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奏后录
请崇圣学以隆圣治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崇圣学以隆圣治事。臣等闻人君之心,惟在所养,养之善,则日进于高明。君心日进于高明,则治化可跻于太平矣。尧舜三代之君所以养心者,必先务学。学必待讲而后明,必资人而后成。是以立师傅之官,专为论道讲学之职。伏惟陛下嗣登大宝,一月以来,用人无不当,行政无不宜,群小远斥,积弊一清,天下闻之,皆欣欣然有太平之望。又闻视朝之暇,端拱文华,惟以观书写字为事。外廷闻之,亦皆举手相贺,尧舜之圣复见于今日。只今夏日昼长,阅览章奏,多有余閒,敢请日讲祖训一二条,臣等直说大义明白,开具揭帖,或三日,或五日,躬候便殿进呈,以为圣学万一之助。俟武宗皇帝山陵事毕,即开经筵,慎选儒臣中学行纯正者,取经史诸书分直进讲,遇有疑义,随赐质问。则蕴于心,为圣学有日新之功;施于政,为圣治有隆盛之美。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端在此矣。臣等下情,不胜恳切祈望之至。正德十六年六月初一日。
请拆毁石经山祠宇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看得石经山祠庙,已经多官奉诏查明,不系旧规,例该拆毁变卖。况其所祀,谓为泰山之配,尤极邪妄。秦汉以后,不正封号,我太祖高皇帝尽行革去,止称泰山之神,一洗千古之陋。且山岳英灵,萃而为神,有气无形,非如世人阴阳配合,生育男女,可以名为夫妇。今乃抟土刻木,或范五金,塑像绘形,藻饰丹青,俨然不异生人伉俪,渎礼不经,莫此为甚。又况此山祠庙,乃钱宁创造,立庙本以祈福,福未可得而祸已先临。钱宁谋反大逆,已凌迟处决,家口亦已连坐,财产亦复抄没。彼其姓名,人尚羞道之,矧可留其秽迹,以污辇毂之近地哉?仰惟皇上嗣大历服以来,崇正辟邪,中外臣民方倾耳拭目以观圣政,岂宜留此妖妄以惑人心?若不痛加斥绝,内外臣子怀忠爱之心者,必将次第论列,上累圣德,所损不小。臣等职居辅导,知而不言,且又阿谀顺旨,罪亦无所逃矣。伏望圣明俯纳臣等所言,亟将前项祠庙,听各该衙门官员仍前拆毁变卖,以灭其迹。如此,则诏令之出既无不信,邪妄之说又不得行,一事举而二美具矣。臣等不胜倦倦恳切之至。正德十六年七月初五日。
请正大狱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正大狱,伸国法,从公论,以顺人心事。先该科道官劾奏张锐等罪恶,陛下赫然震怒,下之法司。天下闻之,交相喜庆,谓是大有为之君,乃有此等举措。嘉靖之治,寔基于此。既而法司议上,再命会官详审。臣等拟票进呈,俱从上改,竟至宽贷。闻者莫不丧气解体,以为不诛此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之灵不妥,万民之心不服,祸乱之机未息,太平之治未臻。语曰:上无失政,下无私议。杀一人而千万人惧,天下之大政也。纵奸长恶,而使乱臣贼子无所惩戒,此行政之大失也。所以科道与刑部司属相继言之,或交章,或独奏,入则议于朝,出则议于巷,远臣小吏亦将有闻风而言者,不意新政之初,有此等举措也。自古帝王制刑三千余条,曰元恶大憝,不待教而诛。我皇祖大明律一书,首之以十恶大罪,不待时而决。如张锐等,正所谓诛不待教,杀不待时者也。尧时四凶之罪,不过巧言令色,治水无功而已。舜帝即位,先诛殛之,而后天下咸服。今张锐等之罪万倍于四凶,而其罚止于充军,何以服天下之人心乎?姑以近日之事校之:张锐等所犯,与钱宁、江彬相同,毕真、王纶等又在其下。钱宁等既伏诛,而张锐等乃保其首领,罪同罚异,使钱宁等游魂有知,亦当不服于地下矣。此辈纵不一一皆诛,而张锐、张雄、张忠三人决不可赦。今执奏者未已,若陛下仍以有旨答之,使纷纷之议上及于宫闱,下连于左右,又以罪夫臣等。臣等与左右固不足惜,窃恐天下之人谓陛下不忍于元恶,而忍使谤议及于宫闱,似亦非得万国之欢心,以事亲之大孝也。伏望俯纳群言,即赐宸断,追回张锐、张雄、张忠三人,仍依原拟监后处决。则大法以正,而人心皆服,人言可止,天下传之,史册书之,直可与舜之诛四凶千古并美矣。臣等不胜激切恳请之至。正德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请发留中章奏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请发先朝留中章疏,以备纂修事。该司礼监题称:先帝御前留下在京在外各衙门题奏并建言及批红等本,自正德九年正月起,至十六年三月止,共一千四百三本。本年三月十四等日,陆续交与本监,及未交者,逐一查送内阁。本年四月十六日,奉慈寿皇太后懿旨:是。敬此,臣等看得前项章疏,皆两京府部、科道等官忠诚所发,一代治道所关。数年以来,权奸钱宁、张锐、江彬相继用事,曲为蒙蔽,一切皆留中不发。今幸圣明嗣统,光复旧章,敕修先朝实录,前项章疏,事皆已往,新政以来,亦多施行,不用发抄覆议,俱乞发出该科,径送史馆。则事虽不得正于当时,犹可示戒于后世;忠虽不得效于先帝,犹可显白于今日。岂不足为皇上新政之助,与后来臣子之劝哉?今将查过见在八百六本,并批红五十六本,逐年开具,谨题请旨。正德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请拆毁保安等寺疏
臣等看得:近年以来,京城内外创建寺院,穷极土木,侈用金碧,委系侵盗国家财用,剥削小民脂膏,有伤治化,有失人心。至于冒请名额,营求护敕,甚非祖宗旧制。仰惟皇上新政之初,刬弊除奸,辟邪扶正,此亦其一端也。所以言官论奏,该部覆议,皆欲将保安等寺遵照诏旨,通行拆毁,其于圣政深为有助。臣等拟票封进,未蒙俞允。切惟前项寺院之设,万一有益于国,无损于民,则留之可也,奉之可也。然此乃异端邪说之流,渎经乱纪,上焉无益于国,伤风败俗;下焉有损于民,自古圣王之所必诛,而不容以并立者。或以种福田、求利益为说,则他未暇论,姑举近日刘瑾之玄明宫,钱宁之石经山,亦非本欲求祸也,皆身被显戮,家底沦亡,而略不蒙其庇佑焉。由此观之,则其不足信也明矣。臣等心知其非,不敢隐默。伏望圣明断而行之,世道幸甚,臣等幸甚!正德十六年十月日。
请慎命令以保新政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命令,杜夤缘,以保新政事。近日节该兵部传奉旨意,更换广西镇守、广东市舶并提督大坝马房、守备倒马关等处官员,命臣等撰写敕书。政令纷更,中外骇异。仰惟皇上临御以来,采纳忠言,厘革弊政。各处镇守等项官员勤慎无过者,图任仍旧;其有党恶黩货、坏事害人者,固已屏黜,更置殆尽。见任各官,类皆廉静老成,事体渐谙,人心已定,但令久于其任,自然地方获安。今多莅事未久,不闻有何过失,辄复传旨更换。旧任者料已无扰于下,新任者未必尽扰于前。而乃朝夕更改,徒尔滋弊长奸。外议沸腾,皆以为夤缘希宠,由于左右请托纳赂,上及宫闱,不曰藩府之旧人,则曰戚里之私谒。圣明新政,岂宜有此?臣等实痛惜之。且天子以天下为一家,百官万姓皆其臣子,复育之下,容可少私?若以远近为亲疏,以新旧分彼此,是岂王者至公无我之心哉?先朝权幸,狥私干纪,几危宗社,亦陛下之所耳闻目击者。积习既久,余风未殄,正宜深恶而痛绝之,忍令恣之,使复炽而益盛乎?伏望圣明深惩往辙,昭示永鉴,亟命兵部将前项传奉镇守等项官员俱行停止,原任者仍令照旧用心办事,各该敕书,免令臣等撰写。自今以往,尤愿皇上遵祖训之内令,体乾刚以独断,慎重命令,详审政体,固不可偏于听信,亦不可过于更张,则国是不摇,而圣治可保矣。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请慎始修德以隆治化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始修德以隆治化事。臣等窃惟天下之治,必本于一人之身;而圣德之修,必慎于更新之始。兹者新宫甫成,而陛下入承大统,安处其中,所以革故鼎新,迓续天命,实惟有待于陛下。由此日新圣德,慎始图终,以延本支于百世,固宗社于万年,则臣等不能不深望于陛下也。所谓慎始修德,固非一端,而其大者,则在于所亲必正人,所闻必正道,所行必正事,所发必正言。伏愿陛下退朝之暇,静处法宫,取太祖高皇帝所编祖训及宋儒真德秀大学衍义,反复熟玩,以𣶬养圣心,详审治体。凡百举动,必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群臣章奏,有关于圣躬,切于治道者,置诸座右,时赐睿览,见诸施行。至于左右侍从,乞选老成静重之人,勿杂以𪫺邪狎昵之辈。而凡奸声乱色、奇技淫巧,皆不得导诱意向,蛊惑聪明。务使精神内固,血气凝定,本源澄澈,心志不移。由是充养完粹,德性纯一,则万寿无疆,永作臣民之主,诸福骈集,益绵胤祚之休。天下后世称治化之隆者,必首归于陛下,岂不足以追配二帝三王之盛哉!臣等职在辅导,无任恳切愿望之至。所有慎始修德事目,随本上进,乞写成牌扁,悬置殿壁,以备接目儆心之助。
慎始修德事目:
一、敬天戒。
人君奉天命为天子,当常存敬畏之心。其仁爱人君,有所谴告,见于灾异,尤当儆惧。即今金星画见,冬不严寒,各处水旱为灾,天意不和,宜正心修德,施惠泽,除弊政,以召休祥。一应修斋设醮,务为禳祷之事,须豫绝其端,不可轻信。
一、法祖训。
祖宗列圣弘规大训,备载宝训诸书,而太祖高皇帝祖训尤为切要,宜时常省阅,凡事遵行,自无过举。
一、隆孝道。
圣孝纯笃,三宫在上,奉养之礼,谅无少缺。而慈寿皇太后断自圣心,首定大策,迎立我皇上入绍大统,功德甚隆。一切奉事供养,尤宜从厚。
一保圣躬。
皇上春秋甚富,血气未定,务宜收敛放心,保养元气,饮食起居皆宜有节。至于声色玩好,足以乱聪明、惑心志者,尤宜屏绝。此实享国永年之本。
一勤民事。
即今天下百姓艰难,近京地方盗贼纵横。宜留心民隐,访问下情,大小章奏,躬亲省览。凡言及闾阎疾苦,减赋轻徭等事,须即下该部,加意赈恤。
一勤问学。
每日视朝听政之暇,宜亲近儒臣,诵读经书,披阅史册,讲明义理。考见前代某君可法,某君可戒,以为龟鉴。如宋儒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尤为切要,更宜留神熟玩。
一慎命令。
朝廷命令必须审处而行。既行之后,不宜因一人私爱,一言蛊惑,复为更改,使国有定法,人可遵守。
一明赏罚。
赏功罚罪,乃朝廷大政。凡官赏必当其功,有功者即宜加赏,无功者不宜滥及。刑罚必当其罪,无罪者不宜滥罚,有罪者不宜轻纵。如此,则人有劝惩,纪纲振举。
一、专委任。
凡朝廷大臣,宜开心委任,推诚付托,言议当理者,即与施行,不宜为谗言所惑,致生疑沮,以妨善政。
一、纳谏诤。
凡臣下直言规谏者,即是忠臣,宜深加容纳,即与施行,仍记其人姓名,渐加任用。若巧言媚说、希图宠幸者,不宜听信,致伤治道。
一、亲善人。
凡左右前后,朝夕承事,必须简任忠厚谨慎之人。一切谗佞𪫺巧之徒,不宜在侧,恐被引诱,移易心志,致损圣德。
一、节财用。
即今民穷财尽,府库空虚,边饷缺乏,宜躬行节俭,凡事减省。服食赏赐,悉依旧典,不宜妄费财物,以供无益。正德十六年十二月
请经筵日讲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经筵日讲事。去年十一月内,节奉圣旨:经筵日讲免了,到明年二月来说。钦此。即今嘉靖元年正月将尽,天气渐和。伏乞明旨,于二月初一日经筵,仍于正月二十六日起,皇上蚤御便殿,令臣等日侍讲读,缉熙圣学,以弘政化。臣等不胜幸甚。嘉靖元年正月。
请节省供应疏
题为节省供应事。臣等切惟理财之道,固必损于上而后益于下;人臣之分,尤在先其事而后其食。今天下财用日竭,所在仓库空虚。朝廷之日用,虽有常例,而每苦于浮费之难继;府县之岁办,虽有定额,而每苦于积欠之难完。是以在京诸司,屡以缺用上闻,催征下督。若必如数解纳,则民生益至穷困。臣等猥蒙任使,职在辅导,恨无济时之策,每怀窃禄之惭。为今之计,惟力行节俭,尽去浮冗,而后国用可足,民力少宽。且如臣等日食厨料,已为甚多,近以纂修,倍加支给,日用之外,尚有余剩。盖该寺止据旧例,以为当然,不欲裁减。而臣等自揣功不称禄,心实不安。况闻牲口价银拖欠几及数万,若复因仍冒昧,贪取苟得,岂先事后食之义哉!伏愿圣明俯察愚悃,特谕所司,将臣等及翰林、春坊五品以上官员日给酒饭减去十分之五,俟财用充裕之日,别为议处。惟不失国家待士之礼,庶可免臣等饕餮之讥。且一事之省,必有一事之益;一分之宽,必受一分之赐。未可以为所减不多,而无补于时也。更望上自宫闱,达于监局,凡百冗费,痛加裁抑。古人有言:所省者一,即吾之一;所省者二,即吾之二。数年之后,积少成多,转贫而为富,不难矣。臣等无任激切恳悃之至。嘉靖元年二月。
论大婚诰谕疏
前日司礼监官传示圣意,以大婚选到女子进宫拣选,欲令钦天监择日来看。臣等拟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懿旨进呈。昨日又闻圣意,欲懿旨出自寿安皇太后,臣等心窃未安。盖圣母昭圣慈寿作配皇考孝宗,母仪天下将四十年。去岁首定大策,有安社稷之大功。陛下入继大统,奉圣母之命而行也;寿安皇太后、兴国太后加上尊号,奉圣母之命而行也;大婚遣官分行选择,又奉圣母之命而行也。必出于此,然后名正言顺,协于公论。今一旦改易,众心未免惊疑,恐致天下纷纷之议。臣等职在辅导,不敢不以上闻。伏望俯从臣等初拟,庶几事体稳便,不至亏损圣德。臣等不胜恳切之至。嘉靖元年八月初六日。
论大婚诰谕第二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连日司礼监官传谕圣意,以大婚礼取到女子赴宫简选,欲从寿安皇太后传旨。臣等疑而未安,已具揭帖言其不可,未蒙俞允。切惟大婚所以正人伦之始,延宗祀之庆,关系匪轻,岂可有一之不慎?去年宣谕礼部举行,今春分遣司礼等监官员选取,皆由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诰谕,在廷之臣皆知之,天下之人皆知之。夫何今日传旨,遽欲改从寿安,而不由于昭圣慈寿?事既不归于一,礼复不出于正,其何以昭示中外乎?盖昭圣慈寿表正宫闱,母仪天下,乃正统之所在。陛下嗣登宝位,上承孝宗、武宗之统,名为昭圣慈寿之子,安忍贰其志而违于礼乎?况陛下身为圣子神孙,人孰不知为寿安之所自出?陛下尊尊亲亲之道,固能知所自尽,诚不系于懿旨之行否以为轻重也。但今仁寿殿前设有武宗几筵,外人不宜轻入。合无是日请圣母暂御仁智殿选视毕,仍引赴清宁殿选视,以全大体。倘圣意犹有未快,乞召臣等至便殿,面赐商确,务求事体稳当,毋贻天下后世之讥。臣等不胜幸甚。嘉靖元年八月十二日。
论宣谕顺天府官疏
具官臣杨廷和谨题:今日朔旦,恭惟皇上遇灾知惧,避殿御门,以示谦损之意。又令顺天府官宣谕都内百姓,遵守法度。纶音清彻,竦动班行。臣等仰见皇上敬天勤民,拳拳如此,传之天下,书之史册,足为美谈,实宗社苍生之福也。尤愿皇上始终此心,则圣德可以比隆尧舜,而唐虞之治复见于今日矣。臣等不胜庆忭仰望之至。
文华后殿致词
八月二十八日,日讲官祭酒臣赵永讲论语首章,未及终篇而退。皇上特遣太监扶安,慰谕再三。明日讲罢,臣杨廷和等致词称谢云:讲官赵永昨日讲书迟误,钦蒙皇上传宣慰谕,臣等不胜感戴,叩头谢恩。又奉圣旨:卿等宜安心办事,不必介意。钦此。臣杨廷和等遂举手相庆而退。时讲官谕德臣温仁和、臣董玘校文两京,侍读臣徐缙以丁忧去,惟谕德臣李时一人在列。永初以是日受命进讲,在文华后殿中,前此身未尝到。至是叩头面见讫,入班甫定,即趋至讲案前,敬慎太过,以致稍欠。接续再承温旨,乃知皇上体悉臣下,其仁爱一至于此。
请免斋醮疏
臣等窃见道士陈应䋸、李云容,当先朝权奸乱政之时,夤缘依附,蛊惑上心。新政之初,当与番僧人等同加诛戮。于时止将真人封号革去,得保首领,已为失刑。而近日以来,不知有何夤缘,复图进用,肆无忌惮,首欲坏乱新政,渐不可长。所以该部据理执奏,臣等拟票,欲行拿问,明正其罪。庶几奸人有所警畏,异端邪说不至复用,陛下清明之治可以保而不坏。伏望断自圣心,俯赐听纳。再照僧道人等修斋设醮,实以售其欺妄之说,济其贪饕之欲,而于国家政治略无所补,人主福利略无所增。唐虞三代之时,圣君贤王享有眉寿,或至百有余岁,皆以修德节欲致之。其时未尝有仙佛之教也,未尝有祈禳之事也。后世如梁武帝最好佛法,而乃饿死于台城;如宋徽宗最好道教,而乃受辱于金国。则二教之不足信,可知矣。近闻各宫因正景命、傍景命修建斋醮,每月凡四五次,每年不下六十余次,斋供赏赐,费银数千余两,耗有限之财,供无益之用,殊为可惜。更愿鉴梁武、宋徽之失,法尧、舜、三代之圣,如前无益斋醮,一切革免。惟日以敬天勤民、节财省费为先,则圣寿自延,国本自固,此祈天永命之实务也。伏惟圣明留意,幸甚。臣等不胜恳切愿望之至。
请给赏进贡人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远人进贡事。照得四塞人员来朝到京,例有筵宴赏赐及关领敕书,应该礼部主客司掌行,必须依期打发,免致在馆守侯。一则体其怀土思归之情,一则省我日逐供应之费。况人情诡诈,难以防范,恐延住日久,探听事情,致生他虞,不可不虑。近该泰宁等卫都督孛来罕等,差头目塔卜歹等二百六十四员名,各备马匹赴京进贡。礼部于八月十五日题准给与赏赐。其回赐加赐在卫都督孛来罕等彩叚、表里等件,例合请敕付塔卜歹等领去给与加赐把儿孙彩段、表里等件,亦关付夷人哈剌乃领赍前去交与,备载给赐花当敕内。所据前项敕书进稿批红,及译写番汉字样,动经数日,方可行出。查得该司请敕手本,延至九月十七日方才送进,自题准关赏之后,已过一月,不无怠缓误事,合著该部查究督责,今后各夷到馆,务要依期发遣,免致羁候日久,有伤远人之情,以全大朝之礼。嘉靖元年九月二十四日。
请免提问查勘草场官疏
臣等看得镇抚司题参给事中阎闳、御史曹嘉、主事李崧祥,查勘草场违法事情,要行提问。随该科道官交章论辨,以为该卫设计阻挠勘官,欲乞究治,仍令阎闳等照旧查勘。二本适与镇抚司本同日进入,俱该司礼监发下,命臣等拟票,将阎闳等提问,且以科、道官回护,镇抚司漏泄事情,欲令罚俸回话。臣等议拟数次,未蒙俞允。窃照阎闳等查勘草场,行事委有过当,但其遵奉敕书,惟欲事情明白,迹涉于刻,意本为公。既该镇抚司参提,朝廷自有处置。各该科、道官却乃不候明旨,辄便具奏烦渎,罪以回护,亦不为过。但优容言官,自是朝廷盛德之事。其与镇抚司进本同日者,盖因斋戒将近,亦偶然耳。仰惟皇上登极以来,厘革弊政,开广言路,天下臣民方称颂之不暇,前项举措,关系甚大,臣等不容缄默。合无将阎闳等免其提问,量加罚治;科、道并镇抚司官特赐宽宥,并其余俱如臣等所拟,斯于圣德、圣政两无所损矣。臣等不胜幸甚。嘉靖元年十月初八日
请保和圣躬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今蚤该司礼监官传云:圣躬已就康泰,将出视朝。臣等大小臣僚曷胜欢庆。仰惟圣德懋隆,天心眷佑,固宜蚤遂勿药。然臣子之心,犹有不能不过虑者。盖人之一身,必血气坚定,精神完固,然后为安。虽在平居之时,动静食息,皆有调养之道。况当平复之初,值此隆寒之日,尤不可不加慎也。伏望皇上念一身为宗社臣民之主,顺时保爱,倍加慎重。兴居有期,饮膳有节,和以适体,静以养心。但凡快意适情之事,皆宜节省。至于宫中不急之务、无益之作,一切停止,不必上下圣虑。庶几调摄专一,太和保合,而迓承福履于无疆矣。臣等无任忠爱倦倦之至。嘉靖元年十一月
请斋戒祷雨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因畿内之地一冬无雪,将来农事可忧。皇上轸念民穷,特敕礼部择日斋戒,祭告祈祷。乃以本月二十二日为始,皇上朝罢,遂致斋于文华殿。是日即见雪霰微落。今二十三日,自晨至晡,雪落未已。百官万民无不欣跃称颂,以为我皇上一念诚敬之心,感格上天,神速如此,明春农事犹有可望。但今年自秋无雨,至冬无雪,土脉乾涸,必得盈尺之雪,庶为丰年之兆。尤望皇上益坚睿志,敬天勤民,恒存于念虑之间,不使有一息之或间,则圣心纯一,天意昭孚,和气瑞应,将骈集于今日矣。伏望圣明留意。嘉靖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请讲学勤政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窃惟人君之治天下,其所当务者有二焉:曰勤政,曰讲学。而二者之中,讲学尤为急务。盖人君之政,实由一心而推。心苟不正,则发于政事,必有不当于理者。况一心之微,众欲攻之。人君居崇高富贵之位,在深宫独处之时,所以娱耳目、惑心志者,杂陈于前,皆足以为政事之害。一有所好而不知察,则始焉虽勤,终必流于荒怠而不能自制矣。惟勤于务学,日以圣贤义理涵养本原,不使之昏昧放逸,而又究观古昔治乱兴亡之故,随事省察,惕然惊惧,然后心无不正,政无不善,而天下可保其常治也。仰惟陛下即位之初,频御经筵,讲明圣学,天下臣民得于闻见者,莫不私相庆幸,以为尧舜复生,欣欣然有太平之望。盖以为陛下心存务学,则必能明义理,屏嗜欲,以端为政之本,清出治之源,何患于政事之不修明,治道之不隆盛哉?然去秋罢讲太蚤,今春出讲太迟,人心未能无始勤终怠之惑。臣等叨处禁近,职在辅导,自侍朝数刻之外,不得瞻奉天颜,无由少效忠悃,亦甚愧焉。伏愿自今以后,时御便殿,容臣等率领讲官,日执经史,敷陈治道,以仰裨圣性之聪明。至于宫中无事,复取既讲之书,反复玩味,期于贯通浃洽,不徒以空言视之。将见讲诵之乐,自足以易玩好之娱;规警之益,自足以遏怠荒之念。所以延宗社无疆之庆,所以答臣民望治之心,实在于此。臣等不胜恳切,伏惟圣明留意,天下幸甚,臣等幸甚。嘉靖二年二月
论修省敕谕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近因风霾灾毕,臣等仰承圣意,撰拟修省敕谕,具稿进呈。伏蒙批添其先年亲临战阵,斩获外寇并流贼功次,曾经核实的,兵部查看来说二十八字。臣等看得前项军功,俱系正德年间冒滥人员。仰惟皇上登极之初,特诏查革,中外臣工方欢忻鼓舞,称颂圣德。今未及二年,乃欲遽令兵部查看,非惟大拂举朝公议,抑且上违累朝彝典,不但不能弭灾,而反有以召灾。臣等岂敢阿意曲从,以得罪于天下?今仍将原拟封进,伏望圣明嘉纳,亟赐批行,则明诏不违,而圣政益光矣。臣等不胜倦倦仰望之至。嘉靖二年三月二十七日。
请慎选左右速停斋醮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慎选左右,速停斋醮,以光圣德事。窃惟人君一身,天下根本,欲令出入起居,事事尽善,惟在左右前后皆用正人,日闻正言,日行正道,则奸佞之徒不须斥逐,自然远去,异端邪妄之说,何从而生?臣等先于正德十六年四月初间,已尝具启请于昭圣慈寿皇太后,乞命司礼监官将尚冠、尚衣等四执事,及膳房、茶房、殿内答应、掌宫、侍卫、牌子等项人员,逐一豫选老成重厚、慎密小心之人,以待陛下任使。其曾经先朝随侍坏事人员,不许滥与。即蒙懿旨施行。暨陛下登极之初,臣等又尝极言异端邪说,渎经乱伦,伤风败俗,亟宜痛绝。又条奏慎始修德十二事,写成牌扁,悬置殿壁。其一事,谓斋醮禳祷,必须豫绝其端,不可轻信。不意近来无故不时修设斋醮,恩宠赏赉,过于寻常。远近传闻,莫不惊骇。推求其故,皆因先年坏事之徒,各名下掌家、管家等项人员,计引番汉僧道人等,巧言诳惑,以致陛下不察,误蒙信用。各该名下人员,从来坏事,非止一端。至于今日,犹以斋醮一事,试探圣心。夫斋醮之事,乃异端邪说,诳惑时俗,假此名目,以为衣食之计。佛家三宝,道家三清,名虽不同,其实同一。虚诞诬罔,圣王之所必禁。在昔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尊奉,无所不至。一则饿死台城,一则累系金国。庙社丘墟,生灵涂炭。求福未得,反以召祸。史册所载,其迹甚明。若使二君当时左右随侍,皆得正人,何至受祸如此哉?二君且未暇详论,只如近日刘瑾建玄明宫,钱宁建石经山祠,张雄建大慧寺,张锐建寿昌寺,于经建碧云寺,张忠建隆恩宫,所费金银不可胜计,其心本欲求福也,然皆身被诛窜,家底败亡,略不蒙佛与天尊之庇佑。由此观之,则其不足信也明矣。夫何谗邪小人,公肆眩惑,不遵祖宗法度,不畏天下议论,至使宫闱之内,修建斋醮,万乘之尊,亲莅坛场,上惑宸聪,下诳愚俗,以为福田可种,利益可求,灾患可除,祥瑞可致。不知年来远近亢旱,风霾灾变,彼何不诵一经,念一咒,以消弭之乎?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流贼往来,焚劫杀戮,彼何不驱神兵,役鬼将,以扫平之乎?陛下试以此验之,则其无益有损,不待辨矣。况陛下亲莅坛场,行香拜箓,亦甚劳矣,何不移之以御讲筵?修设斋醮,糜费钱粮,亦甚多矣,何不移之以赒穷困?正道异端,不容并立,心既系于彼,则必不系于此。邪说既入,圣贤之经训自疏,播之天下,传之后世,其为陛下圣德之累不少,非止亏损圣治、耗蠹民财而已。臣等职在辅导,陈善闭邪,培养君德,分所当然。第以积诚未至,言虽谆谆,未蒙嘉纳。今不得已形之章奏,扬言于廷,以为不如是,则不足以耸动天听,故不避干犯,率尔上尘。伏望圣明亟纳臣等所言,特命司礼监官将前项有名蛊惑诱引人员逐一查出,先将首恶从重究治,其余夤缘阿附者尽数斥逐,不使仍前随侍。再命礼部查访在外寺观同恶相济、表里售奸僧道,一体治罪。又命光禄寺备查近来每次斋醮取用米面蔬果等数。又命内库查报各该人员赏过衬施银两等物,各开数进呈,究问追夺,以杜冒滥。更乞大施乾断,于凡无益斋醮,一切停免,惟日以敬天法祖、修德保身为先务,则圣治益隆,圣寿自延,而圣德愈光,所以绵国祚于千万年而无疆者,端有在于是矣。臣等不胜忠恳仰望之至。嘉靖二年闰四月初一日。
请一法令以息群议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一法令以息群议事。近日巡城御史刘黻题,参并工部作头宋钰等,具告被革投充军匠李阳凤等拨置科敛事情,已该刑部将各犯行提到官问理间,续该太监崔文题,节奉钦依:宋钰、李阳凤等拏送镇抚司打问。既而刑部尚书林俊等具奏,要将李阳凤等仍从本部问理。复奉钦依:宋钰、李阳凤等还送镇抚司问。臣等闻之,切恐法令不一,异议纷起,有伤治体,大为圣德之累。夫朝廷设三法司衙门,凡大小刑狱之事,皆其职掌。间有机密奸宄重情,则令镇抚司追问。及其问毕,俱送法司拟罪发落。此乃祖宗旧制,行之百余年,法有定守,事咸归一,莫之敢变。未有法司提问人犯,事未归结,而复改送镇抚司问者。盖虽正德年间权奸乱政,亦无此事。今圣政维新,可复有此举措乎?且其事之虚实,罪之轻重,自有公道,固不容以一人之私而遂废天下之大法也。今林俊等特具奏本,至以去就为决,盖欲以此感悟圣心,正其法守,亦甚不得已之情也。皇上若加省览,则其是非可否,必能洞见。而圣意于此犹未释然者,岂镇抚司可信,而法司独不可信乎?况前日崔文之本不蒙发下,旨从中出,臣等既未得与闻。昨林俊等之奏,臣等拟票,欲将各犯俱送法司究问,而不复商确,径从中改。岂一人之言可听,而众人之言顾不可听乎?此事甚微,所损甚大。臣等心知其非,不容缄默,辄敢冒昧言之。伏望圣明俯赐鉴纳,亟将李阳凤等并陈泰等仍令法司一并问拟,自取上裁。庶几法令均一,事体允当,而天下之议自息矣。臣等不胜倦倦之至。嘉靖二年闰四月
论修盖皇亲第宅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窃惟都督同知陈万言以椒房至亲,屡有明旨,欲与修盖房第。工部不即奉行,委系违慢,以致触忤圣心,下郎中叶宽、员外郎翟璘于狱。尚书赵璜等自知有罪,踧踖不安。但原其遣官至皇亲处请问之情,亦是彼此商量,欲要事体稳便,非敢欺慢。况叶宽、翟璘述其堂官之言,前去请问,初非有意唐突。臣等窃意皇上一时震怒,因有拏问之旨,谅天威少霁,必不深加谴责,所以未即有言。今科、道等官连章论说,诚为烦扰,臣等已遵圣谕,拟票诘责。然圣政惟主于宽仁,圣德尤在于纳谏。臣等职在辅导,荷国厚恩,岂可默默不言,忍使尧舜之君德政有一毫之阙?伏望俯从众论,特下明旨,将叶宽、翟璘即赐释放,房第听该部次第修盖,则雷霆之威既足以警有司之怠弛;而天地之量,尤足以致群下之感孚。臣等无任拳拳忠爱之至。嘉靖二年七月二十日
请逮问谷大用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臣等今蚤文华殿进讲之后,伏蒙特赐宣召,得亲御座,商略大政。仰瞻天颜,和粹温润;俯听玉音,从容委曲,真大圣之资,帝王之度。臣等何幸,得备任使,而遭此休明之运,荷此希阔之恩!退至内阁,更相庆忭,以为有君如此,何忍负之!窃惟圣明所论御马监草场地土钱粮,仍听本监管理,原差踏勘太监李玺等免其提问,俱已仰遵圣意,票拟施行。惟谷大用窃弄威权,蛊惑先帝,假勘地之名,混占产业庄田至一万有余顷,侵欺子粒官银至百万有余两。利归私室,怨及朝廷,情罪深重,神人共怒,必须从公究问,然后国法可彰。圣谕以为地土乃祖宗之旧制,然额外有所侵占,以剥害小民,致其嗟怨,则非祖宗设立之初意也。圣谕以为踏勘奉先帝之成命,然历年有所侵欺,以餍饱奸贪,私于一巳,则先帝亦不得而知也。自陛下即位以来,查勘见于诏旨,官已三更。今草场之界额既明,大用之恶状益著,若不明正其罪,何以警戒将来?况今水旱相仍,人民十分饥困,追其所侵赃银之半,足以少备赈济之需。与其积于一家,以利蠹国之盗臣,孰若散于穷民,以溥朝廷之恩泽?伏望俯纳臣等之言,以正清朝之法,将谷大用提问追赃,则可以平人心之怨愤,可以彰天讨之至公。天下幸甚!臣等幸甚!臣等无任忠恳激切之至。嘉靖二年九月十八日
请赈济灾伤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奏,为急处重大灾伤事。窃见今年以来,四方无不告灾,而淮、扬、庐、凤等府,滁、和、徐等州,其灾尤甚。臣等询访南来官吏,备说前项地方,自六月至于八月,数十日之间,淫雨连绵,河流泛涨,自扬州北至沙河,数千里之地,茫如湖海,无处非水。沿河民居悉皆渰没,房屋椽柱漂流满河。丁壮者攀附树木,偶全性命,老弱者奔走不及,大半溺死。即今水尚未退,人多依山而居,田地悉在水中,二麦无从布种。或卖鬻儿女,易米数斗,偷活一时;或抛弃家乡,就食四境,终为饿殍。流离困苦之状,所不忍闻。臣等窃惟各府州处南北之冲,为要害之地,圣祖之创造帝业,实以此为根本;江南之输运钱粮,实以此为喉襟。况自古奸雄启衅召乱,多从此地。若不急议赈恤,深恐冬尽春初,米价愈贵,民食愈艰,地方之变,殊不可测。盖小民迫于饥寒,岂肯甘就死地?其势必至弃耰锄而操挺刃,卖牛犊而买刀剑,攘夺榖粟,流劫乡村,虽冒刑宪,有所不顾。啸聚既多,遂成大盗,攻剽不已,且有逆谋。于是欲招之,则法废而人玩,或未必从;欲剿之,则兵连而祸结,或未必定。贻害不小,善后实难。孰若思患而豫防,或可潜消而默解。臣等尝伏读圣祖之训,有曰:凡每岁自春至秋,此数月尤当深忧。忧常在心,则民安国固。盖所忧者,惟望风雨以时,田禾丰稔,使民得遂其生。如风雨不时,则民不聊生,盗贼窃发,豪杰或乘隙而起,国势危矣。此盖我祖宗保有四海之心法也。今前项重地有此灾伤,陛下尤当仰体祖训,深加忧念,恤民生以固邦本。乞敕户部会集廷臣,讲求赈救之方,各衙门一应岁派额办钱粮,在此地方者,俱宜暂从蠲免。庶几德泽下流,人心感悦,未死之民,得延其残喘,未萌之变,可保其或无矣。嘉靖二年十月
请处决重囚疏
臣等看得刑部本内题称,欲将会审过重囚何明等速正典刑一节。切惟天道有生长而无肃杀,则不能以成万物;人君有德礼而无政刑,则不能以治万民。盖人君奉天命以治天下,其道不得不然也。前项囚犯,俱系叛逆、奸党、强盗、人命等项重情,中间如李琮等党比江彬,同谋反逆,罪大恶极,神人共愤,乃常赦之所不宥者。巳经多官累次会审情真,该三覆具奏,所宜速正典刑,以上顺天道,下快人心。今乃无故连年不决,致缓天诛,其何以示天下之大戒乎?阴盛阳微,灾异迭见,未必不由于此。虽曰天子以好生为德,然恶者不去,则善者不安,去恶人正所以安善人。大学所谓惟仁人能好人,能恶人,正此意也。且我朝祖宗以来,每岁秋后处决重囚,成宪具在,百五十余年未之有改。先朝或有一二年不决囚,盖因当时偶有妨碍,如上年孝惠之丧,暂尔停刑,犹之可也。况当时罪人,岂有党逆如李琮之所犯者乎?近者科道官连章举奏,臣等拟票,欲照前旨处决,未蒙俞允。今法司又以为言。伏望皇上俯从众论,仰守旧规,大张乾断,仍令所司将前项重囚押赴市曹处决,以惩乱逆,以彰国法,天下幸甚。嘉靖二年十一月初一日
请停止织造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乞悯念地方灾伤重大,停止差官织造事。先年各处织造内臣,仰惟皇上登极之初,各行取回京,以苏民困,天下之人方称颂圣德不已。近者,不意一时误听内织染局所奏,差官前去苏、杭提督织造,命臣等撰写敕书。臣等看得南直隶苏州并松江、常、镇等府,浙江杭州并嘉、湖、宁、绍等府,今年四月以后,亢阳为虐,入秋以来,大雨不止,旱涝相继,灾异非常,委的地方十分狼狈。本等钱粮不能办纳,尚要奏求蠲免,若又差官织造,一应物料工匠,何从出办拨给?非惟逼迫逃亡,抑恐激成佗变。又况经过地方,淮、扬等府,邳、徐等州,见今水患非常,高低远近,一望皆水,军民房屋田土,尽被渰没。百里之内,寂无一爨之烟,流徙死亡,难以数计。所在去处,白骨成堆。幼男稚女,称斤而卖,十余岁者,止得铜钱三十余文。有经数日卖不能得,母子相视痛哭,投水而死者。各该地方官员奏要赈济,该部为因公私匮乏,钱粮无从出办,方且昼夜忧惶,计无所措。自今至于麦熟之时,尚有数月,各处饥民岂能俯首枵腹,坐以待毙?其势必将起而为盗。传闻凤阳所辖泗州,地名洪泽,饥民聚集舟中者,已不下二千余人,劫掠过往客商船只,莫敢谁何。所闻果实,未知何日始得勦平,将来事势尚有不可预料者。臣等职叨辅导,实切惊惧。其所有前项敕书,臣等决不敢写。伏望皇上俯从六科十三道各官所言,悯念地方灾伤重大,收回成命,停止织造,官员不差,宗社生灵不胜庆幸。如果袍服缺乏,止照工部题覆,著镇巡三司官计处物料人匠,镇守官提督织造,则地方既免重困,而供应亦不至于有误矣。伏惟圣明留意。嘉靖二年十二月初二日
请停止织造第二疏
具官臣杨廷和等谨题,为恳乞悯念灾伤穷民,亟赐停止差官织造事。近该臣等奏乞免撰差官织造敕书,节奉圣旨:官已差了,再不必具扰执拗。钦此。臣等一闻此旨,相顾惊愕。备员大臣,素蒙体猊,不意圣明一旦有此。在朝群臣亦皆彼此骇叹,谓虽正德年间,亦未见批答内阁题奏有如此旨意者。臣等固当引身求避,以明不可则止之义。但展转以思,不能无庶几改之之望。若以具扰执奏为嫌,而乃悻悻然见于其面,非臣等之所宜自处也。臣等岂敢以此扰陛下哉?恐灾伤穷民不堪织造之扰,千百成群,起而为盗贼,以扰天下也。亦非敢固执已见,违拗不通也。执祖宗之法,欲望陛下遵而行之,以保宗社,勿与天下公议大相违拗,以取后世之讥也。今臣等言之不听,九卿言之不听,六科十三道言之皆不听,独二三邪佞之言听之不疑,陛下独能与此二三邪佞之臣共治祖宗之天下哉?圣旨又谓织造系累朝事例,臣等考之,洪武、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天顺累朝并不曾差官织造,虽成化、弘治中间一行之,亦非朝廷美事。宪祖、孝考恤民节财,圣德善政,非止一端,陛下皆不取以为法,乃独举此不美之政以为事例,此岂可以事例言也?方陛下登极之初,尝传旨欲更换广西镇守、广东市舶并提督大坝马房,守备倒马关等处,及看守廉州府珠池各项官员。臣等先后具题,俱蒙俞允停止,各官不差,敕书俱免撰写。海内之人方传颂圣政之美,何故今日织造一事,乃独不蒙嘉纳,且特降前旨,虽出御笔亲批,决非司礼监所敢议拟,不知撰写进呈,果出左右何人之手?我祖宗朝一应批答,皆由内阁拟进。惟正德年间,权奸乱政,始有擅自改拟,营求御批,以济其贪私者。新政以来,不曾明正其罪,遂令此辈邪佞小人,敢于今日复蹈前车覆辙,其心惟欲蒙蔽蛊惑,以图身家富贵,不顾生灵休戚,社稷安危。陛下何忍堕其奸计,坏祖宗之法度哉?祖宗天下,至正德间几至倾覆,仰赖陛下再造乾坤,转危为安,中外军民始获稍苏。然国势民力,比之成化、弘治等年,百尚不及一二,今日岂堪再败坏邪?兴言及此,可为流涕。臣等决不敢撰写敕书,以重误国殃民之罪。伏望陛下俯垂鉴察,停止织造,官员不差。仍乞命司礼监官将前项蒙蔽蛊惑邪佞小人逐一查出,斥逐在外,不使仍前奉侍左右,以杜后来乱政坏事之渐,实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也。臣等不胜倦倦忠恳。嘉靖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奉圣旨:卿等所言,具见忠诚爱君恤民至意,宜安心办事。但官已差了,写敕与他,著安静行事,不许分外扰人。该衙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