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会要

[宋] 王溥 撰

杂录

贞观十六年六月,西苑丞穆格农囿不修,太宗怒甚,命于朝堂斩之。侍臣战栗,莫敢进言。太子承乾谏曰:人者有生最灵,一死不可复活,命即斩之,理恐未尽,请付法司推鞫。太宗意解,即笞而释之。长孙无忌进曰:陛下发天威之怒,太子犯颜进谏,斯诚四海之福。太宗曰:自朕御天下,虚心正人,即有魏征朝夕纳谏。自征云亡,刘洎继之。太子幼在朕前,每见规谏者,常心悦之,染以成性,故有今日之谏耳。

十七年闰六月,诏曰:皇太子地惟储副,寄深监抚,兼统禁旅,是允旧章。宜知左右屯营兵马事,大将已下,并受处分。十九年,高士廉、刘洎等表称皇太子与百官书疏,先无礼式,请详定其仪。诏曰:皇太子地在震方,礼绝群后,而令书法式,未著彝章。近代以来,例皆明白。谦过逼下,书依众庶,无以别贵贱之差,将何显尊卑之序?理非通允,宜有更张。凡事处分论事之书,皇太子并宜画令,左右庶子以下署名宣奉行书按画日。其余与诸亲及师傅等书,不在此限。二十年,太宗于寝殿侧置一院,令太子居之,绝不遣往东宫。门下侍郎兼太子宾客褚遂良上疏谏曰:臣闻周家问安,三至必退;汉储视膳,五日乃来。礼曰: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出宿于外,学书计。然则古之达者,岂无私爱,欲使成立。凡人尚犹如此,况君之世子乎?且朋友不可以深交,深交必有怨;父子不可以溺爱,溺爱或生愆。伏愿远览殷、周,近遵汉、魏,常许旬日半月遣还宫,专学艺以润身,布芳声于天下,则微臣虽死,如生之年。太宗从之。长安三年,太子詹事崔神庆上表曰:臣伏思五品以上所以带龟者,比为别敕征召,恐有诈妄,内出龟合,然后应命。况太子元良国本,万方所瞻,古来征召,皆用玉契,此诚重慎之极,防萌之虑。臣昨见缘突厥使见,太子合预朝参,直有文符下宫,曾不降敕处分。太子当时又报臣曰:昨日至晚侍奉,不见圣人谕及遣来,今者直准台符入朝,事得妄否?臣伏思礼司仪注,例皆奏闻,台符所下,必将非妄。臣又自到朝堂,审知是实,所以太子遽往。当今人禀淳化,内外同心,然古人虑事于未萌之前,所以长无悔吝之咎。臣愚见太子既与陛下异宫,伏望召太子先报来日,非朔望朝参,应须宣唤。伏望降墨敕及玉契,以符重慎之道。

开元十六年五月敕:所选皇太子及诸王等妃,既是百官子女,礼合避人。今追就府县及过本司,未为得所。其应预妃者,宜令所司具名录奏,各令女及近亲随使于命妇朝堂待进止。

乾元元年四月,代宗自楚王改封成王。张皇后有子数岁,阴有夺宗之议。宰臣李揆因见对,肃宗从容谓曰:成王嫡长有功,今当命嗣,卿意如何?揆拜贺曰:陛下言及于此,社稷之福,天下幸甚,不胜大庆。肃宗喜曰:朕计决矣。

建中元年二月,国子司业归崇敬上言:准制,皇太子时幸太学行齿胄之礼者。伏请每至春秋国学释奠之时,所司先奏听进止。其释奠齿胄之礼,如开元礼,或有未尽,请委礼仪使更以古议详定闻奏。

贞元中,裴延龄、韦渠牟以奸佞相次选用。延龄尤狡险,判度支,务克剥聚敛,自以为功,天下怨怒。陆贽、李充以谗毁受谴,阳城等伏阙恳谕,几至得罪。顺宗在东宫,每进见,辄言延龄辈不可用,而谏臣可奖。德宗卒不相渠牟、延龄而宥城等者,东宫之力也。德宗尝泛舟鱼藻宫水嬉,命皇太子升舟,舟具皆饰以金碧丹青,妇人盛饰操舟,光彩耀烛,众乐俱发。德宗顾太子:今日如何?曰:极盛。然后退。以奢谏,德宗不悦焉。

贞元二十一年四月,册广陵王为皇太子。时德宗即位已久,而臣下未有亲奏对者,内外咸言王伾、王叔文专行断决,日有异说,又属频阴雨,皆以为群小用事之应。及将行册礼之时,雨乃止,天景清明,有庆云见,识者以为天意所归。及睹皇太子仪表,班行悚动,退无不相庆,至有感而泣者。道路欢悦,递相传告,中外有属焉。元和五年二月,太常礼院奏:百官避皇太子名讳,详礼经,公卿大夫与太子同名无嫌。盖尊统于上,太子同在臣子之列。国朝故事,东宫官号并东宫殿及门名,与太子名同皆改,然无百官避东宫名者。德宗在春宫,处州旧名不改,并御史院中同名者亦不改。伏以宫臣名及宫殿门名,并百官宗姓中,有与皇太子名同者,即于仪制,体合回避。台官及王公爵土名号,推义比例,并无改文。诏可。六年闰十二月,皇大子薨。前四年,有司将行册礼,以孟秋再卜日,临事皆以雨而罢。至十月方就廷册,才二周岁而薨。十二月三十日,皇太子侍读、谏议大夫韦绶奉皇太子学书,至依字辄去其傍人字。臣问其故,答曰:君父每以此字可天下之奏,臣子岂合书之?上深嘉叹之。其年五月,韦绶罢侍读。绶好谐戏,兼通人间小说。太子因侍上,或以绶所能言之。上谓宰臣曰:侍读者当以经术传导太子,使知君臣父子之教。今或闻韦绶谈论有异于是,岂所以傅导太子者?因此罢其职,寻出为处州刺史。其年十二月,惠昭太子薨,命国子司业裴茝议废朝礼。茝奏故事无皇太子薨礼,请辍视朝十二日。盖用期服易月之制也。七年,惠昭太子既薨,穆宗时为遂王。宪宗以澧王居长,又多内助,将建储贰,命翰林学士崔群与澧王作让表。群执奏曰:大凡已合当之,则有陈让之义;若不合当,因何遽有让表?今遂王嫡子长,所宜正位青宫。乃从之。

长庆二年十二月,上御紫宸殿册皇太子。故事,册太子御宣政殿,时以圣体未康,虑劳登御,故从便也。是日,备宫悬于殿庭,列内仗于两阁门内,群臣辨色序立于宣政门外。俄就外廊食讫,始具衣冠剑履,入自月华门,列位于正衙,辰后一刻方入阁。上临轩,复以中官列侍。太子步自崇明门,以宫寮翼从,驸马二人扶衣冠,礼仪使导以进。及乐作扇开,群臣拜讫,太子进至龙墀东南,再拜受册。摄中书令杜元颖跪读册文讫,以授太子,太子再拜舞蹈,乃归于崇明门幕殿。群臣贺皇帝讫,退诣崇明门谒太子。太子命举帘执笏答拜,宫寮拜则受之。开成元年五月,中书门下奏:臣等累奉德音,令与皇太子于甲族选妃家。今商量于两都及侧近精择甲族可以选尚者。敕:冢嗣元良,家国之庆,人伦之始,在娶元妃。虽吉事尚更于待年,而嘉偶宜深于善教。至于先定,冀选义方,属在德门,遂成好合。在东京委裴度,西京委宰臣,各申旨谕,两月内送中书门下。

三年十月,庄恪太子薨,太常礼院奏:皇太子薨,礼仪至重,诸祠祭除天地社稷之外,并合权停。其天地社稷祭日,悬而不乐,虞祭已后,却依常式。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