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书

[宋] 陈晹 撰

诗下

步者一日而百里之情通矣。堂上之事,十日而君不闻,是堂上远于百里也。步者十日而千里之情通矣。堂下之事,一日而君不闻,是堂下远于千里也。古之人君,知夫壅蔽之患如此,于是设进善之旌,立诽谤之木,建敢谏之鼓,近臣使之尽规,亲戚使之补察,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以至百工进谏,庶人胪传。犹以为未也,又置采诗之官,内以达民之情,外以观民之风。言之于下者,虽切直而无罪;闻之于上者,足以思省而自戒。故唐虞之时,工以纳言,时而飏之。三代之时,遒人振铎以徇于路。播之于乐,足以美盛德之形容;宣之于民,足以鼓四方之和气。此所以天下如一家而无异俗,中国如一人而无异意也。暴秦之兴,偶言者诛,诽谤者弃市,由是天下之民钳口结舌,姑以全身远害而已。是以歌颂之声息于下,而采诗之官遂废矣。汉惩其獘,使行人采诗以达大师,大师诵之以达天子。故代赵之谣,秦楚之风,皆不壅于上闻,而武帝得以下究民瘼,上察己道,亦不为无志于治矣。圣朝承平日久,颂声交作,而采风达雅之事,独可已乎?且诗者,民之情性也。先王因民情以为治,酌民言以为教,犹之雨出于山而还雨于山,冰出于水而还冰于水,则先王之政,岂自任以咈民哉?今也诚设采诗之官,使天下之诗皆得以上闻,如此小人歌之,有以贡其俗;君子赋之,有以达其志。施之于治,足以美教化;被之弦歌,足以移风俗。然则采诗之官,其可忽哉!

乐书卷一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