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路
普安入黔旧路
云南治城三亭而达板桥驿,近郊有金马关。
板桥达杨林所,号三亭,实六亭。
杨林所达易龙驿,号三亭,实七亭。罗傍山、沈杨林、海子方如支郡三城,有渔舟百十艘,有黄坡,沿海阨塞,昔歼腾、永叛卒于此。
易龙达马龙州,号三亭,实八亭。途经小关索岭、古城堡、鲁婆伽巡简司,夹路多斗玚花、丹素二采。
马龙三亭而达南宁,跸马始用昆蹄。昆蹄者,范金饰马蹄,以御石齿。尔雅曰:昆蹄善升甗。郭璞曰:甗,山形如甑。或曰周公通九夷时所制也。有响水关。
南宁达白水,号三亭,实八亭。交水平川可走轮,阿幢桥有大道走曲靖府,号三岔路。有铁沟哨。
白水达平夷,六亭。有茶花箐,多盗。路有清溪洞,面溪流,中窅深,苣火入之,有浮屠、龙象、芝朵、云英之像,皆石乳溜结者。有桂花洞,有桂花一本百尺,根盘洞底,枝出洞外,秋华时香彻他山。
平夷卫六亭,而达亦资孔驿,枕石象山,中路有棹楔曰“滇南胜境”,还观山平天阔,东望则箐雾瘴云,此天限二方也。有平夷所、马鬃岭、硝洞。
亦资孔驿达普安州,号六亭,实八亭。有番纳牟山,土人称云南坡,陂陀相续,行石齿中。
普安州达新兴驿,号六亭,实八亭而畸。出城有狗场坡,民无编户,土酋号十二营长,其部落有猡猡、仲家、犵獠、僰人,言语各不相谙,以僰人译之。夷俗有火炬二节,丑未月之念四日,是其辰也。是节击鲜以祭,小儿各持火喧戏于市,若中州上元然。撒麻亭有八部山,地名旧普安,唐盘州遗址在焉。有软桥坡,其水为盘江之委。板桥坡地广黄壤,树多青松,土人燧松梯以代烛。堡站实枕新盘山。
新兴达安南卫,号六亭,实八亭。有新兴坡、芭蕉关、分水岭、江西坡、沙子岭、上老鸦关,沙行者十六,石行者十四。卫城南𬮱有尾洒井,清甘可茗,因以名驿。夷言“尾洒”,华言“水下”也。
安南达查城,号六亭,实十亭而遥。有哈马章、倒马坎、盘江坡。至盘江,江出乌蛮,汇于广西者。香江饶瘴疠,草青之日,有绿烟腾波,散为宛虹駮霞,触之如炊粳菡萏,行人畏之。江岸乃靖远伯南征丧大师之所,每水溢时,多化为异物。过江有癞石坡、黄土坡、西关坡,山幽箐邃,吐雾弥天,不分咫尺,行者前后相呼。
查城四亭而达关岭。兹东路险绝首程也。有白口坡、东坡、安龙箐坡,有胡椒凹,有象岭石。右皆崖箐万仞,中仅有道如梁,行者栗汗。有香树坡、小箐口坡,草多芝,鸟多山呼,兽多熊,中途悬岩有吕公像。旧自查城至白水,路赊马𤸵,万历中叶,当事者请移邮传于关岭所,执政误读岭为山岭,遂承旨为关山岭驿。
关岭四亭而达安庄卫。关岭四十三盘而下,有鸡公背,与关岭相对,两山之趾,界以溪涧。至白水,有悬崖叠水,飞流瀑布,自山端下注,二崿相承,下为深潭,神蛇宅之,见者必婴重疢;又谓有水犀,时出岩谷,后徙去,夏涨时喷沫如云雾,冒数里。
安庄五亭而达普定,实兹荒徼名都。旧永宁、安顺、镇宁三州同城,今移镇宁于安庄,永宁于安南,而擢安顺为军民府,自威清以西皆隶焉。地稍平衍,山如髻鬟。城南𬮱有塔山,浮图标其颠。兵使者署中有石化树,可四五尺,碧叶紫花,结实红而黑,其本犹石也。浙藩司之后,园亭佳胜,相传贾似道别署有树化石,石根犹古松也,其类是与?
普定六亭而达平坝卫。
平坝四亭而畸,达威清卫。有的澄桥,其水黝湛,夹堤多簝叶。
威清五亭而达贵州治城。山稍夷,类崤、渑,夹路多野橙,以春冬之交华治城近峦之秀者曰凤凰,带城有襄阳桥,林多贵竹,有贵竹长官司,因竹以名州。野产紫芝,土人呼菌王,解菌毒。城市以猴、兔二辰为易。
贵州五亭而达龙里卫。
龙里六亭而达新添卫。路夹长涧,有长谷坪、空洞坡、野猪洞、巃嵷坡。野猪洞猪穴之。石崖截立千仞,盘回复迮,人骑弗戒,恒有队者。新安对亭有埭,峭立而上平,下有洞深靓,九龙观标其颠。
新添达平越卫号六亭,实十亭而遥。经望城、江西、猡々、酉阳、倒马五坡,有谷蛮关、龙场、蛇场,路皆石齿,马升甗昆蹄,踏声铿然,火星出地。箐有苗寇,行者侧足焉。
平越达清平卫,号六亭,实九亭而遥。陟梅岭关,度麻合江,津人乃木獠夷。江涘苗人以石垩就水泽发,獠家夷女罶鳅𫚥以供腊祭。地有羊场、鸡场,实诸夷互市,以十二辰相递,历十二日一市,每场岁三十市。岁暮即场醵会,特牛角为觞,吹芦笙为乐。
清平达兴隆卫,七亭而遥。渡重安江,々色如渥靛,岸树二桓,𫄠缆绝之,舟循缆以渡。有云溪洞,可隐千室。望香炉山为岊三城,其高敝霄,下肆无景。上有瀵流一溪,沃畴千圳,聚落千部,时出御货戕人。官兵来讨,辄沜水下注,酉阳土兵环之,弗克攻,有陨自崖者,获之,询之,江估也,舍之。苗俗以长至为岁朝,考鼓击拚,群饮醉卧,土兵尾江估以登,𬮭其关,杀其关焉者二人,急𪭢金,群帅悉登,尽歼之,遂城香炉为官,戍其降苗于黄猴、落灯之间。
兴隆卫五亭而达偏桥。途经东坡,有岩洞,类梵壁普陀境,垂乳结溜,象云朵芝英,悬泉淙然。
偏桥卫达镇远府六亭而遥。渡河而东,有相见坡、望城坡、望云关、九曲关、油榨关。沅水溯流,舟通镇远而止,近决石梁通至偏桥。
镇远达清浪,号四亭,实十亭。途经草鞋坡、鸡鸣关。
清浪四亭而遥,达平溪卫,中渡沅江,有峨眉、太平二堡。
平溪六亭而遥,达晃州。州废名存,土人相传此地为古夜郎,无据焉尔。途经南宁、鲇鱼二堡,山产石墨,道皆黝泥。
晃州驿五亭而遥,达便水,再乱沅江,途亘蜈蚣关,山速道迮,形如其名。树多桦,土人燧桦肤以代烛。
便水驿达沅州,号四亭,实八亭。州临江,々绕明山。自沅以西,亭徼荒漫,记里多倍而遥,徂宵两燎相积,跋灺乃至。路经栗子关,地产玉,泥可陶,陟阪石滑,舍骑乃跻。
自云南至沅州一千八百九十里为东路。
太史杨庄介公得罪南窜,自公安至博南,为滇程记,亭徼之远近,山川之夷险,尽此矣。今取其自会城至沅州者,稍增损,志东路。西路而下,不揣固陋,摹拟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