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卷三十八
宋陈旸撰
周礼训义
地官
鼓人舞师
鼓人
教为鼓而辨其声用,以雷鼓鼓神祀,以灵鼓鼓社祭,以路鼓鼓鬼享,以鼖鼓鼓军事,以鼛鼓鼓役事,以晋鼓鼓金奏。鼓异异声,声异异用。故雷鼓,天声也,以鼓神祀;灵鼓,地声也,以鼓社祭;路鼓,人声也,以鼓鬼享。鼖之于军、鼛之于役、晋之于金奏,亦若是矣。鼓人非特教其为之,又辨其声用焉,以言其为用故也。神祀,太宰所谓大神是也;社祭,大司乐所谓土示类也。于天言神以见大示,于地言社以见天之众神,与记言郊社之礼,郊以明天道,社以神地道同意。大司乐言雷鼓、灵鼓、路鼓皆有鼗,而鼓人言鼓不及鼗、视了播鼗不及鼓者,以鼓人言鼓以见鼗、视了言鼗以见鼓故也。鬼享之鼓谓之路,军事之鼓谓之鼖,皆以为大者,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也。然六鼓之用不同,而有所谓同。故路鼓、晋鼓、鼖鼓或施之军事,大司马教战,王执路鼓、诸侯执贲、军将执晋是也;路鼓或施之朝政,大仆建路鼓以达穷者与遽令是也;鼖鼓或施之金奏,灵台鼖鼓维镛是也。鼖或为贲,鼖以贲为义也;鼛或为皋,
鼛以皋为义也。
以金𬭚和鼓,以金镯节鼓,以金铙止鼓,以金铎通鼓。六鼓之有四金,犹六律之有六吕也。故𬭚之声熟,镯之声浊,铙之声高,铎之声明。熟则阴与阳和,故可以和鼓;浊则承阳而节之,故可以节鼓;高则阴胜阳而止之,故可以止鼓;明则阴与阳通,故可以通鼓。在易,艮则位之终止也,其究也必穷,故以渐进继焉;既济则治之终止也,其究也必乱,故以未济终焉。此六鼓终于通鼓之意也。大司马言镯、铙则鸣之而已,铎则或振或摝,其用则先铎后铙,与此不同者,此言理之序、大司马言用之序故也。𬭚之于兵虽无经见,国语曰:战以𬭚于、丁宁,儆其民也。黄池之会,吴王亲鸣钟鼓、丁宁、𬭚于、振铎,则兵法固有之矣。
凡祭祀百物之神,鼓兵舞、帗舞者,
先王作乐,发诸声音而以鼓为之君,形诸动静而以舞为之容。故凡神在天地之间,自有声至于无声,吾皆有以鼓之;自有形至于无形,吾皆有以舞之。然则鼓之、舞之有不尽神者乎?祭法曰: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舞师掌教兵舞,帅而舞山川之祭祀;教帗舞,帅而舞社稷之祭祀。由此观之,凡祭祀百物之神,舞之在舞师,则鼓之在鼓人矣。其兵舞、帗舞,扞蔽、祓除灾害故也。扞蔽则灾害未然者不至,帗除则灾害已然者去矣。党正祭禜、族师祭酺,皆此意欤?舞师凡小祭祀,不兴舞,则百物之神有舞者,非小祭祀也。记言聚万物而索飨之,则蜡而已。祭祀百物之神,非特蜡也。先王之于百物,致而祭之以夏,索而飨之以冬,谓之凡祭祀百物,则不主一时可知矣。
凡军旅,夜鼓鼜。军动则鼓其众,田役亦如之。
不虞之患多起于夜,故古人于无事之时犹或待暴有柝、守国有鼜,况军旅乎?此挈壶氏所以序聚柝、鼓人所以鼓鼜也。镈师、掌固皆夜三鼜,大司马辨军之夜事,则鼓人所鼓所辨亦可知矣。兵法有鼓首、鼓马、鼓徒、鼓手、鼓足之说,则军动鼓其众亦不过如此。昔鲁庄公战于长勺,未可鼓而欲鼓,曹刿违之,为其失之遽也;宋襄公战于泓,可以鼓而不鼓,子鱼非之,为其失之缓也。先王鼓众之法无失也,军动则鼓之而已。今夫田者,养禽兽而取之以为人利者也,役者执殳从事而与戍异者也。古人以鼖鼓鼓军事,以鼛鼓鼓役事,而不及田,何邪?曰:先王教军旅之法,常寓于四时之田,在易之师有田禽之象,司马之田有如战之阵,则军旅田猎之制同法而异用,言军事则田事举矣。大仆军旅田役赞王鼓,则赞之在大仆、鼓之在鼓人故也。
救日月则诏王鼓,大丧则诏大仆鼓。
“救日月则诏王鼓”者,鼓皆以助阳也,月食而助阳,则月之明溯于日而已,日月食皆阴为之灾也。今夫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故男教不修,日为之食,天子素服修六宫之职,以荡天下之阳事;妇顺不修,月为之食,后素服修六宫之职,以荡天下之阴事。是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则救日诏王鼓可也,救月亦诏之可乎?曰:阴所以佐阳而主成功者在阳不在阴;后所以佐王,而主成功者在王不在后。然则救日月食,均诏王鼓可也。诗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则月者缺也,以食为常;日者实也,以食为变。故春秋书日食三十六,书述季秋朔,辰弗集于房,皆未尝及月焉。鼓人、昏义兼日月言者,盖书与春秋皆出于史,史法常事不书,变则书之,不得不与二礼异也。书曰: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春秋书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者三,则救日月用鼓尚矣。左丘明谓惟正月之朔,慝未作,于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然日食奏鼓,先王之礼也,春秋特讥用牲而已,非为九月、六月不鼓也。古人救日月之法,非特乎此,庭氏又有救日之弓、救月之矢。日月食皆阴为之灾,必以鼓者,所以进阳也。以鼓进阳,以弓退阴,尚何天变之有?虽然,君子以为文,庶人以为神矣。此言救日月诏王鼓,大仆日月食,赞王鼓,何也?曰:大仆之职,内与王正其身,外与王同忧惧,故王鼓得以赞之。鼓人之职卑矣,内不可与王正其身,外不可与王同忧惧,特以鼓诏之而已。
乐书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