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江北守
江淮之险，天地之所以限南北也。自昔立国于南，则守江以为家户，备淮以为籓篱。当三国时，吴割据荆扬，尽长江所极而有之，而寿阳、合肥、蕲春皆为魏境，吴不敢涉淮以取魏，魏亦不敢绝江以取吴，盖其轻重强弱足以相攻拒也。故魏人文濡须，吴必倾国以争之；吴人攻合肥，魏必力战以拒之。终吴之世，不得淮南尺寸之地，江边以外，故卒无以抗魏。魏巳下蜀，经略上流，屯寿春，出广陵，此吴之所以为禽也。东晋迄陈，彭城、盱胎、江都、庐寿诸镇之地皆入南，尝据江扼淮，以防北敌。至陈宣帝，而淮南之地尽归于周，未几而陈亡。从而观之，地形不合，则东南之守必孤，真表里之势则然也。淮、扬二郡，介于江、淮之间，东滨大海，贼舟出没三百隄防为难。国初备御之制，淮安设卫二，内属。所五，外属所三。杨州设卫二，内属所十四，外属所三。复建兵府，虽职司转漕，实示控扼之势。盖南北之咽喉，非他郡比也。愚考其地形，起自东南蓼𭃘嘴，以抵姚家荡，绵延三四百里，除安丰等三十大场，俱在腹内，不为要害。要害之地，乃通州也、狼山也。杨树港，里河镇也；余东、余西等场也；蓼𭃘嘴吕四场也。掘港，新辟港也。庙湾、刘庄、金沙场也。其尤要者有三：日新场出入至近，逼近杨州也。日比海所从以通新闸港，且有盐艘聚泊也。日庙湾，其为巨镇而通大海口也。当事者颁设把总三人，一驻新港，一驻北海，三驻庙湾，更用陆路游击一员，驻札海安，则东可以住狼山、通州、海门之入，而西可以捍卫杨州矣。治平略今自淮而东，以楚、泗、广陵为之表，则京口、秣陵得以蔽遮。自淮而西，以寿、庐、历阳为之表，则建康、姑熟得以襟带。江西之镇，莫重千寻阳，而舒、蕲者，实寻阳之裘也。湖北之镇，莫重于武昌，而齐安者，实武昌之表也。表里江淮，包括东南，其来尚矣。昔魏文帝尝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从陆道至徐，因幸广陵，临江而观兵矣。吴之所备者，不过自石头至江，乘浮船列戍以应之而巳。苻坚尝出汝、颍，破寿春以挠晋。晋之所备者，不过以宰相为征讨大都督，屯江之南，遣谢玄众军击雒涧，渡淝水以应之而巳。魏太武尝济准饮江，营瓜步山以窥宋矣。宋之所备者，不过沿江六七里百数舳舻相接以应之而巳。凡此因淮甸之势，以保江南之策也。魏之屯田皖城，谋以弱吴，孙权乘两水入皖，督军攻城，须吏遂拨，自是皖城入吴矣。魏以晋宗为蕲春太守，数寇吴境。吴遣贺齐袭蕲春，生致晋宗。今皖与蕲，江州之北境也。曹操治水军，顺流而下，周瑜、程普督军以逆之，遇于赤壁。初一交战，操兵败退。瑜屯南岸，使盖焚北船，操因遁去。今赤壁，武昌之比境也。凡此，举江南之众以入淮甸之策也。临清、德州，系水陆都会，而临清之繁庶为更著，商贾闻进，货物充牣，犹向来寇虏躭匕思逞者也。我数城被破，民无所依，其间萑苟伏莽之徒，争往而从奴，故难毙于砲火之下，纤而愈多，职此繇也。奴即出口，其难民之流落内地者，势必胥化而为盗，长此安穷，寇盗之止，何日之有？而流寇闻之，又复生心。倘临、德之间，一有梗塞，则国家之咽喉急矣。且年来漕规不饬，漕运之卒，尽属游手无赖，往往啸聚劫财，河道艰阻，每见于诸臣奏牍，太平之日尚如此，重以虏变，益复难言。故臣愚以为临、德之间，必宜宿重兵三万，简一重臣以镇之，俾北可驱虏，南可戢贼，中可护漕，有三大要，诚天下形势利害扼键之首务也。即如天津、山东，非不各有额兵，而株守信地，谁肯为游奕应援？缓不可赖，故坐致失事。臣每早夜筹度，鳃匕欲缮疏条议，逡巡未敢。迨郡邑破陷之报踵至，臣自悔入告之不暇，然亡羊补牢，及今为之未也。臣籍见大势，当兼扼北直，如真定、河閒，兼控河南，如卫辉、彰德。如是，则节上关通，号令可一，而指之势成矣。祯朝奏议按殷浩北伐，为姚裴所败，复图再举。王羲之与浩书曰：保淮之志，非日所及，莫过还守长江，诸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羲之之劝浩因长江以固大业，又论须根立势与，谋之未晚。此言是也。至以谓舍淮而保江，岂不谬哉！且江、淮表里之形，虽相距千有余里，然共安共危，其实首尾也。昔苻坚围襄阳，晋出兵御之，诏谢玄发三州人丁，遣彭城内史何谦之游军灌泗，以为经援，然则江淮表里，必相须以为强也。孙权出居巢口，向合肥，攻新城，又遣孙韶、陆议将万余人入沔。魏明帝亲征，未至合肥，权遁走，而韶、议等亦退。然则江淮表𫟚必相恃以为安也。倘专备淮南而轻江左之根本与但守江左而去淮南之籓称，计出于此，必邪尽而俱亡尔。莫若命大将以守淮，屯重兵以保江，敌扰淮甸，则出偏师而赴救，敌掩上流，则诏诸镇以入援，合江、淮为一体，制远近如一人。审此，则何独江淮以天下为一统可也。守淮西议
今泗州夹河为城，而古旰眙在淮北岸，或请宜徙州治于旰眙，是必不然。今城镇汴、泗之冲，舟车之会，必守之地也。汴敦舍泗口，退盱眙，而北寇之势遂张，则今城不必废明矣。旴眙负山瞰淮，诚能治兵积谷，与民共守，分成泗口之城，兼淮、汴之险而有之，岂不壮哉？夫臧负以城，而扞太武数十万之众，移书侮敌，使愤而致战，驱士卒以蚁附之众，不能损城之累块。若臧盾，可谓善守矣。西北金汤之固，何遽不若盱眙，而虏贼之多，未必胜于太武，帧辒所向，曾无一人敢负盾而立者。贼雅步而登埤，吏民求手而就死，一何愚也！论者遂以为金人之锋不可当，而筑垒凿池，以为无补。呜呼！固坚壁之将未有臧盾，岂城之罪邪？泗州。按寿春古南北之冲也，地入于南，则犄角谋谯、宋羁縻颍、蔡，彼北方将应接之不暇矣。北人得之，则出合淝，扰历阳，江表之民亦岂得缓带而寝耶？是以魏人与吴，晋与符坚，宋、齐与拓跋氏，南唐与周，尝血战而争之，尺寸之地，不轻以为故也。今国家北境仅有淮滨而巳，而寿春之阻，一为王彦充袭夺，辄置而不问，何耶？不得寿春，淮西之安危未可知也。或谓寿春故城倚紫金山以为固，当徙据其地，因修复忠正军，以控扼淮上，如正阳、古、下蔡、成，皆沿淮立栅如峡石，可筑堡坞以为防限。如是，则寿春之根势立矣。镇寿春与卢蒙鼎峙，奄有淮西，北向争衡，岂惟保淮，是乃保江之策也。固守寿春议按兵家之论，日：地有所必争，城有所必攻，吾之所以应之者，奈何？日深沟高垒，待之以必守，𥞊马厉兵，示之以必战而巳。魏之合淝，吴之濡须，所谓必争之地，必攻之城也。孙权尝拥十万之众而攻合淝矣，张辽所领𦂯七千人，辽与诸将谋之：及其未合，当逆挫其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乃募敢从之士八百人，明日大战，辽先登陷城，直抵孙权麾下，权大惊，不知所为。曹公之出濡须也，号步骑四十万，权止以七万人拒之，遣甘宁纠手下健儿百余人，夜斫操营，北军震。骇。此所谓待之以必守，而示之以必战也。夫以战为守，故能以逸待劳，以寡击众，此为兵之要也。今合淝、濡须，皆吴境也，论者尝以谓兵少不足用，城埤不足守。苟为是言，则是必皆慑懦困遁之见也。虽与之大行之阻，浊河之限，亦必委之而去矣，况合淝、濡须乎？夫守合淝以限淮北，守濡须以籓江左，则是江淮表里之势也。且合淝从古以来，其侵有练湖、淝水，其蔽有新城、居巢；濡须在吴志有羡溪、中州、橐皋，其地形俱尚存，但不知必战必守，今人何如古人庐州备。尔。御策□
西北以关塞为险，东南以江湖为险，故经营中原，不都大梁，即都关辅。若巡幸东南，其都邑之胜，惟建康而巳。前日王议之臣请驻驿广陵，以为北近大梁，可激中原人心耶？则建康犹广陵也。以为徘徊东南，待时而动耶？则广陵非其所也。且自孙氏及晋、宋以下，曹丕、魏佛狸尝济淮饮江，顿军于广陵矣，而石勒之兵亦尝入寇，去广陵𦂯百里。然则广陵者，四战之地也，奈何以万乘之尊，居于九冲之衢，彻障塞，弛烽堠，晏然无备，而幸敌人之不来此，可乎？不可也。夫广陵非有河山之限与垒壁之守也，必以旰眙为之关键，以淮阴为之籓篱，而又聚兵广陵，轻重相制，远近相及，而后淮东之势成矣。今安抚使虽治广陵，然军旅寡缺，绪峙萧条，平时惴匕，自救不暇，况能指挥支郡，号令诸州，以赴一朝之急耶？制置之间，不可不厚广陵守御为之备也。议者以为宜修政事，治军旅以保江南；任将帅，积刍䍘以保淮甸，表淮而里江，形胜以全，则我之所以备敌者，敌还以备我；敌之所以攻我者，我还以攻敌。起荆襄而至于江左，政举而人和，兵强而食足，则进之。东西倚江以为重，恃江以为援。敌人知之，彼且设备于宿、亳，必不能默集青、徐以扰关辅矣。彼且设备。于光、顺，必不能转输陈、许以给大梁矣。如是，则我之所以备教者专，而敌之所以备我者分，则是我众而敌寡矣。占天之时，因人之心，张皇六师，指挥四方，一军白淮泗以捣青、徐，一军自寿春以收汝、颍，彼敌之赴救，远近不相及也；求财于蜀，合军于陜以遏河陇，出师襄汉，因粮唐、邓以趋京雒，彼敌之与国，番汉不相亲也。如是，则我之攻敌者有余，而故之应我者不足，则是我为之主，而敌为之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