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郡国利病书

[清] 顾炎武 撰

绍兴府志军制

皇明绍兴府设三卫五所,隶浙江都指挥使司,仍总辖于左军都督府,此禁军例也。而各卫所复有带管及召募名色,厢军例也。弓手领于巡简司,堰营、土寨鲜焉,规模与宋不相远。其军始调自南北从征者,继乃抽台、温等处民四丁之一以充伍焉。指挥郡将也。千户则营将,百户镇抚队将。大务取防海,居常则用以弭寇贼。民既出食,食则守本业,率妻孥戮力,他无预矣。承平久,无所事军,江南诸省率用以转漕,舍刃持橹。浙虽有海备,亦半漕焉。忧国者或谓东南士卒罢于转漕,殆非也。余曩为职方主事,尝摄入卫班军。班军数万人,自正德来俱作役。司空度匠作曰:“白金五分,岁可省冬官六七十万金。若以还营,则为队而已矣。入卫者习为工,或不具兵器,闻输作则便,闻营操乃顾,不甚称便也。”晋人有言曰:“巧于用短”,兵亦宜然。故九边军亦大率用输作,而揣其锋于家丁,筑城垣,治器械,功灼灼矣。廪粮月给不虚耳。司空城旦,犹司农篙师也,何为罢乎?卫军既骄,阵没者又以死事录功,有司惮用之。正德中,王晋溪本兵乃起民兵之议,今民壮、快手、捕盗等名色是也,是亦厢军类也。而沿海则多用义乌兵。先是嘉靖中,金衢比郡有矿贼,逾山抵义乌,义乌乡兵击胜之,斩数魁,其技以长枪胜,乡人私相传,稍得兵法。自兹远近竞募,南至闽、广,北至蓟,咸义乌兵。故恶少子弟不习为耕,则习为兵,美食好衣以待募,义乌人大患之,而往昔兵法或乃废,不知徒目皮于婺州也。卫家说曰:“故者不挑补,逃者不清勾,军政何赖?”然额粮固省矣。今俗呼卫者曰军,而募者曰兵,兵御敌而军坐守,兵重军轻,军借卫于兵,壮军乃复充兵,其变势也,不以漕将何之乎?石曼卿以建乡兵显名,至或用之捍敌,则笑曰:“此得吾粗也,不若募敢行者。”余姚江南兵自具食,无适帅,却贼于后清桥,谢生军勇敢五百人,声赫々四驰,竟败死。卫人与自卫异,虽精犹粗矣,况驱市人而战者乎?故曰粗也。兵曰增,军曰损,兵曰骄,军日懦,此无足患者,患异日之兵复如军耳。义乌之待募者可睹矣。迩稍裁饷,遂有壬午二月之变,而汛时恐缺需,则每每以海艘传羽书,令人耳目惊也。兵不战不利,战又下策,不忘战之术,盖难言哉。

嘉靖初,巡视海道副使驻省城,巡历全浙沿海。二十三年,移驻台州,二十七年,改驻宁波。三十年后,地方多事,分守参议驻绍兴,寻改副使,整饬兵备,称兵巡道。隆庆二年,以海道兼理宁绍兵备,绍兴仍以参议分守。 先年,浙江沿海原设总督备倭都司一员,考选把总指挥四员,统辖卫所,而分定临观为一总。嘉靖三十八年,分守定海总、临观总,全浙共六总。三十一年,添设参将一员,驻定海,分守宁绍等处。三十四年,贼破临山卫,则添设总兵官一员,驻临山。三十五年,移总兵驻定海,而恭将驻临山,专统陆兵。三十六年,六把总俱授以都指挥体统行事。隆庆二年,参将改驻舟山,专统水兵,以定海游兵把总调临山,领陆兵。万历十二年,裁革陆兵把总,俱属临观把总统辖,驻临山。兵部尚书谭公纶昔为海道副使,尝建议云:“卫所官军既不能杀贼,又不足自守,往往归罪于行伍空虚,徒存尺籍,似矣。然浙中如宁、绍、台、温诸沿海卫所,环城之内,并无一民相杂,庐舍鳞集,岂非卫所之人乎?”顾家道殷实者,往々纳充吏承;其次赂官,出外为啇;其次业艺;其次投兵;其次役占;其次搬演杂剧;其次识字,通同该伍,放回附近原籍,岁收常例;其次舍人,皆不操守。即此八项,居十之半,且皆精锐。至于补伍食粮,则反为疲癃残疾,老弱不堪之辈。军伍不振,战守无资,弊皆坐此。至于逃亡故绝,此特其一节耳。今可委贤能有司,同该把总官,往各卫所督同掌印等官,不必论其伍分,先核城中街巷,计有若干,每街每巷共有门面若干户,分格眼𥿄一张,谕令自开房屋几间,男妇几口,某系精壮,某系老弱,至于釜灶床铺若干,亦俱实开,贴于大门上。乃各委官持簿籍,领各伍官旗,沿街履户,逐一面诘该管官旗,有无隐漏,并执结明白,然后比对户口文册,庶几可得十之七八。于是取其见在人数,通行挑选,精壮者存畹食粮,老弱不堪者,通行革退,即以户丁精壮余丁选补。如果在营故绝无丁者,除本省地方照旧行勾外,其他省人民屡勾无解者,不必驾言单勾,即查照近例,严选别户精壮余丁补伍。至于充纳吏承违例役占者,通行禁止。其卖放逃出外行啇业艺、投兵搬戏及隐容在籍、收取常例等项,俱责令该管官旗及家属人等,免其前罪,通行勒限招回,一体选补。务使食粮者皆精锐之士,无复以老弱充数,不食粮者,照依保甲之法,编定守城,如百姓守城之例,不得以无粮籍口。该管守旗招徕补充至五分以上,即量行奖赏。其有仍前纵容卖放者,掌印及诸伍官旗,听各道从实查参,轻则问罪降级,重则绑解军门,治以军法。如此庶军政可肃,战守有人,不至临时纷纷请兵矣。自嘉靖三十一年以来,两浙召募陆兵不下十万。近年渐次汰减,选取民壮弓兵正军抵用。在绍兴募兵,民壮、军兵各一总,临观总畹用民捕耆舵兵五百二十四名,加添军兵二百三十九名,并原用军兵一百二十一名。万历二年,加复临观总民兵一百四十三名。倭乱之后,民财竭矣,减兵而选军,盖取足于正例。原在食粮之额,虽加至一石,比之全给兵饷者已省矣。乃日久弊生,正数逃亡,余兵夤缘补役,月给之储,与民兵无异,且强悍难制,是以又有“复民”之议云。训练之法。临观一总水兵,每春防汛毕,六月中兵船收港,七、八两月,畹舵稍守船,俱听把总督同哨官在定海卫教场,至九月初上船防遇小汛,十一月中起,至来年正月止,俱在定海关水寨,同定海总三日一次训练。临山营陆兵,每年汛期调发沿海防守,听把总督同卫所官与宁波兵合营训练,汛毕回营。遇三、六、九日,临山把总自行训练。水兵长技,军火互用,如贼船离远,则以鸟铳、百子铳发贡为先;贼船逼近,则以长𬬰、镖箭、藤牌为便,各派器械,泊守本境,遇掣与陆兵齐操。陆兵长技,长短相济。中哨三队,俱习鸟铳,每什以二人习刀牌,二人习狼筅,四人习长𬬰,二人习钩镰短𬬰,暇时俱习弓弩。如鸟铳冲阵,则刀牌手护之;刀牌手冲阵,则长𬬰手护之;弓弩𬬰镰手冲阵,则狼筅手护之。兵制之常经也。哨探之规,各区官兵分拨小哨、叭喇、唬、网船,轮流远出外洋,往来哨逻,仍与邻近兵船交相会哨。烽堠拨军瞭望,遇有警急,通行飞报。其出哨者,抚台有单汛兵皆会哨取单,宪司仍刊刷哨符,发各总照依派定处所给符,往来会哨。交符俱填发日、到日、时刻,汛毕简核,不许近洋交单。其沿海𤇺堠台寨,置立循环哨筹,每日南北各递发一筹,彼此循环,毋分雨夜,逐墩递送,传报有无声息,责令陆路官置簿登记递到筹号、姓名日时,每五日类驿飞报。各将领皆亲督兵船出洋哨探,遇贼船经由信地,即从实飞报某处贼船几只,大约贼有几何,传报邻境,分投防御应援,即急督官兵相机夹勦。其远哨兵船,见贼即报,不拘定信地。其虚张声势及望风轻报者,覆实治罪。若贼在洋抢掳而隐匿不报者,处以军法。沿海渔税于乐间以渔人引倭为患,禁帆寸板不许下海。后以小民衣食所赖,遂稍宽禁。嘉靖三十年后,倭患起,复禁革。三十五年,总督胡宗宪以海禁太严,生理日促,转而从盗,奏令渔船自备器械,排甲互保,无事为渔,有警则调取同兵船兼布防守。先是,巡盐御史董威题定渔船各立一甲头管束,仍量船大小纳税,给与由帖,方许买盐下海捕鱼。所得盐税,以十分为率,五分起解运司,五分存畹该府,听候支用。每年三月以里,黄鱼生发之时,各纳税银,许其结䑸出洋捕鱼,至五月各令回港。万历二年,巡抚都御史方弘静复题,令编立䑸纲纪甲,并立哨长管束,不许搀前落后,仍拨兵船数只,选惯海官员统领,于渔船下网处巡逻,遇贼即勦。说者曰:“海民生理,半年生计在田,半年生计在海,故稻不收者谓之田荒,鱼不收者谓之海荒。”其淡水门海洋,乃产黄鱼之渊薮也。每年小满前后,正风汛之时,两浙渔船出海捕鱼者,动以千计。其于风涛则便习也,器械则锋利也,格斗则敢勇也。驱而用之,亦足以捍敌;缉而税之,尢足以餽军。向乃疑其勾引而厉禁之,遂使民不聊生,潜逸而从盗矣。故缉名以稽其出入,领旗以辨其真伪,纳税以征其课程,结䑸以连其犄角,而又抽取官兵以为之声援,不惟听其自便为生,且资其捍御矣。岂其取给于区区之税,以助军兴之万一耶?

说者曰:“‘剿倭’之策,海𠃓陆难,然水战又以㹈沈贼船为上计,䌸贼次之。陆战以摧锋陷阵为上计,斩获次之。惟重水战之赏,则贼不得登岸,边民不知有兵,四境晏然矣。此海防要策也。”

山阴柯桥西去府城三十里,水汗漫,多支流,破深堰曲,难以屯兵,利主不利客。三江闸北去府三十八里,山会萧赖此蓄水,宜防守。古慱岭西南去府城四十五里,与诸暨枫桥接壤。国初胡将军大海克诸暨,自兹路来戡越郡。嘉靖三十三年,倭夷扰山阴,亦由枫桥进山间,寇盗俱由此入境。旧有“枫桥巡简司”,今基址尚在,似宜复设。抱姑堰西去府城五十二里,上连镜湖,下接小江。会稽曹娥埭东去府城九十二里,江水湍急,隔断两岸,逼江而营,利守不利战。石堰东去府城三里,诸水之会,可驻兵卫城。驻日岭西南去府城八十里,诸暨界,元末裘廷举聚乡兵处。

萧山西兴镇西去县城十里,逼钱塘江险。宋时有寨。

新林铺,东去县二十里,宋时有寨。 黄岭、岩下、贞女三镇,西南去县一百里,唐刘汉宏尝分兵据守,钱镠击破之。 诸暨长清,西南去县城五十里,元时有关。 阳塘,西去县城五十里,元时有关。 湖头铺,南去县城五十里,元时有巡简司。 管界,东去县城八十里,唐、宋有寨。 五指岩,西南去县城六十五里。

国初李将军文忠筑新城拒谢再兴。 余姚李家闸,东南去县城三十里,是四明东门。元时有巡简司。 梁弄,西南去县城四十里,人烟凑集,亦一巨镇,是四明西口。 筀竹岭,西稍南去县城三十里,与上虞接境。 上虞梁湖,西去县城三十里,是曹娥江东岸。 百官渡,西南去县城四十里,亦邻于江,唐时旧县址。 縻家山,东南去县城四十五里,元时有巡简司,当三县界,地甚僻。

佛踪山,西北去县城四十里,宋、元有寨。 智果店,东北去县城十五里。 嵊清风岭,北去县城四十里。 白峰岭,西南去县城八十里,唐、宋有长乐寨,元有巡简司。 三界北去县城六十里。

新昌黄罕岭,北去县城五十里,其地形可入而难出,唐王式败裘甫于此。

三溪渡,西去县城十二里,唐裘甫败三将处。 关岭,东去县城七十里,接天台界。以上皆内地,宜设备者也。

三江所不滨于海,地势稍缓,然去省城八十里,海上有警,烽火于此通焉。嘉靖三十五年,倭寇突犯攻城,我兵敌退。

临山卫当冲要,东接三山,西抵沥海。嘉靖三十二年,倭贼攻陷 沥海所。东卫临山,西捍黄家堰。 三山所界于临、观之间,东西策应。 观海卫三山为右翼,龙山为左翼,居中节制应援。地属慈溪而辖于绍兴,犬牙势也,不欲以全险与宁波也。 龙山所北对金山、苏州大洋,东对烈港。伏龙山,独临海际,去所仅十里,乃贼船往来必由之路,临、观一总之咽喉也。封守慎固,省城安枕而卧矣。地属定海,嘉靖三十四、五年间,倭贼屡登犯 金家岙、丘家洋连界,东对烈港海洋,北望洋山、三姑大洋。嘉靖三十六年,倭舶盘据月余,为我兵所捷。若突腹里,由雁门岭、凤浦湖一带至慈溪县,直抵宁波府,极为险要。今汛期拨标兵分哨,若渔船下海捕鱼,则轮拨临、观兵船一枝,系泊澥渤海洋,盘结奸细。

关四:三江所一:曰大闸关。 观海卫三:曰丈亭、曰长溪、曰柱湖。

隘六:临山卫三:曰泗门、曰乌盆、曰化龙。 三山所一:曰眉山。 沥海所二:曰施湖、曰四汇。旧以二处海水冲激,夷船𠃓泊,特立寨,委官一员、旗军五十名守之,今废。

敌台四:三江所一:曰蒙池山。 临山卫一:曰罗家山。 沥海所一,曰西海塘。 龙山所一:曰龙山。

烽堠三十七:三江所六:曰航乌山、曰马鞍山、曰乌烽山、曰宋家溇、曰周家墩、曰桑盆。

临山卫九:曰赵岙烽堠、曰乌盆、曰庙前、曰荷花池、曰方家路、曰道塘、曰周家路、曰四门、曰夏盖山。 沥海所三:曰槎浦、曰胡家池、曰梿树。 三山所八:曰历山、曰眉山、曰徐家路、曰撮屿、曰胜山、曰蔡山、曰吴山、曰浒山。 观海卫六:曰向头、曰瓜誓、曰西陇山、曰新浦、曰古窑、曰西陇尾。 龙山所五:曰龙头、曰龙尾、曰石塘、曰青溪、曰施公山。 寨一:萧山县曰“龛山寨”,扼钱塘江下流,寔郡西臂。嘉靖三十二年,贼登犯。三十四年,复歼贼于此。彼时尝置寨焉,有委官一员、军一百名守之,今裁革。厂一,曰矿山厂。以上皆海岸宜设备者也。

港七:曰三江港、 临山港、 泗门港、 胜山港、 古窑港、 烈港、清溪港,由此可入金家岙。

浦四:曰金墩浦,为定海、慈溪相界之地,北连大海,西连伏龙山,贼船由东北来,必由此系泊。嘉靖三十八年,贼登犯。 蛏浦、松浦、堰浦、门二:曰蛟门,直观海卫。 鳖子门,直萧山县。 口一:曰狮子口,直龛山寨。嘴一:曰西汇嘴,在黄家堰。嘉靖三十二年,贼登犯。 溇一:曰宋家溇,在三港东。嘉靖三十五年,贼登犯。海中山六:曰西霍山、黄山、胜山、长横山、扁樵山、毬山。 礁二:曰筊杯礁、柴排礁。 石一:曰平石。以上皆海港及海洋宜设备者也。

浙江沿海,先年原有战船五百四十八只,内有四百料、二百料、八橹风快、铜斗、高把梢、十浆、风快等项名色,俱于卫所食粮旗军内选驾。后因驾哨不便,损缺不修补。嘉靖三十一年,来临观,改募苍山平底船一百二只。嘉靖三十五年,又调广东乌尾、横江大船一百八十只,分拨浙、直海洋哨御。后临观总又议定福、苍、沙、渔叭喇唬船二十八只。观例三年小修,六年重修,九年拆造。今改为一年、二年燂洗,三年轻修,四年重修,五年拆造。说者曰:“探哨莫便于刀舸,冲犁必资于楼舰。福船形势巍峨,望若丘山,建大将之旗鼓,风行瀚海,扑贼艇如鹰鹯,此海防第一法也。然而转折艰难,非顺风潮莫动,或造作脆薄,又苦飓浪难支,惟利深洋耳。若小哨叭喇唬之类,则追勦便捷,易于趋利。故好事材官,遂为小船当增,大船当减,且云于料作为省”。岂知小船止利于零贼之追捕,而不利于大举之仰攻,岂可因噎废食耶?

水利志 八邑自嵊、新昌外,其六邑俱以湖为水库,农夫望之为命。盛夏时争水,或至斗相杀。然上下历代,则田日增,湖日损,至今侵湖者犹日未已,地狭人稠,固其势也。通来丈田之议起,湖中熟田率多起科。乡长老云:“湖中不宜有田,有田妨水利,起科非便。”而或者又谓:“不起科,止损县官粮,田固在近湖,应荫田亦不缘,遂患旱。”家为一说,莫知然否。总之,湖为远利,今侵者虽莫能禁,然要为干法。若以起科召之,则田湖者乃为公家增赋,豪户竞争先矣。旧侵者斟酌丰存之,严禁将来,因时为师,亦中策也。水自溪入湖,泄于河,注于江,达于海。防其汜滥,则堤、塘、堰、坝,时其启闭,则闸水门,分引水则砩,灌田通舟,鱼虾菱芡利害尽矣。

海塘最长而工力大,起萧山之长山,抵余姚之上林,接慈溪,至定海,逶迤五百余里,中更七县,而五为绍兴境。 萧山北海塘,在县东北新林、白鹤两铺之间,长二十里,西自长山之尾,东接龛山之首,为海水出没之冲。 山阴后海塘,在府城北四十里,亘清风、安昌两乡。 会稽海塘,在府城东北四十里,东自曹娥、上虞界,西抵宋家溇、山阴界,延亘百余里,以蓄水溉田。 丨后海塘,在府城东北八十里,周延德乡纂风镇,凡三千七百一十一丈。 上虞海塘,在县西北宁远、新兴二乡,东自余姚兰风乡,西抵会稽延德乡。 余姚海塘,在县北四十里,县之北壤,东起上林,西尽兰风,七乡十八都。 萧山西江塘,在县西南三十里,邑之尽处也。塘外为富阳江,受金、衢、严、徽四府之水,其上源高,势君建瓴,萧山在其下流,独赖此一带之塘捍之。 自桃源十四都临浦,而至四都褚家坟,南北四十里,所以防上江之水。在县之西,谓之“西江塘”。江至四都则折而东矣,故自四都而至龛山,东西六十余里,所以御大江之潮。在县之北,谓之“北海塘”,皆沿浙江为之。

会稽县志 山阴量山移中所条量法:一山有高危、险峻、尖峰、平冈、凸凹、深湾、远坞,一概量冒,以致奸弊易生,隐缺无计。今开示量山,递年将山分作金、木、水、火、土五形,明立五般筭法,则行筭无差,弓步可核。如金形山,法当三不等量筭;木形山,法当横直丈量;水形山,中广几处;火形山,一直量至山峰,横量山脚,折筭积实见数;土形山,或量中广,或分二叚半月形量筭,或四不等亦可。一湾一坞统作一号者,内分一侧一面一陇,查照形式分量,逐叚填写弓步。一号之内,大约凸凹者,务要中广,方得实数。○又耆民赵德仁等呈内云:“量山不比量田,俱是斜尖凹凸不等,号大则弊多,号小则弊少。凡百亩以上,定有塆陇,不能尽粮入册,务须分号,方无遗漏。或以三直三横法量,搜弊始尽。今呈数法,伏乞裁处。一、乞令递年量山,每号就注某山名,某形某,以某法量之。如此开造册报,临撞易知。一山加船形者,内有塆凹;蛇形者,中起高陇。如两傍牵量,便是作弊。必须当心直量,中阔处横量,以梭形准之,方为无弊。”

国初山赋甚轻,每亩科钞五文,而徭则以百亩仅准为一丁,故山常无定亩,即私贸易者,亦多不清核。谚曰:“呼山喝水。”言但以目力具大约也。历百七十年,有司丈量皆不及。至嘉靖二十五年,会稽知县张鉴实始丈田,因并及山。沿海老人某乘此谓山利颇厚,始请改五十亩为一丁,实则未经覆度也。迨军兴用缺,兵食岁增,派田照丁,派山照亩,则一丁之山,视田几加二倍,而山之不足亩者,始重困矣。嘉靖四十四年,知县张进思至,复议核之,令民自报,则山额视旧减十四。邑人季本移书为陈核法,且请复轻赋如旧。而进思以擢去,庄国桢继之,亦将履山。隐山者不利其履,竞以难阻。时本已殁,会有持书草以白者,国从之。定制仍百亩准一丁,而缺额则每亩概增,以取盈焉。虽数未尽核,征未尽均,然准丁一事,民颇便之。于时山阴知县杨家相亦量山阴山,其缺数亦以其地及偿焉,诸邑无量者。

马尧相云:“会稽水源自西南而流入东北,在昔与海潮相通,湃泻不节,民受其病。自汉马臻筑镜湖以受诸山之水,沿隄置斗门堰, 以时启闭,水少则泄湖之水以灌田,水多则闭湖泄田之水以入于海,九万膏腴,咸沐其利。厥后增筑海塘,开玉山陡门,而湖之隄渐废。宋时虽有复湖之议,而今则有不必然者矣。何则?会稽支分派别之水,其源数十,其横而受水者,则曰‘运河’焉。自鹅鼻山逶迤东北,出入千岩万壑中而流者,曰‘平水’,北会西湖、谢湖、周湖、孔湖、铸浦、上灶诸水,经若耶、樵风泾而分为双溪,西会禹池,通鸭塞港,抵城隍而入于官河,遂由吊桥、梅龙堰而东会浪港,经大湖头、刬船港而入于官河,遂由石堰而下,又源出宝山者,曰‘御河’,北流会鳗池,西折通洞浦,入官河,而为独树洋,遂由董家、皋部二堰而下。又源出诸葛山,曰‘青塘’等溪,西入卢家荡,南接富盛溪,北流入官河,为茅洋,为白塔洋,遂由樊江、茅洋、政平、陶家、派山五堰而下。又源出白木岗,曰‘伧塘溪’,会谢憩、康家、泉湖、西葑等湖,出于泾,入于河,遂由夏家、黄家、彭家三堰而下。再东为东关河,有白米堰,东流为曹娥,南折为蒿沥,俱旧有斗门,遗址尚存也。凡诸河道纵横,一皆镜湖遗迹,而诸堰下注玉山斗门,以入于海。用是观之,田之沿山者,受浸于泉源,而其滨海者,取给于支流,既获其租,又免其患,两利而兼收者,实赖后海塘以为之畜泄也。是以前乎汉而无海塘,则镜湖不可不筑。后乎宋而无镜湖,则海塘不可不修。然又有可虑者,盖浦阳、暨阳诸湖之水,俱入暨阳江,西北折而入浙江,其势回环,不能直锐,遂逾渔浦,流注钱清江,北出白马等闸,以入于海。迄今闸久淤塞,水道不通,一有泛溢,则必东注,而以会稽为壑。虽有玉山斗门,不足以泄横流之势。每于蒿口、曹娥、贺盘、黄草、沥直、落施等处开掘塘缺,虽得少舒一时之急,而即欲修补以备潴蓄,则又难为工矣。是以不免恒有旱乾之虞。为今之计,莫若浚诸河渠而使之深,则可储蓄而不患于旱,近守南大吉之法可遵也。又增修堰闸而使之多,则可散泄水势而不患于潦,旧令曾公亮之迹可复也。又修筑海塘而使之完且高,则可捍御风潮而不患于泛溢,近岁知县王教土塘榆柳之议不可易也。三事既举,黎民尚亦有利哉。若夫县之东北有湖曰贺家,周围数乡,虽曰鱼鳖茭芦,其利颇博,但地势最下,非若昔之镜湖水高于田,则今固不能使此湖之水例行而逆流也。又有县之东南沿舜溪两岸而田,虽地势高峻,然各有泉可蓄,若曰珠、曰舍、曰汤、曰长、曰嬉、曰石浦、曰舒屈、曰招福、曰丁家、曰鹁鸠、曰沥上、曰沥下、曰白荡、曰洗马等湖,惟各因其势而利导之,则其田皆可获矣。此皆在所必讲者也。”

金阶云:“按诸乡之田,其地卑,其土泥淖,其水钟聚,不患其不蓄,而患其所以泄之者有弗时也。山乡之田,其地高,其土砂砾,其水涌,不患其不泄,而患其所以蓄之者有弗豫也。山乡东南,又有范洋之湖,为众山之壑,淫雨浃旬,洪水泛溢,所谓内涨也。内涨不泄,遂成积患。故涨于内者,求所以泄之而已。诸乡东北,又有纂风之镇,为大海之滨,飓风时作,巨涛啮汰,所谓‘外涨’也。外涨不防,遂成坍江。故涨于外者,求所以防之而已。一县之水,其利害大略如此。今之志水利者,不究其原,而徒泥其迹,于利害所在,漫不加省,抑惑矣。矧河道纵横错杂,其名琐屑,又不能具载。今姑求其源,溯其流,以志其水道所经,俾牧兹土者,得考其利害,而为之兴革云尔。”

宋会稽志筑城之法,城身高四丈,城阔五丈,上敛二丈。若城身高三丈五尺,则址阔四丈三尺七寸,上敛一丈七尺。城外筑瓮城,去大城十五步。瓮城外凿壕,去大城三十步,上施钓桥。凡为三壕:第一重阔二十步,深二丈,水深四尺至七尺;第二、第三重递减五尺。壕之内岸筑羊马城,去大城五步,高八尺,址阔五尺,上敛二尺。自上三尺开箭窗,外至壕垠留一步,埋设鹿角犬。城上每三十步置马面、敌楼各一座,女墙相去各十步。凡楼橹之法,曰垂钟版,曰拐子木,曰伏兔子,曰手把腰福,曰鹰架,曰踏空版,曰扠柱版,曰护柱版,曰胡孙柱,曰鄣水版,曰马面,曰梯,曰马垠踏道,曰娥眉砖踏道,曰笆,曰草椁,曰牛革,曰毡,曰大小索,曰铁雁钩。此其名数之大略也。并塞控阨之地,人人习知,故其筑城也,易为力而坚致可守。内地既非临边,又郡邑安固,无寇盗之虞者久,虽兴版筑,或出草创,故略书梗概,欲在官者知城池之不可忽如此。”

邵武志 凡筑城,大约隔两箭路,即筑方台出城之外,而建楼其上,俾三面发矢,以敌攻城者,故名“敌楼”,亦名“箫楼”。

山阴县志 越之地南盘,山谷而高,北抵沧海而下。高者水之所出,总其派,盖有三十六源焉。下者水之所归,故海为越水之壑也。宋以前,镜湖潴三十六源之水,水多则泄民田之水入于海,水少则泄湖之水以溉民田。湖水由堰闸达于玉山斗门,地力尽而岁事登,旱潦不能使之病,此古山阴之水利也。自后镜湖废为田,源既漫流,水无所潴,兼以浣江之水灌于西江,山阴遂成巨浸。时遇霪潦,水势泛溢,惟一玉山斗门不能尽泄。知府琥及知县焕虽建扁拖诸闸以济之,而犹未能分杀其暴涨也。乃为决塘之计,塘决而狂湍迅涌,势不得不骤涸,然后苦疲民以筑塞,功未成而患旱乾矣。水之为害,非不可去也,患去之无其方耳。今之言者,罔不以水利为建明,然图其功而过于凿水利,虽不言可也,善虑者亦行其所无事而已。今碛堰既决,诸暨之水已无所患,其境内水之以溪名者:曰相溪,曰上浅溪,曰余支溪,曰白龙溪,曰南池溪,曰兰亭溪,曰离渚溪,曰芝溪,曰虞溪,曰白石溪,曰道树溪,曰大梅溪,曰巧溪,曰麻溪,曰帝子溪,皆水源也。水之以河名者:为运河,为城河,为府河,为乡都诸河,皆水道也。水之以湖名者,曰青田湖,曰𤠉𱮒湖,曰芝塘湖,曰瓜潴湖,曰黄湖,曰牛头湖,曰黄垞湖,曰白水湖,曰感圣湖,曰秋湖,皆水泽也。水源必浃之使达,水道必浚之使深。其诸水泽,宜查复旧额,令圩人杜侵填,广停蓄,以资灌溉焉。若今三江之应宿闸,则所以为蓄泄之计者,至矣。盖海门山碛,地当尾闾,为三邑之水口,万川会流,泄之易如建瓴。知府汤绍恩于是建为水𣽷,筑土塘,开新河,经理咸备。以内之玉山闸、扁拖闸、泾溇闸、撞塘闸、平水闸为内防,以知府戴琥原定水则,而时遵其启闭焉,其于旱潦何患哉?顾其时力之所未及,庸有待于善继者。良有司因其迹,勿坏其绪,振缉而使之大备焉,越之人将万世永赖之也。至于官塘、南塘、界塘、昌安塘、西小江塘、大江堤,则障民田,通行旅,固不可弗之缮治。其后海塘,则所以御风涛,捍潮汐,民之免于鱼鳖者,胥此也。时省而甃筑不废,非海邑之大防乎。夫镜湖不可复矣,讲是三者,盖不必镜湖而利甚博也。予为邦土计,叙其简且要者著于篇,俾言水利者缘旧而为功,勿徒纷扰云尔。

浙江通志 余尝过鉴湖,父老诸生往往论及水利,余进而问之,其言曰:“自禹功告成于会稽,而南山之下始有土田,越人滨江者,犹居岛中,田于沙上。是时立国于山南,生聚未繁。自越范蠡北徙城于卧龙山麓,汉马臻筑塘于城南,受千岩万壑之水,积以成湖,曰‘鉴湖’, 通二十余堰,慎畜泄,节旱涝,灌田九千余顷,遂使沙莽化为膏腴。时尚未有后海北塘,故鉴湖塘堰不可废。唐宋以来,后海北塘成,蓄水于北塘之南、南塘之北者。在会稽有三大湖:一曰贺家池,一曰俞林大坂荡,一曰东大池。在山阴有三大湖:一曰青田,一曰瓜滋,一曰𧲱猹。在萧山有一大湖,曰湘湖,灌田共数十万顷。奈何沧桑变易,而湖沙日涨,葑泥壅塞。西南有富阳江所引五郡十县之水,东南有浦阳江所引五泄溪七十二湖之流,会于沙际,龃龉不得入海,时或雨山雨, 震怒旁溢,攻溃隄塘,遂以萧山、山阴、会稽为壑,兼之后海风潮忽作,若三日不退,则村落为沮洳,十日不退,则生灵为鱼鳖矣。且又往时运道,一在湖中,一在江海上。在湖中者,东自曹娥,循湖塘经城南至西兴。在江海上者,宋都钱塘时,凡闽广入钱塘者,必经绍兴北海上,凡塘下泊处,辄成大市,今皆废矣。”前人谓西江古道当通,鉴湖旧浸当开,此时正宜开通,而其势颇难,惟在决去涨沙,增高隄防,疏筑沟洞,开坝通闸,则斯民庶乎其无旱潦之虞矣。余谓之曰:“世有神禹,则天下无龙门,不然,开江固难,决沙亦不易也。有长民之责者,可不随时相度,以为之所哉?”

夫湖以溉田,而浙东尢资其利,但沧桑变易,而涨沙葑泥日渐增长,民遂因以为田,自是争讼日繁,而宁、绍为甚。有司知任侗故事,只欲废田为湖,而不知泥沙壅遏,不能积水,虽废其田无益也。况湖亦未必尽可为田,其稍低处所,就责限为田得利之人,后去泥沙,筑成河道,俾之通流,稍有淤浅,即时挑后,则田不妨而湖不涸,两利俱存矣。

上虞 万历元年,乡民王茂贞上 奏得 旨下工部咨移两台,行会稽知县杨维新、上虞知县林廷植,会勘得三湖创自汉唐,潴水灌田,实五乡民利。祗因各湖高阜处所原额田,小民因将近田湖地屡次占种,各经 奏勘立碑禁革,豪民仍复侵占。至嘉靖三十九年以后占种,议令复退为湖,以后凡有仍前冒占者,无论多寡,比依“强占官民山荡湖泊,问拟,杖一百,流三千里”。盗决者,比依“盗决河防,毁坏人家,漂失财物,淹没田禾,犯该徒罪以上为首者问发充军”事例。随行上虞县查照原议,筑塞孔堰闸,修理小穴等闸,每闸设闸夫二名,湖东、湖西老人二名,以司启闭。曹稽沟闸仍旧为便,不许迁移。备将改正过缘由刻立碑石,以垂永久。万历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奏可。知县杨为栋勘议, 查得上妃、白马二湖,自东汉有之,后因溉田不足,唐民居五乡者,割田为夏盖湖。湖形上妃,高与夏盖埒,接诸山涧之水,由穰草堰入于夏盖湖。白马比夏盖略低,则筑孔堰接山涧之水,由石堰入于夏盖湖。而夏盖则总纳二湖之流,傍通三十六沟闸,疏派于各乡,灌田十三万有奇,当一邑之半。譬之人身,以上妃、白马为咽喉,夏盖为心腹。昔曾勒之碑石云:“占湖一亩,妨水利一十六亩七分。”祗缘湖滨高阜处有额田,而得田家遂倚田侵占,然犹未敢公然无忌也。至嘉靖四十一年,署县林判府丈田缺额,而占田者乘机夤入册中,为废湖张本。虽经王茂真具奏,奉 旨行委会上二县知县勘议,将三十九年以前者准为田,以后者悉刬复为湖,其孔堰则坚筑之,使无泄也。已复详奏,复至万历九年,又经文量,即三十九年以后续占者,且混入册矣。至万历十三年,朱知县议复西溪湖,刬去民田,给帖拨补,而奸民移丘改换,借号影射,悉行侵占。且于春水溢,则开孔堰,排己之浸溢,以便东作;夏水涸,则盗决石堰,反利人之潴蓄,以赡灌溉。是上妃、白马独有利无害,而夏盖湖不惟无水之源头,昔也由喉注腹,今则由腹而逆出于喉,屡经荒旱者,盖以此。而今权宜利害有两议焉。查得茂真奏复抄招三湖额田共二千五百六十亩九分,即将三十九年以前者准为田,止田九百四十一亩,连前不过三千五百余亩。今据白马湖居民称“额田七千余”,上妃称“额田三千余”,况有夏盖未查,除前三千五百外,尽皆续占。但原卷已毁,幸有四十一年鱼鳞图及林通判丈量十二格册可考也。欲为久远之计,合照万历四年之议,将原额田并三十九年以前入册者,及朱知县拨补西溪湖田四百九十余亩,查出某湖若干,分别丈量,许其为田,令得田之家自筑高堤,用防水潦,以外悉退为湖。此一议大有益于五乡十三万之田,而颇不利于两湖数千亩久假不归之田,非卓有主持力排群议者,不能行。其孔堰照今所勘水势,自桥板量下,低至三尺八寸,积水以此为准,则白马不但额田无妨,即续占者亦与田底平也,宁至淹没上妃湖,尢无碍。合将闸改溜水石坝,旧闸门广止六尺,以直而泻,今增一长二尺,以横而泻,逄有余则自泄,止平石则,则常潴矣。其三十六沟易泄去处,如朱家滩,亦宜改为平水石坝,泄其泛滥,固其停蓄,如前制。其长坝、谢家塘,系土筑而不免拖船,宜改筑以石。其陆家沟、河清沟,其土薄也,渔者易于盗决,宜令得利民修闸四丈余,则夏盖即不能实受二湖七十二涧之水,苟非大旱,亦可无患。彼白马占田之民,犹以苦水为辞,不知坝之取准于田底,则断无没田之理,至妄诉民为鱼鳖。今勘居民住址,去额田高甚,岂复有低等洼田者耶?则改溜水石坝之议,所宜亟行矣。此一议,则大有利于上妃、白马,而小不利于夏盖,不必搔动上妃、白马占田之家,而亦可少安五乡人民藉荫之意,似为易行。至于夏盖新池新田者,必严为刬毁,以杜将来效尢之势。不然,则日侵月削,数十年后,不至如上妃之尽占为田不已也。 知县徐待聘申文 “上妃、白马在夏盖之上流,接诸涧水,停蓄夏盖,故必二湖之水满而溢,然后上妃由穰草堰,白马由石堰转入夏盖,由夏盖分注三十六沟,以资七乡之灌溉。而论势则湖东低于湖西,不止咨丈。若东凿孔堰,使二湖之水下走余姚,则二湖可成沃壤。夏盖之水,反由石堰尽流至孔堰,为二湖占田者之利,而夏盖渐为陆地。是昔之建二湖也,所以培夏盖之源,而今之占二湖也,徒以决夏盖之水。三湖者将存一湖,而其源不长,其涸立待矣。自湖东刁民之盗占,而又惧湖西之必争也,于是投托势宦,以相影射,独不思割田为湖者,何心?占湖为田者,何心?顾以升斗之微,而忍为刁豪者树赤帜,亦可怪已。”湖西之与湖东争,剥肤之灾也,为公也。府县之伸湖西而抑湖东,从民之愿也,亦为公也。良民敢怒而不敢言,有司能议而不能任,所以屡奉 明旨,虽经宪详,而屡议屡罢,上妃、白马之占田,日加益也。为今之策,莫先于“塞孔堰”,孔堰塞则田不泄,水不泄则田不成,湖东虽欲窃据,无所用之。其次改长坝,修沟闸,增湖塘,以至查核占田、帖田,申严故决盗种之数者,不可缺一,庶三湖还其故道,而七乡受其永赖矣。 一、筑孔堰。上妃、白马之占为田也,皆由附近居民私开孔堰,将二湖之水一泄而东注余姚,不烦工力,便成膏腴,故占田者四起,而夏盖湖之水源已竭,湖东、湖西之争未已者,全在此。若改堰为溜水石坝,溢则流,平则蓄,庶上妃、白马之水,仍归夏盖湖,而七乡十三万之田,俱资灌溉矣。两湖额田之形,原高于湖,彼借口于潦之为害者,妄也。其改坝规制丈尺,具前议中。 一改长坝。长坝与余姚接境,乃三湖各沟闸诸水所合流之处,其泻于姚,势如建瓴,故孔堰固三湖之尾闾,而长坝尢三湖之漏巵也。虽常建闸以时启闭,近因兴船,欲避梁湖之官税,往々取道百官等镇以达长坝,而该土豪民又利其私税,遂使闸无寸板,一任水之奔注,船之往来,恬不为怪。闸旁坝原系土筑,船既由此拖过,则坝易坍塌,又何怪三湖之水不滀,而一遇天旱即苦弗岁也。七乡民所以请改闸为坝,而坝必用石也。其谢塘之利害,亦如长坝。一修沟闸。夏盖湖东西共有三十六沟,以分注其水,又有塘以捍海之咸水,有闸以滀湖之淡水,其西固无恙也。惟东二都至五都,如陆家、河清及小穴、夏山等处,泥土浅薄,易于盗决,故土豪因而偷水灌田,又因而拖船捕鱼。近该勘视,大非旧制,若春雨连绵,山水泛溢,其溃也,可立而俟矣。应令管湖老人及圩长,将各沟作速修濬,无致倾泄。其闸亦以次辑理坚固,庶“咸水不入,淡水不出,而七乡之田,无旱乾之害也。” 一增湖塘。夏盖湖三面枕海,其北与杭之盐官相望,所恃障海捍田者,全赖湖塘。今塘皆坍塌低狭,仅存一线之路,盖非独湖东之盗决,其北新涨沙地,渐成沃土,及属之灶户者,假灶名色,显然决湖之水以自利,水多从旁孔出,故塘之削也滋甚。及今不为修筑,或风涛冲激,或霪雨浸溃,将海潮直入其腹内,其始寻丈,其究滔天,悔何及乎?应照原议,令得利人夫修筑,阔四丈有余,以防奔溢之患。 一查占田帖田。占田非由祖业,非由价买。夏盖湖之窃据者,较之上妃、白马稍难。上妃、白马一决,孔堰便成田矣。若夏盖之占湖者,虽假工力,藉经理,然大山下荷叶山、冯家山、鹅儿斗等处,在々皆有肥田,皆不止数百亩,而每亩皆岁收十钟,自种自食,以官湖为己业,尚亦有利哉。近又有借“还湖”之名,而敢为占田之倡者,则西溪湖之业主是也。朱知县议复之日,恐豪民为梗,遂以新涨沙地给帖抵补,而湖田亦在内。有帖止一亩而包占几十亩者,又有假托有帖而移丘换叚,恣其侵渔者,非独复一湖,废一湖,于民情为甚拂,而以有限之官湖,供无穷之欲壑,其势不并夏盖而尽田之不止。今除嘉靖三十九年及万历四年入册作额田外,均应裁之以法,亟为刬复者也。不然,今年具奏,明年具呈,今年勘议,明年究招,而卒无了案,使占田者坐享其厚利,诚不知其所终矣。 一、严故决占种。法不立,则民莫知所从;法不严,则人又易犯。三湖潴水灌田,据湖经称:“占湖一亩,妨碍灌田一十六亩七分,其非他湖之比也,明甚。”今上妃、白马仅存涓流,皆为刁豪占据,而夏盖亦渐失其旧。屡奉 明旨刬复,卒束之高阁而未终局者,则以上之姑息太过,故数十年筑道旁之舍,致占田者日加益也。夫强占官民山荡及故决河防,律例凛然,谁敢干之?岂堂堂三尺,独不行于三湖耶?此后应照律例究拟,仍追籽粒,庶占者、决者惧法而不敢肆无忌惮,亦复湖之一端也。 海塘,在县西北宁远、新兴二乡,东自余姚兰风乡,西抵会稽延德乡。元大德间,风涛大作,漂没宁远乡田庐,县役阖境之民,植楗畚土以捍之,费钱数千𦈏,完而复圮。后至元六年六月,潮复大作,遂成海口,陷毁官民田三千余亩。余姚州判叶恒相度,言“海高于田,非石不能捍御”。府委恒督治,适满代去。县尹于嗣宗募民出粟筑之。至正七年六月,大潮复溃,府檄吏王永议筑,永劝民田出粟一斗,以相其役,伐石于夏盖山。其法:塘一丈,用松木径尺、长八尺者三十二,列为四行,参差排定,深入土内,然后以石长五尺、阔半之者,平置木上,复以四石纵横错置于平石上者五重,犬牙相衔,使不摇动。外沙窊窞者,叠置八重,其高逾丈,上复以侧石钤压之,内填以碎石,厚过一尺,壅土为塘附之,趾广二丈,上杀四之一,高视石复加三尺,令潮不得渗入。塘成,凡一千九百四十四丈,历加修筑。 通明坝在县东三里,宋嘉泰元年置。海潮自定海历庆元,南抵慈溪,西越余姚,至北堰,几四百里,地势高仰,潮至辄回如倾注。上枕运河,下通省河,商船必由于此。宋蔡舍人肇明州谢表云:“三江重复,百怪垂涎;七堰相望,万牛回首。”盖自浙江抵鄞有七坝,此第五坝也。 中坝又名新通明坝,去县十里,在郑监山下,急递铺西南。永乐间,鄞人郏度以船经旧坝,滩流壅涨,盐运到,需大汛始得达,舟常坐困,建言将县东北旧港开浚,自黄浦至郑监山,置新通明坝,往来便之。嘉靖初,有奸民私置幽洼泄水,知县杨公绍芳廉知之,遂鸠工坚塞焉。 梁湖坝十都在曹娥江东岸,每遇风潮冲损,移置不常。元后至元间,怒涛啮溃,邑簿马合麻重建。入我 明嘉靖年间,江潮西徙,涨沙约七里,县令郑□芸浚为河,移坝江边,以通舟楫。坝仍旧名。 蒿坝,坝近蒿山,长十丈,绍、台二府往来必经之地。嘉泰志辨郦道元注浦阳江之误。 今按上虞县志,曹娥江始寔名浦阳,其源自东小江,亦由浦江来。十道志婺州浦江々之导源出此。是知浦江一源而分二派,一北由诸暨直下,至山阴、萧山间,为钱清江。郦所谓迳诸暨与泄溪合,余暨之南与浙江同归海,至会稽与浙江合,自临浦南通者皆是也。一则纡而东至嵊县,出始宁门,乃折而北,至上虞、会稽间,为曹娥江。郦所谓东回北转,迳剡县、始宁、虞宾、余姚西北者,皆是也。谢康乐山居目击为赋,又自为注,不应有误。惠连谓“昨发今宿”,若钱清似不须隔宿。余暨乃萧山旧名,非诸暨。曹娥未溺之前,江固当有名,且今曹娥庙当运河渡口,故其名特著。若稍南稍北,又自不以曹娥名。谓当时曹娥名未著,亦名浦阳,似是。郦说亦未甚抵牾,但身则寔未至浙东,秪据籍𬄩括,不免稍有淆错耳。

水碓 诸暨、嵊山家多有之,藉水之力以舂。有三制:平流则以轮鼓水而转,峻流则以水注轮而转。又有木杓碓,碓干之末,刳为杓以注水,水满则倾而碓舂之。唐白居易许云“碓无人水自舂”是也。又水磨,以水转轮,以轮转磨。又水车,置流水中,轮随水转,周轮置大竹管,经水中,则管皆满,及转而上,管中水乃下倾,用以代桔槔,制皆机巧。韵书:“水碓,田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