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水利
水之利溥矣。西北皆可行，独先于凉东者，何居？曰京东辅郡，而蓟又重镇，固股肱神京，缓急所必须者。矧其地负山控海，负山则泉深而土泽，控海则潮淤而壤沃，利水犹易易也。予所属二三解事者，盖遍历山海之境，阅两月而返，披图出示，如指掌也。为言诸州邑，泉从地涌，一决而通，水与田平，一引而至，比比皆然。姑摘其土膏腴而人旷弃，即可修举，以兆其端者。自西历东，如密云县之燕乐庄，平峪县之水峪寺及龙家务庄，三河县之唐会庄，顺庆屯地，皆其著者。蓟州城北，则有黄厓营，城西则有白马泉，镇国庄，城东则有马伸桥，夹林河而下，城南则有别山铺，及夹阴。流河而下，至于阴流淀疏，渠皆田也。遵化西南平安城夹运河而下，及沙河铺地方，又铁厂涌珠湖，下至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余里，夹河皆可成田。迁安县北徐流，营山下涌出五泉，合流入桃林。又三里桥涌泉流出滦河，又蚕姑庙涌泉成河，与滦河相接，夹河皆可田之地。卢龙县，燕河营，涌泉成河，又营东五泉，
四出，至张家庄抚宁县西台头营，河流亦自燕河营涌泉而来，皆可田。自西以东，如丰润县，南则大寨，及剌榆坨，史家河，大王庄之地，东则榛子镇，西则鸦洪桥，夹河五十余里，皆可田。玉田县青庄坞导河可田，后湖庄疏河可田，三里屯，及大泉、小泉、引泉可田。其间民所不业之地，有屯地，有牧马草地。屯草之地属于官，官为辟其芜而收其利，不难也。至于民不
者，召民荼之，官为助其力，何至连阡，以弃鞠为茂草乎？至于濒海可田，则自水道，枯关黑崖子墩起，至开平卫南宋家营之地，东西度之百余里，南北度之百八十里，皆隶丰润。其地与吴越濒海之沃区相等。今雈苇弥
，而系名于势族，然苇之利微，即势族亦无厚入于其间也。若如吴越人田而耕之，则利十倍于苇，即捐一以与势族，使不失其旧，入势家亦无憾焉。昔虞文靖公之议，东极辽海，南滨青徐，濒海皆可田之地。今丰润实其中境，欲举其议而行之，兹非其先当致力者乎？盖先之京东数处，以兆其端，而京东之地皆可渐而行也。先之京东以兆其端，而畿内列郡皆可渐而行也。先之畿内列郡，而西北之地皆可渐而行也。在边陲则先之蓟镇，而诸镇皆可渐而行也。至于濒海则先之丰润，而辽海以东，青徐以南，皆可渐而行也。
客曰：南北均利水矣，而北之视南亦有难易乎？余曰：北易。客乃咤曰：子固好奇，甚言北之利于水耳，乌得而称易也？曰：客何异，余言哉南方之民，披蓑而耕，抱湿而获，盖恒与雨相作也。长夏苗将立稿，则讼风伯而祝雨师，盻盻焉以一沾濡为快。西北之水，多于长夏，耕获之时少雨，其易于南，天时则然也。西北地旷而水夷，稍一疏引，水即为利。东南之地，高下相悬，有转水于。数仞之深者，再日不雨，则桔槔之声彻于郊原，竭入力以资灌漑，苦且难，地势使然也。考之古昔，圳深尺许，遂深三尺，沟深四尺，洫深八尺，浍深二仞而巳，未有如东南转水之深者。至于京东，山之涌泉，溢地而出，河之支流，等地而平，其于西尤为易易也。东南濒海，岁多潮患，盖海之势趋于东南也。辽海以及青徐，有海之饶，而鲜潮之患，其难易又彰彰矣。马援引，洮水，种稻粳，而狄道并塞之，民得以乐
。虞诩复三郡，激河浚渠为屯田，而省内郡之费。盖三代之时沟洫遍于列国，水之为利也宏。魏秦各擅其利，文翁以下诸子，人兴其利，水之为利也专。然皆在西北之境。若东南称水利者，在汉以前，如马臻开鉴湖而巳，他未有闻也。及五胡之乱，中原生齿渐耗，从晋室而东徙者谓之侨人，久则安其土而乐其生。西北民散，而东南利兴，非细故也。即如东南之饶，三吴称最。在禹贡杨州之域，厥土涂泥，厥田下下而巳。汉之时，亦一泽国而已。晋室既东，民日聚而利渐兴，然其财赋亦未至于今日之盛也。至五代时，钱镠窃疑以称饶，及南宋偏安以置富，则民益聚，利益兴，而财富遂甲于天下矣。尝考宋绍兴五年，屯田郎中樊宾，言荆湖江南，与两淅膏腴之田，弥亘数千里，无人可耕，则地有遗利；中原士民，扶携南渡，几千万人，则人有余力。若使流寓失业之人，
垦荒闲不耕之田，则地无遗利，人无遗力，以资中兴。繇此观之，则宋室南方之时，东南尚有旷弃之田。及其季年，人多而田少，豪右擅陂湖以自殖，地利尽而民不耶生者，聚故也。东南地利尽，而西北旷废，厥有繇焉。吾闻怀庆纪守，尝因丹沁支流，疏渠成田，民颇利之，纪去而田随废。又如真定杨中丞之家居也，亦尝募南人缘水垦田，岁入甚饶。及滹沱旁决，桑田之变，秪瞬息间矣。岂久废之余，固难卒举者乎？是所谓废食于噎，非通论也。
尝考桑乾水发于浑源州，经保安之境，则自怀来，夹山而下，至卢沟桥，狼窝地方，冲溢为患，漫至彰义门。先朝屡经修筑，为费不赀。今保安境上，闻有用土牛逼水成田者，恐亦不能久而无患也。若督责有人，多方招募，使桑乾上流，皆引水成田，则岂惟保安之田恃以无患，而怀来以下，水患亦杀矣。予又尝物色瀛海之间，如元城洼、罗家湾洼、郝家庄洼、高桥铺洼，皆连阡里，壤废为水区，非不可田顾以下流，受黑洋等九河之水，非先致力于水源，未可徼利旦夕，而终贻。水患也，劝农而兴水利，牧养斯民之首务也。今若另设劝农，而水利又有专职，则若于牧养斯民之外，尝劝农水利一事，彼之号为牧养斯民者，又将何为耶？今之开封，持节与藩臬守令，皆以牧养斯民也，劝农木利，责将谁诿？惟于开府持节者得人，以择藩泉，以择守令，久任而责成之，殿最系焉。利兴而民不知者，可坐而致也。
河防考经国雄略卷之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