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江南备御
夫建康四境，东镇江府，北真州、六合县，西和州，西南太平州，皆沿江要害之地也。自南朝以来，敌国若寇盗出广陵、六合，繇京口以逼建邺，则所备者白下、蒋山、龙尾、覆舟山、白土岗、北郊坛、药园、幕府山、罗落桥、江乘、竹里，今上元县、句容县之境也。若自上流或渡历阳而来，则所备者石头、查浦、新亭、板桥、江宁、慈湖、牛渚、采石，今江宁县、太平州之境也。若舟师浮江而下，则所备者直渎、新洲、四望矶、白石、张公洲、蔡洲、茄子洲、倪唐、三山、洌洲，今上元县、江宁县之境也。
按今之州县四境，忝考之诸书，凡兵所从入与建邺扞御之地，则异时军行顿宿与城守屯防可得而言。矣。昔秦始皇东巡，经秣陵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者都邑之气，张纮亦说孙权地有王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因徙治石头，改秣陵为建业。西晋之未，始改石头为建康，起元帝迄陈，区区强霸，曾不足以当此休应。往者主上驻驿金陵，天人之际，于斯和会，是知符命所从来远矣，其开基传祚，岂有穷哉？此所谓观天之道者此也。建康在东南为一都会，控带荆扬，引轮江湖，咫尺淮甸，应接梁、宋，其山川之雄盛，原隰之平衍，食货之富饶，真足以容万乘而供六师，此所谓因地之利者此也。时巡南国，宜顺人心，作京宅土，以塞吴中父老望幸之意。矧北土之民，讴歌■改，一闻法驾临江，有以知圣神不忘中原之志，延颈金足，孰不徯戴，此所谓审人之情者此也。晋之代吴也，王浑、周后自牛渚至板桥，斩吴军师弘，吴王濬以舟师自三山至于石头城，则是两军水陆并进，皆趋建康之南面也。自古中兴之业，惟周宣王、汉光武为能恢复混一，以还祖宗之旧。如先主之造蜀，而天下因以三分。晋元帝之渡江，四海一家，裂为南北，其小大强弱若不相似，然其规模之广狭，必素定焉。如是而王，如是而伯，谋而行之，至于成功，未闻依违于两间，徼幸于一□，而能以有为也。自金人作难，中原荡复，国家权时之宜，狩于南土。伪豫小子，𱎿据京县，此三分之时耶，南此之势耶？明此，则恢复混一可得而言矣。建炎之初，车驾幸淮，三年夏幸临安，则是都邑之迁徙，未闻有定居也。中间尝用留守之兵，欲率厉群盗，复收赵、魏，几何而辄罢。又尝以宰相都督诸军议遣。大将欲涉淮以趋宿、泗，俄而中辍。又尝令李横、牛皋破颍昌，欲直捣汴京，而亦卒无所成。则是进取之前却，未闻有定论也。夫规摹不素定，欲为三分，为南北，犹不可必，况于恢复而混一乎？为今之计，必先定都邑以固根本，而后定进取以复境土。规模巳定，断之以不惑，持之以不卷，人既信之，天且助之，夫岂有不成之功乎？昔周宣王之兴，实起于东睹，汉光武之烈，实本于河内。建康之形势，其地险于维扬，而其势便于会稽、临安，是亦今之东都、河内也。诚建都于此，以为兴王之基局，而后按地形之表里，极江流之上下，以谋进取可也。且淮甸者，江左之表也，九江、武昌、江陵、襄阳者，建康之上游也。孙氏不能举淮南，刘氏不能有荆州，故卒与魏人三分而守之，此无他时之不便故也。今吾之东兼淮南，并巴蜀，包荆裴而家于建邺，南北之权均矣，而亦不能有荆州，灭刘氏以取京雒，此无它得之不修故也。今诚能宿重兵于旰眙、广陵以职齐鲁，开外籓于合淝、寿春以躐陈、许，控带九江、武昌以奄有扬、越，镇抚荆南，襄阳以应按川陜。若然，则地形之表里，并包为一，江流之上下，首尾相应，进而可以统南北矣。方且举贤用能，信赏必罚，勤政以厚，其民。节用以阜其财，选将以练其兵，深谋蓄力，与人待时，顺天之道，乘𪯙之衅，一举而清中原，恢复混一，尚□几及见之，要在于规模素定而巳。宋武帝之讨逆也，起兵于京口，次于竹里，斩吴甫之于江乘，进至罗落桥，斩皇甫敷，遂至覆舟山。则学义师自南徐之东北，历句容县，出于蒋山，以攻建康之利者，此也。隋之伐陈也，贺若弼自广陵济江，攻下京口沿江等处，引兵断曲河之冲而入。韩擒虎济自横江，分兵晨。袭采石，取之，进授姑熟，次于新林。二将会兵，南北道并进，若弼败陈师于白土岗之东南，遂薄都城。韩擒虎自新林至于召子岗，繇朱雀航入南掖门，则是三军攻建康之东，引兵以据蒋山之南，一军攻建康之南，乘胜以趋秦淮之比也。苏峻自历阳举兵，令韩冕入姑熟，屠于湖，战于慈湖。峻济自横江，登牛渚，至蒋山，战于西陵，遂破青溪栅。则是峻令别将攻慈湖，以牵制江宁以南，而后取牛渚间追出蒋山北以瞰都城也。昔石季隆于青州造船数百，掠治海诸县，朝廷以为忧。蔡谟遣徐元等守中洲，并设募取季龙舟船。是时，谟所统七千人，所戍东至土山，西至江乘，镇守八所，城垒凡十一处，烽火接望三十余处。盖季龙谋出海道，则备建康、京口之东北，如土山、江乘，此其津要也。咸康中，石季隆寇历阳，王𨗳都督诸军事以御之，令赵嗣屯慈湖口，戌牛渚，郄鉴使陈光率众以卫京师。盖季隆将横涉江，则备建康之南，如慈湖、牛渚，此其噤
也。卢循至淮口，琅琊王次中堂，宋武帝次石头，王𤤽屯南掖门，刘钦宣屯北郊，筑查浦、药园、建尉三垒以拒之。盖卢循巳逼秦淮，则备建康之西南，且何建康之北，如石头、南掖门、北郊以据其便利，如查浦、药园、建尉以遏其奔冲者也。自吴以来，石头南上至查浦，查浦南上，至新亭、新亭。南上至新林，新林南上至板桥，板桥南上至洌州，陆有城，
水有舟楫。今欲备建康之南，其措置之策，莫先于此也。韩晃筑石头五城，修坞壁，起建邺抵京岘，楼规相望，置馆第数十余。石头城穿井皆百尺，造楼船皆三千柁，繇海门大阅至黄浦而还。今备建康之北，其施设之方，莫先于此也。今建康四面如江宁、秣陵、淳化、龙安诸镇，如下蜀、东阳、石出、靖安、天城岗、马家渡、纲沙夹、慈湖诸巡捡，其召不皆见于地志，而其事不尽传于旧史。然观其形胜，询之父老，其利害较然可晓。议者谓诸镇寨宜作城轻具楼舰增卒成，稽之于古，验之于今，可依拟斟酌而行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