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论

周弘祖

辽东为燕京左臂，三面濒夷，一面阻海，山海关限隔内外，亦形胜之区也。历代郡县其地，　国朝尽改置卫，而独于辽阳、开元设安乐、自在二州，以处内附夷人。其外附者，东北则建州、毛怜、女直等卫，西北则朵颜、福余、泰宁三卫，分地世官，互市通贡。该镇总计马步官军九万九千八百七十五员名，马九百九疋，子粒二十六万一千四百六十七石，岁运银一十八万五千二十四两，米一十二万四千六十六石，草二百四十万五千二百一十一束，豆七万五千二百二十九石六斗。天津海道，止可达于广宁迤西一带，其金复海等处，仍以登莱海道为径。○辽东夷情与诸镇异，许氏云云矣。大意谓东北诸夷，屋居火食，射猎非其所优。西北诸夷，既在羁縻之属，窃发频多，终不敢显然大举。要在随时安辑，先事申严，俾恩威并著，足制其心，斯计之上，而俘斩论功，则第二义也。岂知夷运亦有盛衰乎？今适值东夷运衰耳。如对卢者，足智多谋，坐摧唐甲；劾里钵、阿骨打者，沉毅勇鸷，健斗无前，皆辽以东产也。即北狄如此辈者，指可几屈哉？盖白山耸秀，渤海潆洄，鸭绿混同，左右递相持护，山川融结，其生尢物宜矣。乃若规三岔以通上谷之径，控金海以擅鱼盐之饶，东据开元以为襟，然必整理威远、青阳，而开元之藩篱益固；北据广宁以为吭，然必措置临潢、镇静，而广宁之形势益张。经斯镇者，幸无以东夷之弱而易之也。至于山海一线之关，我塞彼不可来，彼塞我亦难往，中原多事，辽东其自为一区乎？公孙康可睹矣。

蓟州论

蓟燕京左辅也，古会州地。国初即其地封宁藩，设大宁都司、营州等卫，与宣府、辽东东西并建，以为外边。靖难后，兀良哈部落内附，乃改封宁王于南昌，徙大宁都司于保定，散置营州等卫于顺天之境，而以大宁全地与之，授官置卫，令其每年朝贡二次，每次卫各百人，往来互市，永为藩篱，即朵颜、大宁、余福是也。自此宣辽隔越，声援断绝矣。正统以前，夷心畏服，地方宁谧。土木之变，颇闻三卫为也先向道，乃命都御史邹来学经略之。正德以来，部落既蕃，朵颜独盛，结亲迤北，累肆内侵，参将陈乾、魏祥前后重兵陷没。嘉靖二十九年，复道虏入，直逼京都，始议添设总督军门，驻札蓟州，总计马步官军七万八千六百二十一员名，粮四十六万八百石，豆六万七千五百石，子粒米麦一万三千七百七十八石六斗，布绢折钞银二万，绵布一十二万一千六百，余疋绵花绒六万六千三百斤，草四十万三千束。○开平陷入虏庭，犬宁徙之三卫，　天子自为藩篱矣。在今日边情，惟蓟镇为急，规复旧疆，未敢卒言，乃若筑垣固封，列兵扼险，虽过计不为迂，过力不为劳，过劳不为损也。何也？所关至重也。今计其制御之势，大略有四焉：以冷水口为一路，自山海关抵太平寨，而以建昌为适中之地；以古北口为一路，自马兰峪抵石岭塘，而以密云为适中之地；以昌平为一路，自渤海所抵镇边城，即以昌平为适中之地；以紫荆、倒马为一路，自沿河口抵故关，而以易州为适中之地。顾此关口均云“要害”，而古北口为尢要，何也？盖冷水、马兰有重冈叠嶂以为天险，紫荆、倒马有渔阳、上谷以为外藩，古北口一带沙淤水漫，平夷旷邈，万骑驰骤，纵横无防，然总之亦有险可据也。虏若自黄榆川而来，则必由潮河川；自砖朵子而来，则必由黄家寨；自黑谷关而来，则必由三个岭。顾此三处者，两山夹峙，真我兵之占地也。过此不守，使贼入平原旷野，则欲战不能，欲守不得矣。乃若陜卒入卫，始自庚戌，今岁额焉，惫甚矣。括其资以募土著，不两宜乎？当事者竟默而不言，岂以国事为家事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