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夷乐论

王者用先王之乐,明有法也;用当代之乐,明有制也;用四夷之乐,明有怀也。东夷之乐曰昧,持矛以助时生。南夷之乐曰任,持弓以助时养。西夷之乐曰株离,持钺以助时杀;北夷之乐曰禁,持楯以助时藏。皆于四门之外,右辟,四夷之乐也。东夷之音怨而思,南蛮之音急而苦,西戎之音悲而洌,北狄之音雄以怒,四夷之声也。东夷之舞缓弱而淫裔,南夷之舞𫏋迅而促速,西夷之舞急转而无节,北夷之舞沉壮而不扬,四夷之舞也。四夷乐舞如之,则其歌可知。先王之于夷乐,虽有所不废,然夷不可乱华,哇不可干雅,盖亦后之而弗先,外之而弗内。此夹谷之会而齐人奏之,孔子所以却而欲兵之欤?然周官夷乐必使鞮鞻氏掌之,何也?曰:以王制推之,被发文身为东夷,雕题交趾为南夷,衣羽毛为北夷。至于西夷,则被发衣皮,而谓西方曰狄。鞮鞻氏以衣皮名官也。鞮则去毛以为革,有去彼适我之意,而所履者有是而无非矣。扬雄所谓东鞮,后世有鞮音,亦是意也。匈奴谓汉曰若鞮,岂知礼义者之言乎?由是观之,鞮鞻盖四夷所履也,记礼者以之名其官,非特所履为然。袜师以所服名之,旄人以所执名之,是夷人之乐不可得而详,所可得而知者,不过是三者而已。明堂位曰:纳蛮夷之乐于太庙,言广鲁于天下也。今夫四夷之乐,惟天子得用之,岂鲁以蕞尔之国亦得用之乎?以为周公有人臣不可及之功,用之于太庙可也;以为广鲁于天下,是启鲁公僭乱之心,非达礼者之言也。窃意鲁之俗儒溢美其国而张大之,以欺惑后世欤?

唐西凉部之乐,非特有编钟,亦有编磬者焉。叚安节乐府杂录论之详矣。以西凉方响推之,一架用十六枚,则其编钟、编磬亦不过十六尔。

唐正元中,天子宅位二十有三载,辅臣司徒公镇蜀十有七年,五印度种落有骠国王子献乐器,躬总乐工凡一十二曲,皆演释氏经,吹蠡击鼓,式歌且舞,缨络四垂,珠玑粲发,周流万变,烂然可观。自汉以还,有德所感,文字或至,声乐未聆如斯之盛也。已而付史臣,下太常,附伶官,隶乐章,荐清庙,而唐次为之作颂,使焜燿图牒,被后世而垂无穷,亦一时盛事也。林邑每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则蠡又不特用于乐矣。

哀笳以羊骨为管而无孔,惟恤礼用之。今鼓吹备而不用,以觱篥代之,卤簿与熊罴十二案工员尚存焉。圣朝更以红象牙管窍而吹之,其声与律隔八相吹,仍存羊骨旧制焉。

昔者西戎用缶以为乐,党项国亦击缶焉。然则缶本中国乐,窃意夷人窃而用之也。李其曰:击瓮和缶,真秦之声。岂以秦人尽有西戎之地而为此声故也。

乐书卷一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