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
之辙乎。大海汪洋，波涛万里，海国产鱼盐之利，东南驾不饲之，为国利大矣。第防御匪善，则倭与寇往往矣。夫倭陆不能与北兵角者，骑不若也；水不能与南兵角者，舟不若也。故南当扼之于海，北当殄之于陆，扼之海，则沿海岛屿宜广设所，而今反禁人耕种，说者徒借口国初厉禁，不知国初内之意未坚，往往缕倭以掠乎中国，故汤和徙之，令二百余中渐沐厚德，驱之犹不肯向。方利用陆宣，广开水田，变斥卤为良亩筑堡，至则以材官如林，蹂践之，篾不胜矣。万历壬辰，倭之权臣平秀吉侵朝鲜，据入道国，请援师甚急，特遣经略以往，通关白老死，兵得息。事碛考制倭于内，不若御倭于海，士卒入海，效死莫逃，一也；洪艟巨舰，势易凌贼，二也；毒药火器，且战且焚，三也。贼载水而饮，不能阅久待肉，四也。诚能守马迹诸山以控扬，守大堵诸山以卫越，守陈钱诸山，制贼往来。之冲，夹击互救，三道鼎峙，贼不足防矣。海晦，主氏也，引秽浊其水，黑而晦也。天地四方皆海水相通，地在其中，盖无几谷王神日海若东海之别有溟海、员山海经有岐海、幼海、少海、西海、东小之水。名海者，有类海、青海、鹿浑海、潭弥海、阳池海。北海之别有瀚海、瀚海之海、伊连海、私渠海几四，有大瀛海环之。○十洲记：
处嵎夷之正位兮，同邑号于穹苍。包纳污之弘量，正宗庙之纪纲。总众流而臣下，为百谷之君王。五湖同浸，九江丛漑。抱河舍济，吞淮纳泗。南挖沅湘，西引泾渭。洲渚迢递以疏属，岛屿绵邈以牢罗。赋
国初，有卫所军无别兵，有指挥、千百户无别将，无论城陆皆军，即𤇺火、小埕、南日、浯屿、同山水寨之间，亦无非军也，而统于各卫之指挥。至嘉靖四十二年，抚臣改设，总兵，戚继光题复旧例，海寨复设哨马浆船四十余双，于二寨中分二哨，屯大洋贼船必经之处。其余各寨附近要紧港澚，则分哨以防内侵。又于道里适均海洋，定为两寨会哨之地。北抵浙之金盘，南抵广之枯木，将卒呼应，戈船相望。万历二十四年，抚臣金学曾委分守张鼎思、都司邓钟躬阅信地，复请海坛、眉州、浯同、玄钟、霜山、台山、彭湖诸游于一寨之中，以一游兼之，错综迭出，虽大洋旁澳无平，久而额军额船与夫旧制千百等官足，会哨之法遂杳然矣。至因而选民兵，募客兵，编乡兵，又集渔兵，业与军而五矣。夫昔之为军者一，而可以杀贼，今之为兵者五，而藉愈虚，贼愈炽。谈太息也。按旧额而复之，依分哨会哨法。兵客兵而简练之，鼓乡兵而勿以官警扰之。复征沿海四十二澚渔兵之蚤觉者，厚其犒饷，令侦贼所在，如职旧同官魏呈润所陈，照各边夜不收例，以为海上耳目而预制之，皆今日不俟再计而决者也。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诏绝倭奴贡献，而
遣信国公汤和经略海上，设有四卫十州，为正兵空御于中；又设五寨墩台数百，为游兵哨守于外。有黄奇等二旗、洪淡等四十二巡司、弓兵、安边等八捕盗民壮，共为协守。巡以海道，防以府僚。楼船千号，士马万群，平居画地以自守，闻警合力以进攻，盖真星列棋布，犬牙相制，洋洋富强之大都也。不意陵夷至今，贴驾之军变而折银，则汛军始不下海，而卫所即为空设；洋哨之船发而守陆，则汛兵亦不下海，而寨游又为空设。士马既属乎乌有，楼船尽归于子虚，而但倚一手一足为海上长城，可乎哉？祖宗五寨三游之旧制，画地分汛，以相应援。臣按祖制，如漳州铜山寨，南哨至洪淡巡司，北哨至东镇洋，又于旧辖玄钟所增游兵寨，设南澚把总领之，分哨云盖寺、走马溪等处，而听节制于漳、潮之总兵。一曰泉州浯淟寨，领以把总，南则哨至旧浯澳，北则哨至大胙山，而又于南路设副总兵，兼辖起祥芝直抵广东界之信地。一曰兴化南日寨，领以把总，哨至沙澚，北则哨至苏澚，与海坛哨会。乃海坛则又增设把总，领游兵吟观音、葫芦等澚，以为小埕之南藩。一曰福州小埕寨，领以把总，南则哨至白大山，北则哨至西洋山，举锋火会哨，而又特于中路设参将，无辖，起瀌澚，直抵泉州祥芝之信地。一曰福宁州烽火门寨，领以把总，南则哨至小西洋，北则哨至官澚，会金盘兵船十只协守，而又特于北路设参将兼辖，起福宁直抵宁德县瀌澚之信地。以此观之，寨、游之设，御寇之备，太祖神谟，信国远略，至周至精，后世策闽事者，岂能加于太祖信国之上哉？无能日，天下事之坏也，皆起于不知世务之人，敢于自用罔作，耴祖宗旧制纷更之，愈更愈坏，愈坏愈更，遂至一坏，不可收拾。二公之言复古，大有造于吾闽，故录之于此。
海之有寇也，譬若秋林堕叶，旋扫旋有，柰何以一日之安，忘百年之计？职熟思得其槩。一日择将，闽海固称盗薮，而养痈待溃，皆原将官狼狈。夫时罕颇、牧，安望全才，只须得其果敢有为者，到地方寔心佐事，而事事以咨皋为前车。无贪贿而招贼之侮，无贻堂而酿贼之成，无张皇而助贼之威，无虚恢掩饰，盖巳之失，以醯贼之乱，从前陋习，翻然洗涤，而耳目顿肃，旗鼓犹然不灵者，吾不信矣。其一曰精兵，沿海一带，星罗棋布，寨有寨兵，游有游兵，营有营兵，何须召募，但须行伍之充寔，无减额兵饷，而使邪气日盛，正气日衰。约刺之严，无使我兵为盗兵，而勇于接贼，怯于御贼。训练饱腾，处处整齐，彼此联络，首尾互应，振作数年，而谓贼强兵弱者，职不信矣。其一日除民害，人非大奸大慝，岂乐于为寇，而势豪地虎实有以驱之。应责地方有司严为禁戢，无受献。以迫温饱之良民，无规利而窘贮贩之穷民，无招纳亡叛而囮不轨之奸民，无纵放鹰犬，沿村打诈，纵奸以剥良，逐穷民而为盗。有发觉者，有司即闻之抚按，勿狥情，勿畏势，执法定罪，使单寒吐气，而室家宴然。如此，而谓人不恋土居，躭溺于黑风白浪之中者，职不信奚其一日定应援浙、闽、粤三省连界，然从来大寇缮器为粮，皆取给于粤，而流毒于闽，且其人半皆惠、潮之无赖也。闽、粤相关，尤为吃鉴，俟其越闽而洗突于浙，蔓难除矣。自今以往，应著为令，几有窃发闽越地方官功则同功，罪则同罪，无同舟而等越人之视，无贪功而借邻国为坚，无阴为声援，而甲兵列之纸上，阴以媚贼，而究竟总归乌有。休戚一体，呼之辄应，南北夹攻，无劲不摧。谓合两郡全力而不足以制幺麽小丑者，职不信奚？愚按辽阳海防，视闽、浙为稍缓。辽地负山阻海，北邻沙漠，北有辽海三万，沈阳、銕岭之统于开元者，足以遏虏之冲；南枕沧溟，有金、复、海盖、旅顺，联络海滨者，足以防倭之剧。辽阳沿边守备，既定为五路，分守应援，亦为得策。今沿海卫所，亦得如辽阳分一之制，令旅顺而西，以金州辖之，三坌河而南，以盖州辖之，三坌河而东，以三屯辖之。当事者遇秋汛则防边为重，防海次之，春汛则防海为重，防边次之，则边海俱有赖矣。然后繇闽、广以至浙江，南直，繇江北以至山东、辽阳，严搜接济之徒，罗守要害之地，练水兵，操战舰，精火器，下令沿海守备，以守外海为上，守内海次之。水战为上，陆战次之，以贼不登岓为上，登岓战胜者次之，则万里海防，可以免鲸氛蜃雾之忧，剥寨焚城之患矣。倭寇之作，岭峤以北，达于淮、杨，靡不受害，而山东独不之及者，岂其无意于此哉？亦以山东之民便于鞍马而不便于舟楫，无过乏下海之人为之向导接济焉耳。然迩年青、齐之兵，多为所据，安知其中无识海道而勾引者乎？愚观山东诸郡，民性强悍，乐于战斗，倭之短兵，不足以当其长𬬰劭弩，倭之步战，不足以当其方轨列骑。万一至此，是自丧其元也。所虞者，登、菜突出海中，三面受敌，难于隄备耳。一员巡使一员，分驻二郡，卫所森严，墩堡周备，承平日久，不无废弛，申明振励，庶几其无患乎。虽然，倭船至岸而后御之，亦末矣，孰若立水寨，置巡船，制寇于海洋山沙，策之上也。尝前日本入贡，自新罗以趋山东，今若入寇，必繇此路矣。自金复东亢，并海抵直沽，走登、莱，而北出淮、扬，南连吴会，尽吾肩背咽喉心腹之地，倭无不薄，我无不备。今天津、永平增险增城，未几辄罢，不忧萨摩五岛之舴艋，挟风涛而抵乎无人之境，玩寇而轻京师甚矣。奏议：山东海备则有登莱。登、莱二山，凸出于海，如人吐舌，东南北三面受敨，故设登州、文登、即墨三营，各当一面之寄。登州营以控北海，文登营以控东海。即墨县南望准安，东海所城，左右相错，如咽喉关锁。曩昔登、莱海警告宁，然淮安屡被登劫，自淮达莱，片帆可至。犯淮者，犯莱之渐也。故即墨一所，较之二营，尤独为要，以大嵩、鳌山、灵山、安东一带南海之险，皆本营控之故耳。又闻登、莱海洋亦与浙、福异，其危礁暗沙，不可胜测。安东以北，若劳山、赤山、竹篙、旱门、刘公、芝界、八角、沙门、三山诸岛，乃贼之所必泊，我之所当伺者。若白蓬头、槐子口桥、鸡呜屿、金嘴、石仓庙，乃贼之所必避，我之所当远者也。今若严出洋之令，勤会哨之期，倭来则拒，倭紧则攻，则海防亦可云有备矣。江北海备与浙、福殊不同，水战少而陆战多也。淮、扬所在要害之处，宜莫如狼山。狼山当江海之吭，而廖角、掘港皆扬之东南界，朐山据淮海之首。郁洲、嘤游山皆淮之东北境，中包泰兴之周家桥、盐城之射阳湖、山阳之云梯关、庙湾，此皆沿海之要害。其要害之尤者，日新河，以出入最便，逼近扬州也。日北海，以其通新插港，有盐徒聚艘也。日庙湾，以其为巨镇，可通大海口也。往者议欲添设把总三，一住新港，一住北海，一住庙湾。又设陆路游击二，任海安镇，东以控扼狼山、通、泰，西以捍卫扬州。此江北海防大略也。淮、扬二郡，介于江、淮之间，东濒大海，贼舟出没，三面隄防为难。国初备御之制，淮安设卫二，内属所五，外属所五。杨州设卫三，内属所十四，外属所三。复建兵府，虽职司转漕，实示控扼之势。盖南北之咽喉，非他郡比也。愚考其地形，起自东南蓼角嘴，以抵姚家荡，绵延三四百里余，安丰等三十六场俱在腹内，不为要害。要害之地，乃通州也、狼山也。杨树港祀河镇也。余东余西。等场也。蓼角嘴，吕四场也。掘港，新闸港也。庙湾、刘港，金沙场也。其尤要者有三：日新场出入至近，遍近扬州也。日北海，所从以通新闸港，且有盐艘聚泊也。日庙湾，其为巨镇而通大海口也。当事者须设把总三人，一驻新港，一驻北海，一驻庙湾，更用陆路游击一员，驻札海安，则东可以控狼山、通州、海门之入，而西可以捍卫扬州矣。江淮手足也；海口，咽睺也；京畿，腹心也。钱塘而瞰浙江，去淮有千里之遥，涉海无半日之顶。江淮固要津，守御既备，仓卒有警，未足为腹心忧。巨海梯航，快风顺水，自海而入京畿，不信宿而即捣吾腹矣。视江、淮之师，虽列有万，各监守御，岂能应缓急之援？今日海防之兵，如许浦、如定川，虽有之，然许浦之屯，深入于长江之口，仅可为长江之蔽；定川之屯，僻处于四明之海滨，仅足为四明之备。其于京畿、海门势甚辽远，若不相关，万一不虞，则许浦至海门，不翅百里，定州抵浙江，往来亦三两日，何以相援耶？今之要害，在浙则金山、海门、明州、定海、秀州、海盐是也；在淮则通州、料角、泰州、石港、建康、土山、江乘是也。宋绍兴二年，逆豫于京东造舟，沱与求言：海道当防，议者多欲于明州何头设备，使贼舟得至何头，则巳入吾腹心之地矣。如通州、料角、泰州、石港，水势湍险，海舟至此，必得沙上水手，方能转入。倘于此为备，尽拘水手，则虏亦乌能冲突乎？叶义问为报谢使回，言：今江淮既有师屯，独海道宜备。臣谓土豪官军不可杂处。盖土豪谙练海道之险夷，食海之利，能役使船户，若杂以官军，彼此气不相下，难以恊济。欲于法海要害处分寨，以土豪为寨主，令随其便，使土豪挠于舟楫之间，官军阨于塘岸之口，此策之上也。南直海防，惟松江、苏州，其吴、松所系，水陆要冲，苏之咽唳也。提兵南何，可以援金山之急，扬帆北哨，可以阨长江之险。今自吴淞所而南为川沙堡则守之；川沙而南为南汇所则守之；南汇而西为青村所则守之；青村而西为柘林堡，则练兵一枝守之。此皆不远六十里，声援易及，首尾相应，宛然常山蛇势。守南直者，此其大要也。苏州为畿辅望郡，滨于大海，自吴淞江口以南，黄浦以东，海𤲬数百里，一望平坦，皆贼迳道，往因不能御之于海，致倭深入二府一州九县之地，无不创残，其祸惨矣。松江之有海塘而无港口者，则自上海之川沙、南汇、华亭之青村、柘林，凡贼所据以为集窟者，各设陆兵把总以屯守之。而金山界于柘林、乍浦之间，尤为浙直要冲，特设总兵，以为陆兵之统领，又于其中添建游兵、把总一员，专驻金山，往来巡哨，所以北卫松江而西援乍浦也。至于苏州之沿海而多港口者，则自嘉定之吴淞所、太仓之刘家河、常熟之福山港，凡贼舟可入者，各设水陆把总以堵截之。而崇明孤悬海中，尤为贼所必经之处，特设添将以为水兵之领袖，又于其中添置游兵、把总二员，分驻竹冶、营前二沙，往来会哨，所以巡视海洋而警报港口也。内外夹持，水陆无备，上之可以御贼于外洋，下之可以巡塘而拒守，亦既精且密矣。但调募客兵，不如士著之兵，可调习而有常；官造战船不如雇民间私船，反坚久而省费。是在当事者酌行之而巳。志浙江守御则有六总。金盘总。守海港者寨凡五，守海岓者寨三十有二。守海外者，自大严头山、海岛、玉环山、宽屿、南龙山、南麂、凤凰山凡五。独南麂、凤凰山顺阔大，坐临深海，山外大洋，别无山岛，国初以来，俱假此栖泊，实寇穴也。松海总其守海港者七，守陆路者八。健跳城三面阻山，皆峻岭，东面皆巨海，若非兵船预伏探哨，寇舶卒至，何以御之？故健跳战舰之设，不可一时而不戒者也。昌国总其沿海设备者六，海中设备者十五。定海总其沿海设备，自定海至大嵩湾儿九。海外设备，自舟山螺峰巡司至沈家门寨凡十二。攻海总守海岓者十，守海港者八。海宁总自海岸设备者十，海港设备者三。自东关外龙王塘至西海口，南通大洋，北近平湖，系浙西之咽喉，平湖之门户也。备浙江者，使六总之兵联络策应，不爽顷刻，则倭自不敢落帨海士矣。定海之外，海中有金塘、玉环诸山，皆可屯田，约岁可收米十余万否。然此议至今未有举行者，当事者或卓有定见，募民耕之，亦可称石上屯田，当事者熟计之可也。防志
浙东地形与福建连壤，浙西地形与苏松连壤，利害安危，各有辅车相依之势。故初制责岓江巡抚、总督，岓
旨福分哨各官互为声援，而不许自分彼巳画地。有限，责任相联，此庙谟之所以为善，而海防之所以为固也。愚考海中山沙，南起舟山，北至崇明，或断或续，暗沙连伏，易于阁浅。贼舟大者，不能东西乱渡。如遇东北风也，必繇下八、陈钱、马迹等山，以犯浙江，而流突乎苏、松；如遇正东风也，必繇茶山西行以犯淮扬，而流突乎常、镇；如遇正北风也，必繇琉球以犯福建，而流突乎温、台。三途阗远，瞭望难及，须总兵官拨游兵、把总、领哨千百户等船，往来会哨。其在浙江也，南则沈家门兵船，哨至福建之烽火门，而与小埕兵船相会；北则马墓兵船，哨至苏州之洋山，而与竹箔沙兵船相会。其在苏松也，南则竹箔沙兵船哨至洋山，而与浙江之马墓兵船相会；北则营前沙兵船，哨至茶山，而与江北之兵船相会。诸哨络释，连如长蛇，群力合并，齐如扛鼎，南北夹击，彼此不容，岂惟逐寇舶于一时，殆将靖寇患于无穷矣。信国公汤和经略海上，区画周密，独于舟山似有未妥者。盖洪武閒，倭犯中界，犯玉环，犯小获寨，皆浙东海滨，信国所亲见也。其来也，自五岛开洋，冲冒风涛，困眩精神者数日，至下八、陈、钱而始少憩。然孤悬外海，旷野萧条，必更历数潮，泊普陀、乌沙门之类，而后得觇我兵虚实，以为进止。若定海之舟山，又非普陀诸山之比，其地则故县治也。其中为里者四，为岙者八十三，五榖之饶，鱼盐之利，可以食数万众，不待取给于外，乃倭寇贡道之所必繇。寇至浙洋，未有不念此为可巢者。往年破其登据，卒难驱除，可以鉴矣。我太祖神明先见，置昌国于其上，屯兵戍守，诚至计也。信国以其民孤悬，徙之内地，改隶象山，止设二所，兵力单弱，虽有沈家门水寨，然舟山地大，四面环海，贼舟无处不可登泊。设乘昏雾之间，假风潮之顺，袭至舟山，海大，而哨船不多，岂能必御之乎？愚以定海乃宁绍之门户，舟山又定海之外籓也，必修复其旧制而后可。浙海诸山，其界有三黄牛山、马墓、长涂、朋子、金塘、大榭、兰秀、剑山、双屿、双塘、六横、韭山、塘头等山，界之上也。滩山、浒山、洋山、马迹、两头洞、渔山、三姑、霍山、徐公、黄泽、大小衢、大佛头等山，界之中也。花脑、求芝、络华弹、九东库、陈钱、壁下等山，界之下也。此倭寇必繇之道也。海防每值春汛，战船出海，初哨以三月，二哨以四月，三哨以五月。小阳汛亦慎防之。其南哨也，至镇下门、南麂、玉环、乌沙门等山，交于闽海而止；其北哨也，至洋山、马迹、滩浒、衢山等处，交于直海而止。陈、钱为浙直分䑸之处，则交相会哨，远探穷搜。复于沈家门列兵船一枝，以一指挥领之；马墓港列兵船一枝，以一指挥领之。舟山驻札把总兼督水陆，贼若流突。中界也，则沈家门、马墓兵船，北截过长涂、三姑，而与浙西兵船相为犄角，南截过普陀、青龙洋、韭山，而与温、台兵船相为犄角，贼若流突上界也。总兵官自烈港督发舟师，北截之于七里屿、观海洋，而参将自临山洋督兵应援，南截之于金塘、崎头洋，而石浦、梅山、中定安尤险。郡邑封疆，反四面而环列。占城、暹罗、诸番西南外峙，东北又与闽、浙诸洋相通，稍或彻备，则门庭皆掠敌矣。广东处南海之边，而琼又当其南，实南徼之要害也。国朝设府，统州县十三，复设南海卫，统内千户所五，外守御千户所六。各海口咸置𤇺堠了戍，指挥部军统辖之，名曰备倭巡捕巡司，散布分列，海寇望帜而知有备。然黎防之制，琼、澄、临乐、文定诸地，旧置营戍，事久废弛，元有炯鉴，不可不戒也。近因辛丑之乱，举兵讨平诸崖，驻设参将，事虽大定，而险终在黎，未为吾有。议者欲于罗活峒据以重兵，迟以岁月，置官兵镇之。其陵水要区之邻于崖者，则界以十字路，断其往来窜伏。更于黎众民稀如感恩者，缮城郭甲兵以卫之。噫，必如是而后为久安之计乎？愚按：倭奴入寇之路，其西北至高丽也，必繇对马岛开洋，南至流球也，必繇萨摩州开洋。顺风七曰其贡，勾引夷船，繇浙而下，达于福宁，蔓延于兴、泉，四方无赖又从而接济之，向导之。若欲调兵剿捕，攻东则窜西，攻南则遁北，急则潜移外境，不能以穷追，缓则旋复合䑸，有难于卒殄。此夷船与草撇船之大势也。又有一种奸徒，见本处禁严，勾引外省，在福建者，则于广东之高、潮等处造船，浙江之宁、绍等处置货，纠党入番；在浙江、广东者，则于福建之漳、泉等处造船置货，纠党入番。此三省之通弊也。故福建捕之而广、浙不捕，不可也；广、浙捕之，而福建不补，亦不可也。必严令各官于连界处会哨，如在福建者下，则哨至大成。千户所与广东之兵会，上则哨至松门。千户所与浙江之兵会。在浙江者，下则哨至流江等处，与烽火之兵会；在广东者，上则哨至南澳等处，与铜山之兵会。遇有倭患，互为声援，恊谋会补，贼势岂有不孤，海患岂有不戢宁者哉？八闽之地，二面当海者二，兴、泉是也；一面当二，福、潼是也。寇闽要冲，晋江之深扈、獭窟，兴化之冲心、平海、龙溪之海门，漳浦之岛尾、南靖之九龙、寨溪皆是也。然莫有如福宁州之尤险者。盖大地情势，自西北而东南，至于福建，尽之矣。而福宁尤在福建之东南，突出海中，如人吐舌然。其左为瓯括海，居东面；其右为福兴海居南面。福宁独当东南北二面之海，倭舶入寇，必先犯此。水寨之设，职此之故也。旧寨在州东北五六十里三沙海面，永乐初所置，抽用福州中左二卫、福宁卫大金千户所军守之，秦屿、罗浮、官井洋胥属焉。正统间，焦宏倡议，风涛难泊，徙今松山之下，必复旧而后可。烽火门水寨设于福宁州地方，以所辖官井、沙埕、罗浮为南北中三哨。其后官井洋添设水寨，则又以罗江、古镇分为二哨，是在烽火、官井当会哨者有五。小埕水寨设于福州府连江县地方，以所辖闽安镇、北菱、焦山等七巡司为南北中三哨，是在小埕寨当会哨者有三。南日水寨设于兴化府莆田县地方，以所辖冲心、莆禧、崇武等所司为三哨，而文澳港哨则近添设于平海之后，是在南日当会哨者有四。浯屿水寨设于泉州府同安县地方，上自围头，以至南日、下自井尾以抵铜山，大约当会哨者有二。铜山水寨设于潼州府潼浦县地方，北自金山以接浯屿，南自梅岭以达广东。大约当会者，其哨有二：山南而哨北，则铜山会之浯屿，浯屿会之南日、南日会之，小埕、小埕会之烽火，而北来者无不备矣。繇北而哨南，则𤇺火会之小埕，小埕会之南日，南日会之，浯屿会之铜山，而南来者无不备矣。哨道联络，势如常山，会捕合并，阵如鱼丽，防御之法，无逾于此。考三四月东南风汛，番船多自粤趋闽而入于海。南澚云盖寺、走马溪，乃番船始发之处，惯徒交接之所也。附海有铜山、玄钟等哨之兵，若先分兵守此，则有以遏其冲而不得泊矣。其势必抛于外浯屿。外浯屿乃五澚地方，番人之巢窟也。附海有浯屿、安边等哨守之兵，若先会兵守此，仍拨小哨守把要验港门，则必不敢以泊此矣。其势必趋于料罗、乌沙。料罗、乌沙乃番船等候接济之所也。附近有官澳、金门等哨守之兵，若先会兵守此，则又不敢以泊此矣。其势必趋于围头、峻上。围头、峻上，乃番船停留避风之门户也。附海有深扈、福全哨守之兵，若先会兵守此，则又不敢以泊此矣。其势必趋于福兴。若趋于福兴，计其所经之地，在南日则有岱坠、湄州等处，在小埕则有海增、连盘等处，在烽火门则有官井、流江、九隩等处，此贼船之所必泊者也，若先会兵守此，则又不敢泊矣。来不得停泊，去不得接济，舶中水米有限，人力易疲，将有不攻而自遁者。况乘其疲而夹力攻之，岂有不胜者哉？倭奴拥众而来，动以千万计，非能自至也，繇内地奸人接济之也。济以米水，然后敢久延，济以财物，然后敢贸易，济以向导，然后敢深入。海洋之有接济，犹北陲之有奸细也。奸细除而后北虏可驱，接济严而后倭夷可靖。所以稽察之者，其在沿海寨司之官乎？稽察之说有二：其一日稽其船式，盖国朝明禁寸板不许下海，法固严矣。然滨海之民，以海为生，采捕鱼𫚥，有不得禁者，则易以混焉。要之双桅尖底，始可通番。各官司于采捕之船，定以平底单桅，别以记号，违者熙之，照例问拟，则船有定式，而接济无所施矣。其二日稽其装载，盖有船虽小，亦分载出海，合之以通番者，各官司严加盘诘，如果探补之船，则计其合带米水之外，有无违禁器物乎？其回也鱼虾之外，有无装载番货乎？有之即照例问拟，则载有定限，而接济无所容矣。此须海道严行设法，如某寨责成某官，某地责成某哨，某处定以某号，某澳刺以某甲。如此，而谓通番之不可禁，吾未之信也。当今之计，民之未流者，宜急为赈给，慎择守令以绥定之。其巳流者，宜仿前代故事，遣使𣻷劳稽察，藉其名数，量远近以酌侨寓多寡之差，不至赘聚一方，土流仇疾耳。其有欲归故土者，稍给口食，为之传置，国恩宽贷，则中泽之民思归者必多，而江南庶可少安乎？夫江南非无事之地也，赋重而货殚，湖海之薮多隐民躭躭俟我之隙，不此之务，天下亦将纷纷，何时定哉？今海上之隐忧，不在倭而在盗，亦不在盗而在民。铜。陵中热，泛蛟宫而趋利若饴；金穴薰心，涉鲸波而走死如骛。况我有通纵之奸，谁不挂天外之帆？彼有主使之具，孰不生通倭之想？自非严我海禁，务绝勾引之门，吾恐内患与外患交作，奸民与倭警互乘，其何以得拔本塞源之要耶？一日官兵疏纵，汛地空寒衰草，一任杨帆于月夜；防守只类涂美，惟听出入干波涛。巡缉者不促番而送番，防海者不捕盗而纵盗，则何畏而不作奸？航海也？一日器具不坚，舟楫止供迎送，谁为使马之坚？器械等于秋蛇，孰是剸犀之利？经年浅阁，易岁修造，则何惧而不作奸？航海也。一曰巨豪窝匿，鲁朱之室何多，恒隐死而藏亡；郑白之徒何巧，每居奇而发本。二天可恃，三窟足全，则又何乐而不作奸？航海也。诚能私遣私藏者杀毋赦，容奸作奸者杀毋赦。坚舟师，练将士，或当出入之死道，而列舟设械，或当往来之要窟，而拥舲击析；或当聚匿之渊数，而又必列屯置戍。若夫屯军于必繇之路，则奸人不能飞渡而南；置守于咽喉之间，则奸人亦岂能饱航而北？内外之防，不如是不密也。夫然后兵自缉，心于防御，盗自惕，志于法网，鲸波之吹煽，庶几永清矣。愚民走洋，只为利耳，禁之徒为防海者设一垄断。昔有开洋禁，因税可以饷兵之说。开禁则走者多，走多则利薄而走者自少，此不禁而自禁也，而况有税耶？其如当事者之不担何哉？今天下事坏于不担者多矣，洋禁何足论也。广东备御，则有东、中、西三路，东路守惠、潮之要害，据三路之上游，则屯门、虎头门等岙，贼不敢留；中路有香山成兵，则峡门、零丁洋如徒不敢接济；西路有广海卫、新宁、海朗所成兵，则雁门、寨门等岙贼舟不敢停迟。三路有备，广东自可高枕矣。广东列郡者十分为三路：西路高、雷、廉，近占城、满刺诸番；中路东筦等岙，水贼倭寇不时出没；东路惠、潮，与福建连壤，漳舶通番之所必经，其受海患均也。故初制，每岁春汛，各澳港皆设战舰，秋尽而掣水寨。至今日则不然。倭奴冲突，莫甚于中路，亦莫便于东路。其次则南头等处，又其次乃及高、雷、廉三府。势有缓急，事有难易，分兵设备，亦当因之。故旧例，战船中、东二路不过二十艘，今则各宜增益，而柘林为尤甚。盖柘林去水塞一日之程，警报未易猝达，寇得乘虚而入，柘林危矣。无柘林，是无水寨也。官兵每秋掣班，必以柘林为堡，控贼咽喉，附近大城所军互为声援，庶保无虞焉耳。尝闻南洋湾乡夫，在于东路，屡胜真倭；乌艚船子弟兵，昔在中路，首擒亚八，此皆宜素养者也。编号定甲，更番作息，无事则随宜农啇以养其财；听用则时使休闭以养其力；有警则预给工食，椎牛酾酒以养其气。恩威相济，务得其心，有不战，战必胜矣。虽然，犹未也。沿海港口，贼舟何处不可冲入，断贼入路，策之要也。奸民与贼交通，饵之酒米，餽之衣服，余之利器，断贼内交，策之要也。海防者不可以不知。天下郡邑滨海者有之，未有若琼之四面环海者。其东西广九百里，南北一千一百四十里，长山峻岭，生、岐、熟三黎错居其间，而五指腹心尽为黎据，群之港，兵船为之应援。是故今日之设险，自内达外有三：会哨于陈钱，分哨于马迹洋山、普陀大衢为第一重，出沈家门、马墓之师，为第二重，总兵督发兵船为第三重，备至密也。所患者，海气溟蒙，咫尺难辨，风涛倏忽，安危叵测。无之潮汐有顺逆，哨报有难易，奸将往往借以规避，吾何从而综核之哉？自海上用师以来，击来贼者仅一二见，而要去贼者，不过文其故纵之愆。识者谓宜以击来贼之赏，优于追去贼之赏；纵来贼之罚，严于纵去贼之罚。风汛时月，正副总兵不拘警报有无，而亲出海洋，严督各总，聊力用命，以遏海寇于方来，则何边鄙不宁之有？考大海相连，地画有限，若分界以守，则孤围受敌，势弱而危，陈缉捕之谋，能不有赖于相须乎？愚考入番罪犯，多系广、福、浙三省之人，通伙流劫。南风汛则勾引夷船，繇广东而上，达于漳、泉，蔓延于兴福；北风汛则使之来，必繇博多开洋，历五岛而入中国，因造舟水手俱在博多故也。若其入寇，则随风所之。东北风猛，则繇萨摩，或繇五岛至大小现球，而视风之变迁。北多则犯广东，东多则犯福建。若正东风猛，则必繇五岛历天堂官渡水而视风之变迁。东北多则至乌沙门分艨，或过韭山、海觉门而犯温州，或繇舟山之南而犯定海，犯象山、奉化，犯昌国，犯台州。正东风多，则至李西岙、壁下、陈钱分䑸，或繇洋出之南而犯临观，犯钱塘，或繇洋山之北而犯青南，犯太仓，或过南沙。而入大江。若在大洋而风欻东南也，则犯淮、扬，犯登、莱；若在五岛开洋而南风方猛，则趋辽阳、趋天津。大祗倭舶之来，恒在清明之后。前乎此风候不常，届期方有东北风，多过五月风自南来，倭不利于行矣。重阳后风亦有东北者，遇十月风自西北来，亦非倭所利矣。故防春者，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其停桡之处，焚劫之权，若倭得而主之，而其帆樯所向，一视乎风，实有天意存乎其间，倭安得而主之哉？
今欲御倭，当取法于梅林公，星布水战，截其往来，多延智士，闻其所亲，时出哨洋，挠其登岸，厚赏将士，鼓其敢勇。倭纵骄悍，必不能特久岙中以自老师，其成擒必矣。
海防考经国雄略卷之一终経国雄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