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秦国风

车邻

女曰“鸡鸣,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八音以丝为君,丝以琴为君。琴之为乐,出乎器,入乎觉,而瑟实类之。其所异者,特丝分而音细尔。明堂位曰: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乐器也。尔雅曰:大琴谓之离,大瑟谓之洒。盖琴则易良,瑟则静好,其声尚宫,其音主丝,士君子常御,所以乐得其道,堂上之乐也。故用大琴必以大瑟配之,用中琴必以小瑟配之,然后大者不陵,细者不抑,足以禁淫邪、正人心矣。故荀卿曰:琴瑟以乐心。盖静能胜欲,好能胜恶,静好在德,欲恶在色。君子以道制欲,则悦德而不好色;小人以欲忘道,则好色而不悦德。郑音好滥淫志,淫于色而害于德,是以郑人因时之不悦德而好色,故作女曰鸡鸣,陈古义以刺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盖有为而言也。虽然,琴瑟,君子常御之乐,亦有所谓不御,曲礼亲疾,琴瑟不御是也。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文王世子曰:“春诵夏弦,大师诏之瞽宗,”乐记曰:“乐者,非谓弦歌干扬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学记曰:不学操缦,不能安弦。由是观之,青青子衿,童子之服也;嗣弦歌之音,童子之职也。弦歌之音谓之德音,德音谓之乐。古者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信乎!嗣音不可忘矣。盖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也深,故古之教者必以乐而终始之。后夔之教胄子,文王之教世子,必始于乐;孔子语学之序,大传语治之序,必成于乐。是乐者,其学之终始欤?先王之立学校,天子曰辟廱,则辟之以礼,廱之以乐,天子之教也;诸侯曰𬱙官,则礼乐半于天子,诸侯之教也。商之名学以瞽宗,而主以乐教;周之名学以成均,而以大司乐掌其法。然则郑之学校废于乡党,诗人责之子宁不嗣音,岂为不知务哉?记曰: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则嗣音者,乐之始;干戚羽旄以为舞者,乐之成也。故内则:十有三年舞勺,成童舞象。是童子之事必至舞而后成,非特嗣音而已。诗人责之以不嗣音而不及舞者,以谓乐之始者且不知嗣之,况为乐之成者乎?

山有枢:

“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陈之幽公,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乐之过者也。晋之昭公,有钟鼓而弗鼓弗考,有酒食而不日鼓瑟,乐之不及者也。过则至于游荡无度,而宛丘刺之;不及则至于不能自乐,而山有枢刺之。由是观之,乐虽不可过,亦不可不及。然则如之何而可?亦曰好乐无荒而已。此与车邻言瑟不及琴者,琴则五弦,瑟则二十五弦,言瑟不及琴,举大以见之也,与仪礼乡饮、燕礼皆言左何瑟、乐记言清庙之瑟以见琴同意。言何不日鼓瑟,而钟鼓不言日者,以琴瑟常御之乐故也,与士无故不彻琴瑟同意。

车邻:

“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我不乐,逝者其耋。

定之方中曰“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则阪有漆,君子所以为乐也。东门之𫮃曰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则隰有栗,君子所以为礼也。漆为乐之饰,而饰非乐也;栗为礼之物,而物非礼也。曲礼曰并坐不横肱,则并坐者,礼也;鼓瑟者,乐也。秦仲始大,有礼乐之好,是礼乐自诸侯出,非所以为美,而车邻美之者,变中之美也。昔朱襄氏之时,阳气凝积,物鲜成实,故使士达制为五弦之瑟,以来阴气,以定群生,然后四时和、万物成而天下治也。世本曰:庖牺作瑟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之,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尧使瞽瞍拌其弦而十五之,命之曰大章。舜益之为二十三弦。莫不寓君父之节、臣子之义,固足以絜齐人情而使之淳壹于行也。尔雅大瑟谓之洒,而郭璞以八尺一寸为长,尺有八寸为广,岂大瑟邪?风俗通以五尺五寸为器,岂其中者邪?尔雅徒鼓瑟谓之步,然则鼓瑟、鼓簧,岂徒鼓之谓乎?

乐书卷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