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兵制考

国初设锦衣等十二卫，以卫宫禁，设留守等四十八卫，以卫都城，而分隶于五军都督府，呼吸联而控驭便，圣虑渊然深矣。文皇帝仍立五府，设三大营以分练之。时统帅者皆戡乱之虎臣，而隶籍者亦习战之猛士，宜其内壮维垣，而外挞四夷也。嗣是兵革久息，营制屡更，于忠肃议设团营，或罢或复，或为十二营，或汰为老营，或合一大帅，或分六提督，或建为两官厅，或设为备兵。虽分合互异，而二百余年法令昭然，无汉世跳梁之患者。盖以汉京卫之制，其数日减，我朝京卫之制，其数渐增，故军实长充，而军容丕振也。迩者别设勇卫一营，多以雄边子弟及夷汉丁充之，与京营不相统摄。京营为守，勇卫为征虏，至以蛮夷御蛮夷，虏不至以蛮夷卫中国。盖既以羁縻，消其桀骜之气，复以厚赉，豉其效忠之心，则于目前要著一代兵制，未为不尽善也。然愚谓此皆大略耳。不得其人而治之，一法有一法之弊；得其人而治之，一法有一法之用。保邦制治，全在振作何如耳。自我高皇帝奠鼎金陵，稽古立法，设府五卫、四十八。文皇帝移都北平，损益宪祖，仍立五府，新增七十有二，设五军、神机、三千大营，及锦衣十二卫。又列都司于各行省要害之处凡十有六。虽创制自显庸也，而事则多师乎古。如督戎之枢，金吾之钥，以卫宫禁，即汉之南军也，累所而成卫。累卫而成营，以捍京城，即汉之北军也。督府握兵籍而不与调发，兵部与调发而不即戎事，即唐之府兵，宋之密院三卫也。若夫京营之分合，洪武初，析翼府中军及左右哨、左右掖立五。军营。永乐初，以旗宝麾下胡骑立三千营。后征交阯，得神𬬰火箭之法，立神机营，共十二万人，是为三大营。巳巳变，分立十营，团操日团营。英庙仍还为三营，八年复置。成化初，复罢。三年，复置分。十二圃营，其老幼不堪战阵者日老家。嘉靖中，复祖制，三大营而更三千。日神机，蠲汰冗卒，统以戎帅，佐以交臣，区画精详，可称度越千古矣。神庙初，虽躬行大阅，其制亦未少变焉。此京营沿革之大略也。今即置边腹而论，京师兵非不多矣，议者更于京营之外，别置勇卫，以供调追，岂十二万之奋击，仅堪坐衽席，执尊俎乎？蛔九首而认为异体，蹶与蛩蛩而认为一身，昧于形矣。窃谓竞得失于分合，不若返而究虚实之庶，算坚脆之故也。蹑履而自视为高，重裘而自貌为腆，夸于虚矣。窃谓壮声灵于虚数，不若还而清现在之兵，稽巳然之籍也。约其綮，则，惟有循名责实之典在彼。五府日帅营，果克𭈹长城，握胜算否？锦衣日将军营，果直守王闲，备王官否？四十八卫曰留守营，果克立功万里，誓师城下否？团营日奋武、敢勇、立威等营，果克战歼敌，三鼜号戎否？若彼勇卫，又超数营而呼选锋者，果克四国是定，三辅维垣否？京营至今日坏极矣。

国初之设京营，志强本也。为卫七十有四，分为三大营，日神机，日三千，日五军，带甲控弦四十余万。成祖三犁虏庭，京营为本，而山东、山西、河南、陜西、辽东五都司兵寔附之。

正统驾，征野先，官军私属犹五十万士木变后，拔之，仅得十万，于是有团营之名，京营之耗自此始。嘉靖时，虏薄城下，团营兵少，拔之仅得三万，于是乎有东西二厅之名。京营之耗自此甚。

隆万五、六十年，西北藉款，虏无大患，将不知兵，士无战责，中涓、戚畹、良家纂名尺藉，而买闲债代又甚，一旦有急，虽欲拔万人以当一阵，不可得。故日京营至。今日而坏极矣。

京营之法，莫善于祖制。祖制，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为五军，而此外立三千、神机二营，五军为正，三千神机为奇，则大营之法可仿也。有营法，不可无伍法。五人为伍，一人居中，制令而四应之。四人死，中一人不得独生。繇五五一十五为一队，而最中一人令其四如故。五其队而为一百二十五人为阵，左右前后相应，而听于中如故。倍而为二百五十五人为营，半为正，半为奇，互相犄角。五其营而为二千五百人为师，法如故；五其师而为万二千五百人为军，法又如故。法立而后阵可定也。阵定而后战可胜也。

高皇帝定鼎金陵，分布列卫，独置京师卫四十有八。初置京营隶元帅府，巳改五军营隶都督府，督戎隶兵藉而不与调发，兵部得调发而不与征讨，防微之意，至深远矣。

文皇帝卜都北平，置七十二卫，如南五军之旧营，兼马步队，而调中都、山左、河南、太宁军番上京师肄之，是为班军之始。巳又置三千营，营分五司，掌执有大驾龙旗、宝纛诸事。巳又征交趾，得神机火箭之法，置神机营，有中军，左右掖哨如五军。巳又得潭家马，复置队军，并隶神机。居尝，则五军肄营阵，三千肄巡哨，神机肄抢手，是为班操者又十六万人。此外仍有卫以供马役，有缇骑十司以掌卤簿，有亲军以充宿卫，有兵马以讥奸宄，而京军支分之制定。其省会边镇之兵，镇有九，原额主客官兵通计五十四万有奇，省十有三，辖卫二百二十有六，领所千三百二十有六，原额伍籍通计八十三万有奇，滇、黔诸土司不在焉，而外军支分之制定。大约在京之兵全给衣廪，备操练；在边之兵，操三而屯七。省会□兵三时耕而二时讲武。营卫无不练之将，将领无不练之兵，所以丘休而不骄，兵动而不困。此则我朝军政之善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