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论
周弘祖
倭人在东海之中,新罗国之东南,本名“倭”,后自丑其类,改日本云。左右小岛五十余,皆自名其国而臣附之。其国东西五月,西南三月行,并无城郭,联木栅居之,风土与新罗、百济类。自山东文登县成山卫绝海入匏芦河,以入新罗,历大镇七、真现三,遂抵百济之熊津,及嘉林、任存二城,此城犹百济水陆之冲,通此二城,则日本之右臂断矣。夫新罗、百济、日本国于东南,民物礼阜,金银羡积,好闽广糖果,青衣麻葛,丝罗叚绢,川广药材,铜锅鼎铫。又酷慕鬼神,每招约朝鲜,尝以六月间登莱州定海县之落迦山,赛祭观音,以邀冥福。若减边海条禁,以遂啇贾贸迁,仍宽分利以致其来,平价值以息其争,惇诚信以固其意,则利尽东海,墩堡无烟,岁抽其税,不可胜言,上可以益 国家之赋,下可以宽东海之征,沿边征倭官兵永以坐啸矣。行之数年,海民惯熟,因类汲引,可达福余。福余,东北番卫也,与朵颜、大宁、建州四卫互相表里,为辽东蓟门之警,陆路远未可通,惟自成山径抵新罗,转达秽貊、沃阻、福余,可以规制朵颜,收复大宁,以为 京师 陵寝盘石之固,未可视为末务而不讲也。唐置勃海、高丽之使,辽有大宁通吴之军,已先为之矣。东胡弓马偏长,而不敢行舟,南方便舟如使马而疾于步斗。异日有事大宁、蓟门、辽左疲其东西,南方舟师直捣福余,所谓迅电不及暝目,疾雷不及掩耳者。况取利于市舶,民力不费,资势于新罗、百济,兵卒精强,何所拘泥而不早图耶?
琉球 琉球一岛,僻在海外,如黑子弹丸耳。然自我 明之兴,其奉贡唯谨,则来享来王之国也。 今上丙子,琉球以嗣封请, 上命户科左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持节册以往。杰吴航人也,归言琉球有日本馆,群聚数百人,待封使之舟,转与为市。其人出入挟利刃,琉球心慑之,疑不可向迩云。越辛卯,又以嗣封请。于时倭犯朝鲜,海氛弗靖,议令琉球自赍 诏册以归,使臣罢勿遣。更十余年,朝解师解,琉球坚以往例陈 乞, 上嘉其为不叛之臣,复许之。甲辰,命兵科左给事中夏子阳、行人王士祯又持节册以往。丙午冬,子阳竣事还,私向余言:“日本近千人露刃而市,琉球行且折于日本矣。且使臣入彼国,若不闻焉,其所以事 天朝至浅鲜也。操纵伸缩,惟是诸陪臣与吾之通事表里为奸,区区两使臣,威所不能加,法所不能禁也。倘异时者再衔 命涉沧溟,其辱 国弥甚,君其识之。”余闻给舍言,怆然有感于心。乃今数年,日本狡焉启疆,而琉球之君为虏,臣为仆矣。且阳借修贡之途,以阴行假道之计,撤我藩篱,窥我虚实,日引月长,将何以固吾圉乎?玉关之谢,抑其末耳。诗曰:“肇允彼桃虫,拚飞惟鸟。”当事者勿泄泄焉,而视之若桃虫然则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