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钞卷之八
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谱谍旧闻本于兹,于是略推,作三代世表第一。
太史公曰: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著。孔子因史文,次春秋,纪元年,正时日月,盖其详哉。至于序尚书,则略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不可录。故疑则传疑,盖其慎也。余读谍,记,黄帝以来,皆有年数,稽其历,谱谍终始,五德之传,古文咸不同,乖异,夫子之弗论次其年月,岂虚哉!于是以五帝系谍,尚书集世纪,黄帝以来讫共和,为世表。
史记钞卷之八。
幽、厉之后,周室衰微,诸侯专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谍经略,五霸更盛衰,欲睹周世相先后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太史公读春秋历谱谍,至周厉王,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呜呼!师挚见之矣。纣为象箸而箕子唏。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睢作,仁义陵迟,鹿鸣刺焉。及至厉王,以恶闻其过,公卿惧诛而祸作,厉王遂奔于彘,乱自京师始,而共和行政焉。是后或力政强,乘弱兴师,不请天子,然挟王室之义,以讨伐,为会盟主,政由五伯,诸侯恣行,淫侈不轨,贼臣篡子滋起矣。齐、晋、秦、楚,其在成周微甚,封或百里,或五十里。晋阻三河,齐负东海,楚介江淮,秦因雍州之固,四国迭兴,更为伯主,文武所褒大封,皆威而服焉。是以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铎椒为楚威王传,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赵孝成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世,亦著八篇,为虞氏春秋。吕不韦者,秦庄襄王相,亦上观尚古,删拾春秋,集六国时事,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为吕氏春秋。及如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书,不可胜纪。汉相张苍历谱五德,上大夫董仲舒推春秋义,颇著文焉。
太史公曰:儒者断其义,驰说者骋其辞,不务综其终始。历人取其年月,数家隆于神运,谱谍独记世谥,其辞略,欲一观诸要难,于是谱十二诸侯。自共和讫孔子,表见春秋国语,学者所讥盛衰大指,著于篇,为成学治古文者要删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