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问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对曰意难难不至也明
言行之以饰身,伪言无欲以说人,严其交以见其爱,观上之所欲而微为之偶,求君逼迩而阴为之与。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至公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傲禄以求多,辞任以求重。工乎取,鄙乎予,欢乎新,慢乎故,吝乎财,薄乎施。睹贫穷若不识,趋利若不及。外交以自扬,背亲以自厚。积丰义之养,而声矜恤之义,非誉乎情,而言不行,身涉时所议,而好论贤不肖。有之已不难非之人,无之已不难求之人。其言强梁而信,其进敏逊而顺,此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诛,愚君之所信也。
景公问晏子曰:圣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对曰:上作事反天时,从政逆鬼神,籍敛殚百姓,四时易序,神祗并怨;道忠者不听,荐善者不行,谀过者有赉,救失者有罪。故圣人伏匿隐处,不干长上,洁身守道,不与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义,瘁而不失廉。此圣人之不得意也。圣人之得意何如?对曰:世治政平,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百姓,乐及其政,远者怀其德;四时不失序,风雨不降虐;天明象而赞,地长育而具物,神降福而不靡,民服教而不伪,治无怨业,居无废民。此圣人之得意也。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恶乎失之?晏子对曰:婴闻之,以邪莅国,以暴和民者,危;修道以要利,得求而返邪者,弱。古者文王修德不以要利,灭暴不以顺纣,干崇侯之暴,而礼梅伯之醢。是以诸侯明乎其行,百姓通乎其德。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也。景公问晏子曰:古之莅国治民者,其任人何如?晏子对曰:地不同生,而任之以一种,责其俱生,不可得;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徧成。责焉无已,智者有不能给;求焉无餍,天地有不能赡也。故明王之任人,謟谀不迩乎左右,阿党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长,不强其短;任人之工,不强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者,其常行何如?晏子对曰:国贫而好大,智薄而好专;贵贱无亲焉,大臣无礼焉;尚谗谀而贱贤人,乐简慢而玩百姓;国无常法,民无经纪;好辩以为忠,流湎而忘国,好兵而忘民;肃于罪诛,而慢于庆赏;乐人之哀,利人之难;德不足以怀人,政不足以惠民,赏不足以劝善,刑不足以防非,亡国之行也。今民闻公令如寇雠,此古离散其民、陨失其国所常行者也。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和民亲下,柰何?晏子对曰:君得臣而任使之,与言信,必顺其令,赦其过,任大无多责焉,使迩臣无求嬖焉,无以嗜欲贫其家,无信谗人伤其心,家不外求而足,事君不因人而进,则臣和矣。俭于藉敛,节于货财,作工不历时,使民不尽力,百官节适,关市省征,山林陂泽,不专其利,领民治民,勿使烦乱,知其贫富,勿使冻馁,则民亲矣。公曰:善,寡人闻命矣。故令诸子无外亲,谒辟梁丘据无使受报,百官节适,关市省征,陂泽不禁,冤报者过,留狱者请焉。
景公问晏子曰:取人得贤之道何如?晏子对曰:举之以语,考之以事,能谕则尚而亲之,近而勿辱以取人,则得贤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为也。
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其君何以?晏子对曰: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逢无道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择君而事之。
景公问晏子曰: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异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无忠而不信,无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而百姓无怨也。
景公问于晏子曰:为政何患?晏子对曰:患善恶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对曰:审择左右,善,则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恶分。孔子闻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则善无由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