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火药议

郭造卿

蓟镇経画台墙规制，俱出于戚少保，但东路有慊耳。彼时当道者不与之同谋，后虽稍易，未能尽如其画耳。今惟改其失险，补其来备，不至于多费而零贼可防也。若备通川，大举水口，大者既桥，小者次第而缮，十年不辍，斯毕矣。其守边之具虽设，既备而不得当虏未试之田，孰卜其坚瑕？若最得力者，惟铳为神威，在敌台隍椠间，当之则无不轰烈，恐用不如法及不适宜耳。其札营所恃，有车可发虎樽等砲，然此初制，因谭襄敏误解“偏籍”为“单面”，少保曲就而成之，后则改之为难，今亦不必废之，但如其法为老营，而藏人马糗粮，夜鸣刁斗为卫，亦有足之城也。若以追逐决战，何所须之？故近改为两轮轻车，凡五十余辆，而专用手銧推挽五六人，然而渡水逾岭，尚不利于险隘，置在南兵营，或可为步兵出奇用耳。若鸟嘴等铳，人可挟而发，一发甫毕，诸矢毕集，施倭则宜，御虏或格，历试而等，必为战具，为“百子铳”，可以常用。旧制其筒尚短，出不甚远，无力耳。今倘从新妙制，益精其技，亦制虏之胜算也。盖虏所恃弓矢，我不能当，然灰虽如雨，可以善避，惟兹一发，避之罔措，加之以百，蔑不乱矣，一也。彼镝齐鸣，其响不震，镞虽至利，气不辟易，此则烟障其目，而声鼓其耳，销冲其口鼻，锋穿其骨肉，矧虽铁石，无不糜烂，二也。兵不用多，惟选其精，则手握一子，可当鸟嘴一人，千铳齐发，当万不啻矣。且节制易明，联校不杂，三也。兼此而用，惟有火箭，轻而易携，巧捷其架，射高及远，从天而下，仰首瞬日之不暇，臂指其何所施乎？必无不所防，则无所不寡，虽有百万之众，亦无不挠乱，四也。他之为利，未暇枚举，求切务加意者，则在所以用之耳。夫用之以步，使齐立为垒，彼不能撼，亦可必恃。但人初习，未尝経虏介胄，则重而难行，无蔽实难于进止。用之于马上，则我骑遇虏马多惊避而奔回，人反为其所累，且手动摇难以准，持药于眼而不精，擎身于掌而不固，或至于自伤。况兼顾辔勒，而手力不专，即马奔腾而前，亦无施之矣。故必田单轮轻车急，一人可举前皮盾以为正箱，两旁如翼，即为偏箱，行而则合，止而则开，必巧其制度，或可折叠，或可舒敛，如元人之法，酌量以开铳孔，上即火箭之架，是坚韧而且轻，一人即可以将之。而四铳手恊往，兼火箭百枝，未阵而加一人挽之于前而易行，交锋则一人把之于后而直立，四人更番而发，每发并偶，火箭间之，而待乎再装，是一车可蔽五人，即束伍之法也。十车为一队，而队长则快骑，以便其调度。十队为一局，局总则小戎兼良马以百而备乎“前追，“奇伏”于是乎出焉。十局为一部，部将则元戎兼良马以千而备乎“没继”，“辐重”于是乎在焉。合二将为万人，而统之以大将。如是十万则统之以元帅，加之以良马，错出其中，即可横行匈奴，犁庭扫穴可也。行则驱大车之先，止则环大车之外，如马隆之用鹿角，入虏地而借以为营。盖鹿角之于车，犹火箭之于铳也。列方圆随机而应，以伺贼之至，必不动为主，则手精而足坚，志固而瞻壮矣。虏虽有冒顿之令，楼烦之艺，骑射无所施，不避我千步之外乎？不犯则守，乘机而动，犯则齐发。彼既败北，而后骑兵蹂之，铳车随而至。彼以其矢，我以其铳；彼以其马，我以其车。彼止则我进，彼进则我止。彼长无所恃，我短不必用。以守则无虑，以战则无敌。此百胜之阵，万全之策也。今人未睹其利，惟先计其费，即与之计，其省亦多矣。盖车一今可为十，即加以十铳及火药、火箭，不适一马价直刍料之资，及其上鞍辔介胄之类耳。惟尃心致志，精巧毕萃，则虺𬯎之马可减，而不至于岁豢，老弱之卒可汰，而不客于岁蠹，冗敝之器可简，而不烦于岁缮。积其饷以待乏，可使壮士无不饱；缩其工以姜用，可使选锋无不锐。一转移之间，实樽节之方。今姑陈其大略，如车编砲，编成则如视诸掌，可抵掌而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