻,至紫宸门,又绝晚不召,群官有至不任端立欲顿仆者。谏议大夫李渤出次白宰相曰:昨已有疏论坐晚,今又益晚,不能回上意,是某之罪。遂出阁门,赴仗头待罪。有顷,唤入。及朝,百官趋出,左拾遗刘栖楚独进谏曰:历观前王嗣位之初,莫不躬勤庶政,坐以待旦。陛下即位以来,放情嗜寝,乐色忘忧,安寝宫闱,日晏方起。西宫密迩,未过山陵,鼓吹之声,日喧于内。臣伏见宪宗皇帝皆是长君,勤恪庶政,四方犹有叛乱。陛下运当少主,即位未几,恶德布闻,恐福祚之不久也。臣忝位谏官,致陛下有此,请碎首以谢陛下。遂以额叩龙墀,辗转振响之声闻于阁外。门下侍郎李逢吉惧栖楚致死,遂宣言曰:栖楚休叩头,听进止。栖楚捧首起立,又奏宦官中大行时有协比邪人,动摇国本事,又叩头如前。上为之动容,以袖连挥栖楚。栖楚又奏云:可臣奏即退,不可臣奏,臣即碎首而死。叩头。中书侍郎牛僧孺遽请宣付栖楚云:所奏知,门外待进止。栖楚乃拜舞而出,以袂掩血,行至仗头,惫不能起矣。栖楚出后,宰臣于上前更赞其事,上心乃白,仗下遂降中书宣谕栖楚,令归私第。是日,闻者莫不感异,以为耳目所闻见,谏官论事,未有如今日之盛。后一日,有进止,令中使持绯衫牙笏就宅宣赐栖楚,旌拜起居郎,坚让不起,遂归东洛。至十二月,又拜谏议大夫,以旌直谏也。
会昌二年十二月,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牛僧孺等奏:伏奉十一月二十八日敕,中书门下奏:谏议大夫巡六典,隋氏门下省署谏议大夫七员,从四品下,正五品上。自大历二年,门下、中书侍郎为正三品,两省遂阙四品,建官之制,有所未备。谨案左氏传: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仲山甫即周之大臣。汉书汲黯称愿出入禁闼,补过拾遗。张衡为侍中,常居帏幄,从容讽议,拾遗左右。此皆大臣之任。其秩峻,其任重,则君敬其言而用其道。况蹇谔之地,宜有老成之人,秩不优崇,则难用耆德。其谏议大夫望升为正四品下,分为左右,以备两省四品之缺。向后为丞郎,出入迭用,以重其选。伏以前代帝王建官设立之制,互有沿革,升降废置,并视一时所宜。苟得其宜,则为当代之美。臣等伏据六典故事,谏议大夫官,历代之品制,位不常定,至于讽议之所赖,则古今之任不殊。今陛下方启纳谏之门,俾崇品秩,迭用丞郎,盖千年一时之盛美也。臣等又据故事,谏议大夫掌规谏讽谕,侍从赞相,今分置左右,以备两省四品之缺。臣等参详事理,众议佥同。伏请著于典章,永为定制。敕旨依奏。
匦拱二年六月,置匦四枚,共为一室,列于庙堂。东方,木位,主春,其色青,配仁。仁者以亭育为本,宜以青匦置之于东。有能告朕以养人及勤农之事者,可投书青, 名之曰延师匦。南方,火位,主夏,其色赤,配信。信者风化之本,宜以丹匦置之于南。有能正谏论时政之得失者,可投书丹匦,名之曰招谏匦。西方,金位,主秋,其色白,配义。义者以决断为本,宜以素匦置之于西。有欲自陈抑屈者,可投书于素匦,名之曰申冤匦。北方,水位,主冬,其色玄,配智,智者谋虑之本,宜以玄匦置之于北。有能告朕以谋智者,可投书于玄匦,名之曰通玄匦。宜令谏议大夫、补缺、拾遗一人充使,于庙堂知匦事。每日所有投书,至暮并进入。又三司授事,本防枉滞,如有人诉冤屈抑,不得与投匦之列,后方获申,则所由之官,节级按罪。所冀寰中靡隔,天下无冤。理匦以御史中丞、侍御史一人充使。
先天元年,侍御史徐有功上疏曰:陛下所令朝堂受表,设匦投状,空有其名,竟无其实,并不能直,各自防闲,延引岁时,拖曳来去,叫阍不达,挝鼓不闻,抱恨衔冤,吁嗟而已。至诚所感,和气必伤,岂不由受任者不副天心?是陛下务欲使申其冤,而有司务在重增其枉,尘埃圣德,掩蔽宸聪者。其三司受表及理匦申冤使,不速与夺,致令壅滞,臣谨弹奏。天宝九载三月十八日,改为献纳使。至德元年十月,复改为匦令。右补阙阎式请先视其事状,然后为投。上责壅塞,贬式为郎州武陵县。至大历十二年十二月二日,有敕:理匦使但任投匦人投表状于匦中,依进来,不须勘责副本,并妄有盘问及方便止遏。大历十四年七月,理匦使崔造奏:亡官失职,婚田两竞,追理财物等,并合先本司;本司不理,然后省司;省司不理,然后三司;三司不理,然后合报投匦进状。如进状人未经三处理,及事非冤屈,辄妄来进状者,不在进限。如有急切须上闻,不在此限。其妄进状者,臣今后请并状牒送本司及台府处理。敕旨依奏。 建中二年六月六日,敕御史中丞依前充理匦使,择谏议大夫一人充知匦使。贞元三年十二月,知匦使、右谏议大夫裴信奏:其使典,前准大历十四年六月十四日敕,用四人粮科。今依六典置二人,请置驱使官二人。敕旨依奏。
长庆三年,理匦使、谏议大夫李渤奏:今后有投匦进状者,请事之大者闻奏,次申中书门下,小者各牒诸司处理。不当再来投匦,即具事闻奏。如无理妄诉,本罪外加一等。从之。 四年七月,理匦使、谏议大夫李渤奏:伏准宝应元年五月敕,给事中韩赏、中书舍人杨绾同充理匦使。其时二人奏大理评事卢翰充判官。又准六典,匦使常以御史中丞及侍御史为之。台中人吏强干,首控百司,明敕特并入匦,实同创置。其官吏手力、食料纸笔,委本司条流闻奏。至其年九月,遂罢匦使。初,渤以故事至重,请增置胥吏及添给课料,事多不允。渤遂请诏罢,乃从之。
开成三年八月,谏议大夫、知匦事李中敏奏:应旧例,所有投匦进状及书策文章,皆先具副本呈匦使,其有诡异难行,不令进上。检寻文案,不见降敕处。所由等云:贞元中奏宣,恐特是一时之事。臣以为之,本置匦函,每日从内将出,日暮进入,意在使冤滥无告,有司不为申理。或论时政,或陈利害,宜通其必达之路,所以广聪明而虑幽枉。若使有司先裁其可否,非重其事,俾壅遏申于九重之意也。臣伏请自今已后,所有进状及封章,臣等但为状引进,取舍可否,断自宸衷,庶使名实在兹,明置匦之本意。敕旨依奏。 其月,知匦使、谏议大夫李中敏奏:伏准今年八月一日敕,朝廷本设谏匦,将防漏塞,若须副本,恐不尽言。依中敏所奏,仍令本司及金吾所由,须知进状人姓名、住居去处,或要召问,如过旬日无处分,即任东西者。伏以旧例,诣光顺门进状,即有金吾押官责问住处;匦院投状,即本司收投。使状人名,便差院子审复家第及主人,旋牒报京兆府。若又令牒金吾责状,恐进状人劳扰,又虑烦并。今伏请准前准牒京兆府。敕旨依奏。敕。五年四月敕:匦函所投,贵达下情。近者所投文状,颇甚烦碎,极言不讳,岂假匿名?如知朝廷得失,军国利害,实真冤屈,有司不为申明者,任投匦进状,所由画时引进。其余并不在投匦之限。宜与匦使准此勾当,仍具副本投。会昌元年四月敕:应投匦进封事人等,宜自今后,并须将所进文书到匦院验卷轴入匦函,不得便进。如轴稍大,入函不得,即依前降使宣取,仍永为常式。 大中四年七月敕:应投匦及诣光顺门进状人,其中有曾进状,令所司详考,无可采取,放任东西。未经两三个月,又潜易姓名,依前进扰公廷,近日颇甚。自今以后,宜令知匦使及阁门使,如有此色,不得收状与进状。如故违与进者,必重书罚。
唐会要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