榖山笔麈
高皇帝众建藩国,封二十四王,且半天下。惟吴越不以封,以其膏腴;闽、广、滇、焚不以封,以其险远,虑至深也。然事有便利,不可不变通者。即如云南一省,上古所不臣,自入版图,即以而平。世守黔宁之烈,民更畏服。二百余年来,声教浃暨,可谓便矣。然沐氏盘据既久,人心颇附,渐有跋扈之志。如朝弼凶残不道,自干法纪,朝廷索二妇八,至二十年而不得,非今上英明,䌸而付之法吏,不几唐之中叶哉?夫沐氏强则尾大不掉,朝廷之法不伸;沐氏衰则屏翰不固,朝廷之威不振,皆非长计也。莫如建一亲王,开府其地,将镇守之兵改为护卫,使得统兵御史,与国初诸王等,黔国以下悉听节制,内可以裁沐氏不共之心,下可以坚滇八向化之志。即使焚滇之路,声教有梗,云南犹国家有也。假如交趾未弃时,建一藩国,使得握兵御吏,母与内诸侯同其人以为有王,不复生心,而交南长为国家有矣,孰与捐之夷狄乎?故元混一,华夏、六诏、西域皆王其子弟。厥后元帝北遁,梁王保有云南,蜀夏既平,乃入王化,其在西方者,亦竟不得剪除,则封以为王,哈密是也。此非其已效耶?或曰:王而握兵,不有江右之虑耶?此不达地势者也。宁濠据江汉之上游,谓之建瓴而下;滇南处一隅之绝徼,谓之仲面而攻。安有仰面而攻可以取胜者耶?且夫万里遐荒之徼,而与欲中国争衡,则公孙不国于白帝,尉陀不帝于南海矣。或曰:炎荒避裔之区,以王亲子弟,不几于窜耶?此又不然。夫闽、广、滇、贵,皆膏腴乐土,百物所生,而齐、鲁、燕、赵之地,有不及也。其视山陜边郡,苦乐又相悬绝。试取山、陜边郡一府宗室颇少者迁之滇南,有不乐就者耶?嗟夫!天下无事而为迂恢之谈,人必笑以为狂,且言干时禁,动虑后患,谁肯倡不急之议以骇众听?妨记之以备一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