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郡国利病书

[清] 顾炎武 撰

福州府志

户口论曰:“予尝考历代草创,并邑萧条,盖百姓新去汤火故尔。及治平日久,则未有不滋殖者也。”旧志载正德时户口,视洪武间不能增十之二三,顷视正德又无所增矣。夫 国家治平,晏然无事二百年于兹,即前古未有也。休养生息,㴠濡汪𣿄,固宜数倍于 国初时,而民不加多,岂有是理哉?抑或有司未稽其实,而奸胥蠹吏,得为侥幸者地耳。旧制凡十载一籍其民,大抵足旧数而止,此敝政也。夫一邑之户,始衰而终盛,一族之人,始寡而终众,柰之何必因其旧也哉?是故豪宗巨家,或百余人,或数十人,县官庸调,曾不得征其寸帛,役其一夫。田夫野人生子黄口以上,即籍于官吏索丁钱,急于星火,此所以贫者益贫,而富者益富也。又自倭寇以来,军储征求,催督旁午,皆出于田,瘠土之供竭矣。不毛之宅,无职事之人,终日美衣甘食,慱奕饮酒,市并嬉游,独不可稍举古人仰末之政,以纾力本者之困也耶。为今之计,欲使户无匿丁,则莫若凡讼于官者,必稽其版,凡适四方者,必验其𦈡,则户口可核。户口可核,则赋役可均。不惟足国裕财,驱民于农,亦无便于此者矣。

土田 土田之目有二:曰官田,曰民田。若职田、若学田、若废寺田、若没官田、若官租地,皆系之官而佃于民者,与民自占田及寺田,官未斥卖,悉书于籍,其则有轻重。官田有科米三斗上下者,以三钱五分为率,五斗者三钱而止,七斗者二钱五分而止,总之称“官折”而蠲其别差”。若民田之米,自五升而上,其则不一,丨其间有水塌沙崩,浮粮未豁,新壅初垦未及首正升科者。万历七年,抚按会题,奉 旨稽核,履亩丈量,均匀摊补。其亩视田高下为差,其则以县原额为定,截长补短,彼此适均,则壤成赋,民间无不税之田;计亩均粮,公家无不田之税,法最善也。其后县官更代不常,而积猾奸胥那移改换,悉易其籍,除一蠹复生一蠹,卒无有能究诘之者。

秋粮 国朝定制,宇内郡县输粟京师。后以闽远隔山海,令官田米各分本折,每石以五斗折色征银解京,以五斗本色米存留各仓。民米以十分为率,七分各征本色派仓,三分征折价银解京即金花银。至沈御史灼奏准,凡官米俱折银解京,免输仓;民米每石半本色米五斗输仓,为官吏师生俸𢊬及军士之月粮,半五斗折色征银二钱五分,中分其半解京,其半凑补各仓粮给军。解京者加杠索五厘,输仓者加耗米五升。岁以秋杪,督粮道坐派各县,于十月开仓入之。

纲派 宪纲经用者,名曰“纲银”,以见役坊里长供之。若庆贺、接 诏、迎春、视学、祀典之当举者,乡饮酒之再行者,校文阅武之赏赉者,贡士于礼部者,资其路费。邑之𬏦疾、孤寡,给其衣粮。行部及士大夫之往来者,有饩牵牢醴。官长始至,有郊劳、致馆、门祭、堂燕、舆盖器什,冬夏易其研席。岁终供桃符、花灯,正杂诸纲,一切取办,至无筭也。 国初,以里甲系民十载,番役所领,惟催征勾摄,载在令甲。顾役使支应官府诸费,未知作俑何人。坊里供役,势易陵迫,杂物私馈,多为麋费。吏皂如虎,抑索沓至。故有米石丁一而费至数十金者,坊郭之长尢苦焉。嘉靖末,诸监司始议官当著为令,以丁及米若干,征银若干,责办该吏支应,诚良法美意。但坐派于见年之里役,名犹未除。万历六年,巡抚庞公尚鹏、巡按商公为正恊议行“一条鞭法”,尽以周岁经用多寡,籍其县之丁米,岁一征之。

论曰:古“布缕之征。”今夏税是也。古“粟米之征”,今秋粮是也。古“力役之征”,今徭纲诸力差是也。自唐立“两税法”,后世遂因以为常。乃今并取之一时,即“两税之法”,亦邈不可复矣。

徭役 徭力役之征,古法也。 国朝酌而行之,编于属县。人在官者,视事繁简,给其稍食,有银、力二差,亦宋顾役、免役之遗意。力差,若两院、督府、上司、府县各衙门々子、皂隶、书手、库子、狱卒、铺兵,儒学殿夫、门子、斗级、库子及驿馆夫、仓斗级、巡简弓兵、税课巡栏,各分司公馆与书院、祠坛门子、桥渡厂夫之属。银差,若长夫、上中二解户,各衙门祗候马夫、儒学斋夫、膳夫、借拨皂隶之属。往者岁一编之,以见年里甲,后五年应役,其中银差稍轻。力差如斗级、铺兵、馆夫诸属,所费溢额派倍蓰。其甚者则库子。库子本备筦收役使耳,县官视为甲干,公私之费,悉兹取给,其破产者什之九。隆庆间,议以县吏充库子秤收,宿弊稍蠲。而若铺兵、斗级有代者,犹多索顾直。万历六年,行一条鞭法,以十年总编,尽清官户之重免者。诸邑丁米稍裕,与雇直又多赢余,无复轻重不均之叹矣。

丁米料 国朝上供之数,洪武间有杂色翎毛、皮角、弓弦、箭及荒丝之贡。永乐以后,有红白糖、药味、黄白蜡、细茶、牲口诸色物料。有额办、岁办、杂办,或为本色,或为折色。额办有定额,岁办不常征,杂办于二办之外,又有“泛杂”名目。在成化间,所办不过十三种,弘治间增至二十三。正德间,所贡繁多,倚办该年里甲,名数细碎,增减因革,有司莫能究诘。吏胥因绿为奸利,虚派侵没,其弊益滋。沈御史灼始通计各县应办物料,融派丁米,概征银八分,送府转输,民以为便。嘉靖二十六年,议附由帖征银,解布政司,类输京师。先是征派视料数稍益,后因倭寇军兴,复增其数,以补足军需。万历六年,庞都御史尚鹏议行一条鞭法,酌盈济虚,复以八分为末减,而民益称便矣。

矿冶论曰:山冶之当罢也,汉时大夫文学详哉其言之矣。惟是矿祸最烈,亡命无赖逋逃作奸,小则争掠,犬则啸聚,盗之囮,寇之薮也。材记 今上壬辰,浙人王君锡奏开易州矿, 旨下大司徒议。时材叨户垣,闻其交结夤缘,将必得请,遂偕马右谏邦良执奏,谓 “圣明在宥,奸人以利,罔不宜听,且易州邻虏,万一剽聚,持之急则北走胡,是兆祸也”。疏入, 上憣然逐之,令勿潜住别生奸。越数年,新建张学士位秉政轴,以为利出于天地所自,然可益国,无病民,采之便。

上从其言,而毒流区宇矣。材曩 侍交戟下,每见 上睿智天纵,夐出千古,独辅之者非其人,率不能以道佐人主耳。今东南之力已竭,轮台之悔尚稽,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呜呼!长国家而务财用,必自小人,讵弗信夫。

盐课 闽之场,其隶吾郡者,福清有二:一为海口场,一为牛田场。其卤地皆掌于司,附海为盐户,主煎作,依山为灶户,供薪木。后专曝晒,令灶户以银代薪为雇直。盐灶户每米一石,准夫一丁,着令复其身,仍给工本钞,日办盐一斤四两,积三百六十日为一引,四百五十斤以入于仓。严私贩之禁,计民男女成丁者,岁给盐三斤,征米八升,谓之“盐粮”。后罢米折钞,每丁口岁纳钞六贯,每贯折钱二文,中半折之为钞三贯,钱六文,闰月则算而加之。仓盐给口食,余者以给商贩。久之,民不复支盐,纳钞如故。其私盐担负不及数,于法无禁。私贩多白盐,易售入仓,类低黑殽杂卤壤。贾人又虑就场险阻,辄置引市私盐充数。由是仓盐积久亏 耗,丁夫困于赔累,依山户县又不免其杂役,编户重称困矣。后遵户部奏准,各折银米以足军需,遂罢办盐入仓之例,工本钞亦复住支。 论曰:闽之壤,什五依山,什五襟海,非若江淮、吴楚之郊,舟帆所毕通,车毂所交集也。行盐之界,不过依山四郡止耳。地匪广轮,贾无赢箧,时逄平世,市绝横征,则商固可执策而取余,官亦可持筹而收积。乃今增引加课,骈拇枝指,疐尾跋胡,得以锱铢,失以什伯,于是商日困而榷日棼矣。

鱼课 国初立河泊所榷渔利,遣校尉点视,以所点为额,纳课米。其后渔户逃绝,米责里户办纳不敷,乃有折征之令。每米一石半纳本色五斗,折色五斗,输银二钱五分,编户犹称重困。至弘治七年,巡按御史吴一贯奏准,不分本折,并征银三钱五分。

军政 卫兵有三:曰征操军,曰屯旗军,曰屯种军。征操军者,入则守城,谓之见操军,以时训练;出则守寨,谓之出海军,按季践更,均月给米八斗,如银则月给四钱。惟外卫所军有出外海及守烟墩者,每月给一石,如银则月给五钱。更有选练备战余丁,亦月给米八斗。其军户有幼弱及老疾者,则优恤之,或月给七斗、六斗、三斗,各有等差。如给银,则视其斗数以定多寡。 屯旗军者,乃国初奉红牌及样田事例之屯军也。 屯种军者,即见在顶种之屯军也。此二项军第岁视受田之数,输粮于官,并不沾官饩。自正统间邓茂七之乱,郡方戒严,调屯军以为防守,始有给八斗者,今已报罢。 客兵者,旧制无有也。嘉靖三十六年,郡苦倭寇,巡抚始有调广西向武州兵御之者,未几遣归。四十一年,倭又入寇,巡抚告急邻省,总督都御史胡宗宪遣参将戚继光,以所练义乌兵八千人,自浙来援,与倭战,大捷。明年,巡抚谭纶与继光复以浙兵平兴化之寇,斩首万余级。乃奏留浙兵戍闽,散于八郡,而开府与帅府驻在省会,故聚兵尤多。令环处教场,统以将领,名曰浙营。其营有六,人数大抵不下三千余人。

海防 水寨。自洪武初,命江夏候周德兴经略海徼备倭,卫所巡简司筑城数十,防其内侵,又于外洋设立水寨。初惟𤇺火门、南日山、浯屿,至景泰间,增置小埕、铜山共五寨。成化末,当事者以孤岛无援,奏移内港。内港山澚崎岖,贼舟窄小,易趋浅水,而兵船阔大,难于迎敌,遂致失利。嘉靖四十二年,巡抚谭纶始请复旧制五寨,以扼外洋。其原属福州者,𤇺火门与小埕。后𤇺火改属福宁,惟小埕专属焉。隆庆初,始添设海坛、浯铜二游兵。万历初午增南澚、嵛山、湄洲三游,海坛游则属福州。寨游各有把总一人统其众。寨总由武进士或世勋高等题请升授,以都指挥体统行事,谓之“钦依”。游总由抚院差委,或以指挥及听用把总督领,谓之“名色”。各为分汛地,严会哨,贼寡则各自为战,贼众则合力以攻。时值春秋二汛,必驾楼船以备海外。宪司巡海道与郡海防馆,视防守之疏密而差次殿最焉。 小埕水寨在连江县定海所前。今定额船四十六只,官兵一千六十四名。北与烽火门会哨,南与南日会哨,西洋、下目、下竿塘、白大皆其汛地,省会之门户也。 海坛游在福清海坛山。额船三十只,官兵六百六十九名,泊海坛汛地,与南日兵船恊守。 桉寨与游之初设,寨必用世胄及勋升者,欲尊其体统,令有以御舟师、慑众志也。至游第用材官及良家子,所以便吾鞭弭,可使飞伏应援耳。故寨为正兵,游为奇兵,寨可以分疆言,游难以汛地执也。近概题请钦依其说,一游一寨,相间以居,俾分疆不淆,而汛地各守,此徒足涂观听耳。夫指臂不联,则秦越异视;辅车既隔,将唇齿莫依,幸无事也。若势成犄角,倘变起仓卒,而观望参商,庸足赖乎?殆与先臣请设立之意异矣。 把截寨凡十有一。 长乐四,连江、福清六。捍寨凡十: 闽县一,长乐一,连江一,福清七。坞烟墩凡六十有七: 闽县十一。崎屿屿,长乐二十有二,湖,福清二十有七。屿岭。

戎器 兵器、甲胄、干戈之属,卫所军匠为之,有定式,有成数,都指挥视其利钝而藏之库。三卫旧各有库,弘治四年始设武傋库,合而藏之。 铳炮、火箭、喷筒之属,谓之火器,三卫置局藏之,其外卫所,则取兵器于库局。 又有岁造解京军器,府卫并造,取办于料银,不足征之。屯耗折钞,卫所造故有“军三民七”之目。防海之舟曰官船、曰快船、曰哨船,委指挥一员造之。三卫旧各有厂,景泰间始并为一厂,在河口。隆庆元年,改设于橘园洲郡寨游外,更𤇺火、南日、浯屿、铜山四寨,不隶福州卫,亦造舟于此。 论曰:郡之戎器,岁有督造,顾器一而直十,工之家四,胥之家六,甲胄苦恶,器械朽钝,所从来矣。上下相蒙,刓弊相续,久之皆乌有也。至于战舰,其费倍蓰,岁縻金钱,秪实奸橐。收汛撤兵,守之则羸卒;连艘积水,触之则虚舟也。夫器不坚好,卒不服习,趋利弗及,避难弗毕,尘饭涂羹,直儿戏耳。噫,安得临敌合创如楚之剑戟利,而教习水战若越之舟师也,岂忧倭奴哉?

屯田 屯田之制,固古者寓兵于农意也。我 国初籍民为军,乃讲此政,度郡属地间旷者,或取诸废寺及籍没之产,听其耕作,以为屯田。而我郡在城三卫与镇东一卫,亦不下四千余顷。顾国初新附之籍,有从他卫所徙而至者,海滨幅员未广,军士亦有屯他郡之田者,外又有红牌及样田诸例者。要之在洪武时,军则称旧屯,在永乐时,军则称新屯。而屯无论新旧,每分给三十亩,岁输正粮一十二石,余粮一十二石。正粮给本军月饩,余粮给守城军士,固其概也。第征粮设正余两额,又各取盈于十二石之数,法非什一,军士稍厌苦之。后论者乃罢其正粮,不复征余额,又减其半,只征六石。复计其田之腴瘠,分为本、折色。本色为存留,挽粟入仓,以给军士之月饩;折色为起运,纳价于屯官,以备军兴及解京之杂需。至折色之中,又分为旧额、新增,而稍差等之。比岁终,宪司之督屯使者,视其赋之登耗,以署卫屯官之上下考。 论曰:“国初屯制,一军一余,各受三十亩而耕,持戟之士即荷畚之农,故士无旷伍,屯无溷冒也。自后以来,军余半居市廛,不能亲操耒耜,于是始有寄佃于土人而分其息者,有私兑于他姓而更其名者,又有丁尽籍空而转为别军所承顶者。世久弊滋,举数十屯而兼并于豪右,比比而是。”昔林文恪先生谓:“宜因均田之会,无惮跋履,尽括旧屯,并其新垦,勿令豪强更得侵冒。择其膏腴者给卫丁壮,令自食其力,有急用之,则可以渐省客兵,此亦汉人实塞下之良策也。”其议洵不可易,第顶种已越百年,转鬻不下数姓,若徒取之豪右,则彼原以厚直售之,若欲付之丁壮,则彼又不能以空拳得之,捉衿掣肘,策将安施?是故清屯之议,尚当熟图,必使民收旧直之偿,军获实屯之受,而后两得其当也。至于征赋,颛属卫所之官,愚亦以为否。々夫国家武臣不典钱谷,何独于卫官而宽之?夤缘请托,进司利权,染指既甘,漏巵无当,因而覆劵者,何可胜数?倘分之附近各县,并为带征,则官保其先世汗马之勋,军免于频岁侵渔之苦矣。

福州潮汐 闽之水,海为最大,自东迤南,襟带五县。闽之东南,长乐之东北,连江之东南,罗源之东,福清之东南、东北,皆海也。海潮从东南来,南则由粗芦门北涌,东则由闽安镇西涌,皆会于马头江,复分为二:一入西峡,一入南台,复合于马渎、竹崎,与水口下之溪相接,乃回流而汐焉。是潮也,在永北、合北地方,犹兼咸卤,至马头江则皆淡矣。濒海可田之地,唐太和中,闽县令李茸筑石堤,跨闽与长乐东界,以障咸卤,垦田无数。又有一等洲田,潮至则没禾汐,而无害于禾,不假人牛而收获自若。有力之家,随便扞插,但东流西复,迁徙不常,利害亦相当云。今将潮信具列左方: 每月初一、 十六, 寅正三、 申正三; 初二、十七, 卯初三、 酉初三; 初三、 十八, 卯正三、 酉正三; 初四、 十九, 辰初三, 戍初三; 初五、 二十, 辰正三、 戍正三; 初六、 二十一,巳初三、 亥初三; 初七、 二十二, 巳正二、 亥正二; 初八、 二十三,午初、々 子初;々 初九、 二十四, 午初三、 子初三; 初十、 二十五,午正一、 子正一; 十一、 二十六, 午正四、 子正四; 十二、 二十七,未初三、 丑初三; 十三、 二十八, 未正二、 丑正二; 十四、 二十九,申初一、 寅初一; 十五、 三十, 申初四、 寅初四。 此海潮之候也。江潮常缓,海潮三刻至入府城内外诸河,则愈缓矣。又当视其近远为先后,各以意推。其他海舶贸易往来淮浙交通之间,各以十五潮为率。

建宁府志:浦城县: 塔岭隘、筋竹隘、小峰隘、刘源隘、长叫隘、岩坑隘、毛源隘、小坑隘、南溪际头隘、葛山隘、溪源隘、黄二仰隘、牛岭隘、豪岭隘、翁源岭隘、际溪隘、寨岭隘、靖安隘、枫岭隘、 竿头隘。

松溪县: 铁岭隘、寨岭隘、岩下隘、黄沙隘、山庄隘、黄土隘、荷岭隘、翁源隘。政和县: 岭腰隘、垻头隘。寿宁县: 西溪小青田隘、葡萄隘、碑坑隘、下党坑头隘、峡头隘、洋婆墓头隘、白岩后隘、青草拗隘、三坑隘、黄洋凹隘、石门隘。

延平府志: 正统十二年,监察御史柳华按闽。时承平日久,境内晏然。华至,檄各郡县,凡城廓乡村之中,犬小巷道,首尾各创立一隘门,々上为重屋,各置金鼓器械于其上。又于乡村各立“望高楼”,乃编其各乡居民为什伍,设总小甲以统率之。夜则轮番直宿于隘门之上,鸣鼓击柝,以备不虞。有不从令者,听总小甲惩之,而不悛者,许总小甲闻官处治。由是总小甲各得号召其乡之人,而强梗狡猾之徒,往々别生枝节以侵夺于民。沙有邓茂七者,及弟茂八,时编为乡之总甲。乡旧有例,佃人之田者,岁还租谷外,有鸡鸭之类以餽田主,辞曰“冬牲”。茂七倡乡人革之,田主不敢与较。既而又倡议,以为乡民佃田,其合还之租,各令田主自备脚力担负以归,不许辄送其家。田主因诉于县,逮之茂七。茂七等率众拒捕不服。县乃下巡简司追摄,茂七等因杀弓兵数人。县遂以闻于上,遣民壮三百人往捕之。茂七等又聚众格杀官兵殆尽。至是势不容已,乃刑白马祭天,歃血誓众,遂举兵反,时十三年之二月也。旁近尢溪县民亦闻风而起,乌合之众,旬日间至十余万人。于是僭称王号,伪署官职,八郡骚动。诏遣兵讨之,以都督刘聚为总兵,都督陈韶、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监军,贼犹未下。十四年,复命宁阳侯蒋𢡟为总兵,保定伯梁宝、平江伯陈懋、崇信伯费钊为副总兵,都督范雄、都督佥事董兴为左右翼总兵,太监曹吉祥、陈梧为监军,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御史丁瑄、张海记功。是年二月,茂七率众来攻郡城,与官军战于水南,为乱兵所杀,福建始平。景泰元年,其余党罗丕等复率其众寇沙县, 朝廷又命范雄及太监廖秀奉御马讨平之。于是推究致乱之原,置柳华于辟。 嘉靖四十年,山寇苏阿普、傅诏五等聚众攻掠沙县、尢溪、永安、大田,火焚城外民庐以千计。郡守周贤宣以计勦之,余党遣林天赠引谕招降,贼方平。

沙县 三代寓兵于农之制远矣。汉有南北诸军,唐有府兵,宋有“卫禁”诸兵法皆有因,中或变坏。惟我 朝军卫不循古始,创较画一,内设亲军都督府,外立都指挥使司以参统之。卫有定所,额有定数,军之佥充,皆各州郡之罪谴者,既羁其身以隶夫卫藉,复别其家以异夫民户。有所逃亡,列于兵部,移单原户取补之。岁月既久,逃亡已多,册籍买乱,于是特差宪臣,而郡县复专其官于佐贰,每岁一清理焉。他不能知,自沙言之,其殆繁扰妨民,费靡而不适于用者乎?何则?凡军之清,不论有无,通都排年里老悉行赴官,造为册结,老幼逃绝,据𥿄上之陈耳。复解之府,拘集劳候,比县加重且久焉。开单勾取,本无买补者,固不待论,其有丁可解者,则长解之。编轮道路之盘用,司府之倒换,摄繋逾旬时,往返动万里。然解者文未销回,而所解之丁已先至其家,或避而之他者,多有之矣。因仍辗转行伍,何由实勾取,曷从已乎?夫军事之大者也,所以壮国威而备非常,制四夷而宁祸乱。坐视销缺固不可,然徒妨民而无益,亦岂盛世之宜乎?是故司国柄者,不可不为之所也。 粮之出于田也,由毛发之生于肌体也。有是田则出是粮,有是肌体始生是毛发。曷为乎其浮也?江淮河海之滨,沙流之转徙,潮汐之荡汩,地去额存,或不免焉。以沙言之,负山阻溪,生齿既繁,开垦日益,惟加增可耳。乌乎浮议者多谓“邓贼乱平之后,认辨不全,永安分柝之余,规此特其一耳。以今观之,要皆奸狡之飞诡,而雄豪者之欺隐矣乎。监临者,前尝持撽清之意非不美也。其所据以即事者,推收之错误者耳。至于册籍之改洗,叚落之易移,正管之失实,则固未之能悉也。而自谓足以尽之,不其过乎?夫粮,众役所从起也。富者田连阡陌,坐享无苗之利;贫者地无置锥,反多数外之赔。富益富,贫益贫,其不均有如此者,民之病孰为之大乎?尝计环沙之域五百里而俭,山林溪谷之外,为田无几,固可履亩而核也。诚得夫精敏干练之人,按其都啚,逐一丈量,三月之前,凡占有田者,责其质剂之文契,取租之簿籍,分柝之家状,举封送官。有欺隐者,听其首报,查果相同,惟升将来之科,不究既往之失。其不然者,不惟升科而已,并追罚其积年之获与罪焉。持以至公,断以必行,半载之间,可刻期而毕矣。夫如是,则田亩明,田亩明则粮苗实,粮苗实则册籍清,而差役定,贫富均而奸隐绝。不惟去其额外之有浮实,足以定无征之赔补。一劳永逸,其利夫民也,不特小补也已。 以予观于沙也,而知 国家子民也,法之周也,取之悉也,民之应乎上也,其力竭也,官职之未易修也,实惠之未易徧也,化理之不易章也。何也?古者什一而税,役于民者岁三日。汉唐盛时,三十税一,二十始傅与夫租庸调已矣。宋中叶后,外奉夷狄,内崇侈靡,民不堪命,竟趋于亡。元起朔漠,科条简省,惟法制不立,贪墨纵肆耳。我朝圣祖应天启运,稽古定式,中正明当,远媲成周。草创之初,蠲诏屡下,祈天求命之基,端在是矣。百余年来,蠲免末闻,而州县之征则日趋于繁且重焉。自沙言之,粮出于田,差本乎丁,固矣。而又有军与匠焉,鱼课盐粮焉,六分丁料焉,纲银秋祭焉,驿传水夫民快工食焉,府县之流差焉。计其一岁之所出,为粮五千八百石余,为银一万四千九百两余,而官吏之 掊称,纳之加添,额外之摘补,无碍之科派不与焉。司以是责之府,々以是责之县,县以是责之里甲,杂然而并至,卒然而取应。里甲之中,夫长有奸良,丁户有逃移,里地有近远,粮产有虚浮,天时有旱潦,固不能一律以齐也,则必比并之,拘繋之、鞭械之矣。而又加以讼牒之究诘,往来之迎候,前后之积垛,如是而欲鸣琴卧阁,不以难乎?上之稽乎其下,某件已未完而已矣;下之自计其绩,某件已完解而已矣。此之未能,则虽龚卓之行,夷宪之节,不免于议矣。兹为职岂易于修,而况夫化理也哉!呜呼!国家之所以设官,与官之所以自负,民之所以为望者,固非止于是也,而其势则不得或易也。虽然,即其急缓而为之后先,调其分数而与之制节,因法以施而不倚法以病,如朱子所谓“民不告劳,而官无废事”,中智之士,则殆庶几矣。夫窃有志而未能逮也。材哲者自当以贤圣为期,三代既降,人物又何足云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