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边防记
川西
松潘 漳腊 小河
松潘道开府松潘卫，与副总兵官一员，分城而居。参将一员，旧驻小河千户所，今移驻龙安城。游击将军一员，驻札漳腊堡。守备都指挥一员，驻札平番堡。其余把守练兵官各有差。
按后汉书：“建武九年，司徒掾班彪上言：‘旧制，凉州部置护羌校尉，持节领护，理其怨结，岁时巡行，问所疾苦。又数遣驿徒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儆备。’”今松潘备兵，即古护羌使者之职也。御江源县记云：“松州平康县羊膊山下有二神湫，乃大江始发之所。自羊膊岭散漫，始未滥觞，东南百余里至白马岭，回行二千余里至龙涸，水障始于是也。”志曰：“江发源于临洮之木塔山，至山顶分东西流者，即岷江也。由草地甘松岭八百里至漳腊，其水渐大。漳腊由镰刀湾达松潘，于下水关入红花屯，达垒溪，至穆肃堡，黑水从南合之，入深沟，经茂州，南至于威、汶，转银岭，合草坡河，至蚕岩，入灌口，分道而下。由威至玉垒山为玉轮江，至汶为皂江，至灌为沫江。”——志又曰：“卫北三舍有龙潭，四序渊澄，其深莫测。有岭谓之‘小分水岭’，又有‘大分水岭’，山高峻而水派流，在卫北二百里外。”
四夷传曰：“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其先为伯夷甫，炎帝之裔。帝母育于姜水，而以姜为姓，故诸羌亦姓姜。其国始近南岳，及舜徙之三危，今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支，至乎河首，緜地千里。”赐支者，析支也。王政修则臣伏，德教失则寇乱。本无君长，夏末及商周之际，或从侯伯征伐有功，天子爵之，以为藩服。羌爰剑者，秦厉公时为秦所执，以为奴隶。羌人谓奴为“无弋”，故号为“无弋爰剑”。后得亡归，将其种人南出赐支河。其后子孙各自为种，或为牦牛种，越巂羌是也；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至爰剑曾孙忍及弟舞，独留湟中。忍生子研，故羌中号其后为“研种”。汉景帝时，研种留何求守陇西塞，于是徙留何等于狄道、安故。及武帝西逐诸羌，乃渡河湟，筑令居塞，始置护羌校尉。从爰剑种五世至研，研最豪健，以研为种号。十三世至烧当，复豪健，其子孙更以烧当为种号。滇良者，烧当之玄孙。时王莽末，四夷内侵，及莽败，众羌还据西海。光武之世，以牛邯为护羌校尉，即此地也。及烧当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种小人贫，而先零、卑湳并皆强富，数侵犯之。滇良父子积怒，从大榆中入，掩击先零、卑湳，大破之，掠取财畜，夺居其地大榆中，由是始强。滇良死，子滇吾立，附落转盛，常雄诸羌。在晋内附，以其地属汶山郡。宋、齐亦得之，后为西魏所有焉。魏书邓至传：“王像舒冶者，兹白水羌也，常为羌豪，自称邓至王。其子舒彭遣使内附，拜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甘松县开国子。邓至王请以封爵授子奋彭，高祖许之，拜奋建忠将军、甘松县开国子，即为小藩，朝贡相继。关中乱，乃绝。”后魏未乎，邓至番始统有其地。后周保定五年，于此置龙涸防，天和元年，改置扶州，领龙涸郡。隋初，废州郡，以其地并入汶山、同昌二郡。唐武德元年，置松州，贞观二年，置都督府，松踞懿、嵯、阔、邻、雅、聚、可、远、奉、严、诺、峨、彭、轨、盍、直、肆、位、玉、璋、祐、台、桥、序等二十五羁縻州。永徽之后，生羌相继，服叛不常。仪凤二年，复加整比，督文、扶、当、柘、静、翼六州，都督羁縻斫州、剑州、探郍州、忋州、毗州、河州、干州、琼州、犀州、拱州、龛州、陪州、如州、麻州、霸州、䃹州、光州、至凉州、蚕州、晔州、梨州、逻州、思帝州、眺州、戍州、统州、榖邛州、乐容州、达违州、卑州、慈州，凡三十一州。据天宝之载，薄松州都督府督一百四州，其二十五州有额，户口颇多，但羁縻逃散，余七十九州皆生羌部落，或臣或否，无州县户口矣。天宝初，改松州为交川郡。乾元初，复为松州。按：贞观之时，分十道，松、文、扶、当、悉、柘、静等州，属陇右道。永徽之后，割属剑南道也。
寰宇记云：“松州治嘉城县。”按：嘉城县，即后魏白水羌像舒治所据也。其子舒彭遣使朝贡，拜龙骧将军，始置甘松县矣。后周之陇涸防及改置扶州，皆治于此。隋曰嘉诚，唐曰嘉城，则为松州之所治也。
志云：“甘松岭在卫西北三百里，州以此名。”按山海经云，甘松岭亦谓之松叶岭，即江水发源于此，土人谓之松子岭也。又有石门水，自龙州石门山连亘，经郡界合江，故曰石门水矣。寰宇记曰：“松州属县有平康、交川。”按：平康县，晋属汶川郡，隋属会州，后废。唐垂拱元年，割交川及当州通轨、翼斜三县置平康县，属当州。 交川县，后周天和中置，隋属会州，唐改属当州。志云：“平康、交川二废县，俱在卫治西。”
通志曰：潘州者，唐广德初年，松州陷于吐蕃。五代诸羌各据其地。宋崇宁取邦、潘、叠三州，初属吐蕃首领潘罗支，此潘州之名所由起也。元属吐蕃宣尉司。国初洪武十一年，御史大夫平羌将军丁玉克复其地，设松州、潘州二卫，后并为松潘卫，镇守兹土者二十年，后复化，改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隶四川都司，属川西道，领守御千户所，曰小河。安抚司四，曰八郎，曰麻儿匝，曰阿角，曰芒儿。志云：八郎山在卫北三十里，山下为八郎安抚司也。长官司十七，曰占藏先结，曰蜡匝，曰白马路，曰山洞，曰阿昔，曰白定，曰麦匝，曰者多，曰牟力结，曰班班，曰祈命，曰勒都，曰包藏，曰上阿昔，曰思曩儿，曰阿用，曰潘干寨，各降符印，列为守土焉。复立番僧二人为国师，曰商巴，曰绰领。二人为禅师，曰黎巴，曰完卜，亦皆佩银章也。
西边记云：“国师商巴，佛教也。禅师黎巴，道教也。”其寺观散居寨落，以主化导番夷。丁大夫时，设铸金银锭，有足或无足者，赏及诸番，番呼曰“丁大夫宝”。重五六两者，番价三五十两。其家有一二锭，遂名为财主。锭发夜光，称神异矣。龙洞志云：男曰安达，女曰白麻，多种青稞、圆根，好用膻羊、麦粉。宋史云：松番之俗，日耕野壑，夜宿碉房，刻木契以成交易，炙羊膀以断吉凶，精悍善战斗也。志云：其地广六百七十里，袤千六十里，编户通二十一里。东至龙州界一百九十里，西至牟力结吐蕃草地界四百八十里，南至叠溪守御千户所界二百里，北至陜西洮州卫八百六十里。距成都七百六十里。岭雪面于东，洮河界其西。雪岭其色如银，俗呼为宝顶山。蚕崖路险，人迹罕到，即老杜所称“松州雪岭东”也。洮河发源岷山，北流入陜，为临洮府，南入川，与江、汉会矣。三边志曰：金蓬山在东南五里，羌金蓬者居之，山下石崖镌“永泉”二宇。正统初，都督李安以剑斫崖而得二水，亦名文武水。 红花、牛心二山，各去卫十五里，峰峦圆秀者，牛心也。红花有屯田，是名红花屯矣。又东四十里为火焰山，山无草木，其色如赭。四夷考云：“宣德二年，松潘千户钱宏闻有交阯之役，惮于远征，乃诱蛮族入寇，诪张奏报，得留不遣。蛮自是煽祸，攻围城堡，调官军五千讨之，至威州黄土铺，失利，道遂不通。三年命总兵都督陈怀等帅西军四万田洮州，入松潘解围，犹弗克靖。八年，复调川、贵官军恊力从事，始克成功。正统四年，都指挥赵谅诱执蛮酋国师商巴，以犯边闻，遣都督李安征之，寻诛谅诬妄，蛮乃服，然犹二三。十四年，始设松潘巡抚都御史一员，以都御史寇深及侍郎罗绮相继临之，咸有成绩。绮还京，提督文臣不复更置，但以备兵使者整饬之而已。天顺五年，蛮截我粮道，入龙安、石泉等处。成化十三年，势益猖獗，复敕抚臣张瓒调汉土官兵五万，由东南二路分进，剿灭白羊岭、鹅饮溪等二十一寨，斩蛮首级四百余颗。于是商巴等二十六族诣军门献马纳款，各谕以利害遣之。十四年正月，复攻黄头、复水诸寨，前后杀获男妇七百余人，赭其碉房九百，坠崖死者不可胜计，亦一大创矣。弘治间，跳梁如故，南路梗阻。正德二年，副总兵杨宏诱杀绰岭寺国师雪郎王出，自后本寺小宛卜等动称报雠，松城之外不敢昼牧。嘉靖十一年，敕副总兵何乡来节制诸军，相机勦讨。乌都等十一寨，皆次第平，而诣军门送疑者日至矣。卿家视松州，诸所缮缉，百废俱兴，籓篱以固，兵威亦震，百蛮喘息不敢动。垂五十年来，生齿日繁，复萌戎心，时出杀人，剽掠行旅。万历八年，兵使者杨一桂是以有三寨之役。又雪山国师喇嘛等四十八寨，勾虏为患，边氓岌岌。十四年，都御史徐元泰是以有会剿之役。及丙申九月，秋高，虏突由寒盻、黄胜草场分道驰入，围漳腊。守备张良贤率兵破之，斩首六级。又攻镇虏，百户杜世仁死战，斩首四级，城得保全，世仁死焉。又攻制虏台，前后斩首十一级，虏遁去。良贤追至思答弄，又大破之，斩首十六级，虏乃失利去。初，虏之入也，袭我无备，侦者不知其数。及遁去，巡视营垒，不下五千余灶。未几，有番妇逃回，言所斩虏级中，有大落赤之侄小王子在焉。虏以此必欲报雠，故昔之松重在番，今之松潘重在虏矣。四夷考曰：“松潘西至流沙关，相连天竺，西南达红土坡，生番多系北虏，出没地势辽绝，非可限域。惟是南通叠、茂、威、灌，东通小河、龙安，北通漳腊，墩台，守御凡八十七所，戍守主客官军舍余游兵一万一千六百八十余人，岁额坐边仓一十六处，粮九万九千三百八十余石，而增设之处不与焉。”东路经略志云：“松潘以东，望山关、雪栏关、风洞关、松林堡、红崖关、三舍堡、镇远堡、小关子堡、松丫堡、三路堡、师家堡、四望堡，凡十二处，抵小河千户所。四崖绝壁，一线之逼，附近水牛毛、公羊洞诸番未甚鸳獗。今以三舍关为始，第其里次。”
三舍者，去卫城九十里而遥也，为小河适中地，有把守指挥一员管辖。上至望山，下至四望，共十三关堡，羊肠鸟迳，峭壁危湍，崄巇万状，番夷往往潜伏而窥伺焉。三舍上十里为伏羌堡，伏羌上十里为红崖关，红崖上十五里为松林堡。志云：“黑松林关在治东七十里。”松林上九里为风洞关。志云：“风洞关在治东五十里，洞深不可测，多恶风，午辄大作，作则灰沙蔽天，人马皆辟易，寒气袭人，触之多横死，否亦喘息旬日，盖山岚郁蒸之气所发也。关北盐井墩，即古盐川废县。风洞上五里为雪栏关。”志云：治东三十里雪栏山，四时积雪不消，俗呼为“宝顶山”，关在山下。雪栏上十二里为望山关，关上八里即松州也。三舍下十里为镇远堡，镇远下八里为小关堡。志云：小关子在治东百二十里。小关下八里为松垭堡，松垭七里为三路堡，三路下八里为师家堡，师家下八里为四望堡，又二里为小河所矣。南路经略志云：松潘以南，红花屯、熊桢屯、西宁关、小屯堡、安化关、镇华堡、新塘关、艾蒿堡、归化关、北定关、蒲江关、平夷堡、金瓶堡、镇平堡、镇番堡、靖夷堡、平定堡，凡十有七处，抵叠溪界。四夷考曰：南路自西宁关起，以至平定堡，河东大姓属牛毛土官管辖，河西小姓属羊毛土官管辖，即志所谓牛脑、羊脑也。不服冠带，不受约束，喜则同部落席地欢饮，怒则持创彼此相击，尊卑之序荡然矣。万历初年，河东颇肆凭陵。十四年征之，捣其巢穴，斩首二千余级，焚碉房千余座，始倾心向化，埋奴誓愿认守地方，迄今不敢犯。河西恃有长江之阻，逆我文告，其时亦震詟，移遁深箐，隔岸罗拜，纥降，许之。有国师喇嘛湾仲者，潜献皮币于土鞑，乞师，伏于铁炉沟以牵制我，乘便邀击，事觉就擒，其谋始破而胆落也。 归化关志云：“在司南百里。”寰宇记：“霸州有归化县，置在移村，各有部落主持，无征科。”今虽失故处，而关名寔因之。地形险要，上至西宁，下至镇江，关堡凡九，把守指挥一员。以龙溪等寨、大小横梁为诸番所出没也。归化上七里为龙韬堡。龙韬上十里为新镇关，新镇上十里为百胜堡，百胜上五里为安化关，安化上七里为云屯堡，云屯上八里为西宁关。志云：在治南三十里。西宁上八里为雄溪屯，则南路之首也。铁炉沟诸夷在其界矣。 归化下十二里为北定关。志云：北定关有祠，祀二边、史、刘、方五将。正德六年，僧番云栏王出谋为不轨，守将指挥边辅、史宽，百户刘贤、方捷撄锋死战。辅、宽遇害于黄土坡，贤、捷被执至寨，䌸柱，将剖其心，二将骂不绝口而亡。事闻，与子孙进一级承袭，辅弟轮承兄职。嘉靖七年，巡南路，至北定关，遇横梁、茹儿等番，轮率其仆边永兴、军余史卜匝等数人与战。已取胜，值天雨溪泛，诸番四集，轮被伤，永兴负轮行数十步，至崖不能进，执刀乱挥，知不可支，乃伏于轮身，主仆俱被害。事闻，赠轮都指挥佥事，永兴百户，史卜匝等俱厚赉𠑟恤焉。北定下十有一里为镇江关，别拓、大、小耳别等寨在其界内。寰宇记云：“归化县有大聋山、小聋山，在霸州西北一十里，号‘苻坚城’。”又云：“于小聋山上村置牙利县， 即大、小耳之故迹也。”
镇江下四里为平番堡。平番下八里为平夷堡。其地宽平，仅容千骑，为四十八寨饮盟歃血之地，即黄沙坝矣。万历十四年，建城堡，设守备一员，把总练兵官一员，管辖自西宁关至平定堡焉。镇平关上七里为金瓶堡。金瓶堡上六里为平夷堡。镇平下七里为镇番堡。镇番下八里为靖夷堡。靖夷下八里即平定堡也。平定下八里为永镇堡，系松、茂二镇交界处。镇平堡则指挥一员守之。北路经略志云：松潘以北，榖粟屯、高屯、子、羊裕屯、唐舍屯、谭□屯、漳腊屯，以上凡七堡，抵吐番洮河界。四夷考云：漳腊堡设在河东，去城三十八里，松州之背也。旧制驻札守备一员，管辖上下关堡，为寒盻口、上中潘州、上下羊洞等隘口。自漳腊北去，辽廓幽远，一望无际，盖万骑可从容矣。近改设游击一员，以镇压之，良审所重也。漳腊上十五里为镇虏堡，在东河元山子上。志云：堡在漳腊东北十里，堡后天险墩，堡前观化墩。河东于襄台，河西制虏台，声势相望。然直北为敌贡坝，旧掘“品”字馅坑数百，中置锋刃木签，口覆芭土，以掩具形。又北去三里曰“城墙岩”，东临河畔，西抵山麓，掘冢宽深丈许，横截六百余丈，明断彼路。河西川盻沟、壕堑之制亦如之。越沟二十里，登阿玉岭之巅，可𬑗黄胜草场。志云：黄胜在漳腊西南十里也。场之东有阿玉口，凡二十里。透岭出川盻，则可南可北，惟所驰驱。议者于天险、观化二墩，充拓宽广，石砌墙垣一周，外掘壕堑，以防冲突，亦庶几扼其吭云。镇虏堡上二十里之柏木桥，即界外矣。 漳腊下七里为虹桥关，系松城北隘。志云：松州北二十里有落虹桥，长二十丈，饷道所必经也。虹桥下七里，为谭□屯。谭□下七里，为塘舍屯。塘舍下六里，为羊裕屯。羊裕下六里即松城。又虹桥下八里，为高屯子。高屯下七里，为谷粟屯。榖粟下十里亦即松城也。离松十四里为流沙关，乃北虏经由地，每秋防必加意焉。松城下五里，为红花屯。红花下七里为雄溪屯。雄溪左十三里为东胜堡，岁熟番受赏，可称无事。惟是虹桥西北十五里为绝塞墩，北界黄山夫、杀鹿塘、黄胜草场等处，路通洮岷。先年陈怀率兵由此道入解松围，今为番虏间阻，以其往来射猎于斯也。下潘州、白利等番挟牛羊毡毳来，或由阿玉岭，或由铁门墩，出抵寒盻、祈命诸寨，贸易茶斤，岁以为常。稍失防范，衅端辄起。且阻绝长沟，救援难及，形势孤悬，所最当筹度。议者于墩前石砌联城一座，直抵河下，以通水道。又依山掘壕，绝其乘高，则于覆压乎何有。
古迹志云：“潘州故城在卫北七百五十里。汉武帝时，逐诸羌渡河湟，居塞外，筑此城，置护羌校尉以御之。”宋时分上、下、中潘三州，今阿失寨即上潘州，班班簇即下潘州，界二州之间，则中潘州也。其地愈北，山愈平夷。旧漳腊之设，在下潘州。 侍郎罗绮漳腊新记云：“距松卫治之北百里，曰漳腊，即古潘州也。城之故趾尚在其下，有岩穴，空洞幽邃，广可容列骑，深亦不知几许。旁有玻璃泉，冬夏渊然不涸。其土地膏腴，山川秀丽，盖自唐盛时所开拓，虽隶版图，而土蕃酋长犹然窃据，所谓但羁縻之而已。宋元以来，无复中国有。我朝混一华夏，极天极地，莫不臣服。洪武十一年，王师始下潘州，入与编民赋役无殊，乃于其地建置屯堡，使士卒且耕且守，数累十年，足食足兵，边人安堵。宣德丁未，守将失驭，氐羌蜂起，梗我饷道，燹我关塞，而潘州复为所据者，凡二十有八年。景泰辛未，予奉命来镇兹土，不揣思欲平复之，乃大集诸酋，陈以逆顺祸福，无不稽颡听命。于是复增置城池楼橹，凡战守之具，视昔有加焉。不殚一石之粟，不劳一八之力，而数千百顷沃饶之地遂复为我有。又晏然置城于其间，俾兵农杂居，累岁丰获，边人安枕，寔朝廷威德所及，予何功之与焉。或者以潘州之城与唐世筹边楼相颉颃后先，予亦岂敢多让？景泰六年记。”
曹学佺曰：“今之漳腊去松州一舍而遥，非百里外之漳腊矣。前张后弛，势使然也。予以庚戍署潘司事，料松边兵食，闻鞑虏住牧于漳腊城内，有百五六十帐，殊骇听闻，乃檄漳腊游击何奋武，得回牒云：“谨按漳腊一镇、五隘、九屯、一十八墩堡，延袤二百余里，襟带山河，杂居夷虏，所由来矣。”前不具论，万历二十四年，火落赤入寇，彼时内有守备张良贤救应，以截其锋，外有合坝犄角，以牵其势，虽虏众攻围镇虏三昼夜而不能破。于时掌堡百户杜世仁也，岂异人任，而其父子督军兵数百人，乃能射死小王子，斩首数十级，松、漳卒赖以无事，而合坝遂因之住牧焉。续在三十三年，废将李宗望代庖漳腊，又有合儿顿、夺咱、毛儿扛等鞑接踵投居。会治兵使者亦暑官也，侈然有张伐之意，辄抚赏安插牛马羊只，布满山溪，毛帐毡房星列草地，犹肘腋间眠虎豹，门庭内牧犬羊，逐之，恐衅端自此发也，听之，恐祸本无所终也。彼其往来漳松之间，岂惟共我水草，利我盐茶，凡仓库之虚实，军兵之强弱，道路之冲要，无不尽知。万一生心，何以制而御之？惟是高屯堡者，在虹桥之内，御寇之下，谭□之西，正适中要地，实乃松镇以北之藩屏也。议设把守一员，拨唐顺等军五十名，以耀威武，而坐扼其吭焉，诚为长策矣。第当展筑屯基，宽包隙坝，贯路于中，不惟容众，且可据险。缘由到司，覆看得松潘者，蜀西之门户；漳腊者，松潘之咽喉也。自土鞑合坝、合儿顿等住牧其中，毡房毳室，以百五六十订，犬羊之性，驯扰无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岂非他日之隐忧哉？昔者隋唐之祸可鉴已。但既来之则安之，可以理而谕也；方来者所当拒，可以势而禁也。惟是漳腊之镇虏堡，原设把守一员，地方辽阔，势本孤悬，今且伏戎在内，万一有变，声息不相闻，何暇左右顾？议者以高屯堡要害之处，添设把守，以遏其冲，且与漳腊为犄角，诚策之善者也。该堡事务，仍令本官兼摄巡视，军兵即在各营抽选，亦无所糜费矣。若夫整行伍，除戎器，绸缪未雨，有备无患，此该道将之事也。”时当事者如议行之。
小河千户所国初洪武十一年，与松潘卫同置，在卫东百九十里。宣德四年，调成都前卫后所官军实治之，仍隶松潘。按：小河之地，古名涪阳，以水出松潘分水岭入涪江也，地在涪水之阳矣。 志云：“所北二十里师家山，一名文山，宋时师、文二大姓居之。山麓有文山关，又有师家铺，则界于龙州也。东有狮峰，西有象岭，各离一里许，有灵泉焉，出狮峰下。”经略志云：“松潘又东为堡七，曰蜂崖、叶棠、马营、水进、镇夷、铁龙，乃抵龙安。”四夷考曰：“小河之下，铁龙之上，惟叶棠为要隘，有叶棠把守官辖之，东通白马、毛公，西逼竹头、野猪、白草诸寨。上六里为峰崖堡，峰崖上十里，即小河也，下四里为马营堡，焉。营下七里，为水进堡，水进下八里为镇夷堡，镇夷下十里为乾坤堡，乾坤下二十里为铁龙堡。堡有两山对峙，峭壁万仞， 二水会流，深不可测。上为铁索桥，索凡六条，各长一十五丈，引于河之西岸，系以铁柱，中道板荡，行者戒心焉。嘉靖间，龙州宣抚薛兆乾作乱，斩铁桥以拒官兵，旬日，松州米贵如金矣。铁龙下十五里，即龙安府云。唐史：“太宗置松州都督府，督羁縻二十五州，为踞州，贞观元年置，领县二：江源、洛稽。懿州，五年置西吉州，八年改为懿州，县领二：阔凉、落吴。 麟州，五年置西麟州，八年去西字，领县七：硖州、和善、敛具、硖源、王交、利恭、东陵。雅州，五年置西雅州，八年去西字，领县三：新城、三泉、石陇。丛州，三年置，领县五：都流、宁远、临泉、临河。其余厥、调、凑、殷、匐、器、迩、率、钟，并诸羌部落，遥立之而已。 可州，四年置西义州，八年改为可州里，领县三：义诚、清化、静方。 远州，四年置，领县二：罗水、小部川。 奉州，三年置西仁州，八年改为奉州，领县三：奉德、思安、永慈。 岩州，五年置西金州，八年改为岩州，领县三：金池、甘松、丹岩。 诺州，五年置，领县三：诺川、归德、篱渭。 蛾州，五年置，领县二：常乎、郍川。 彭州，三年置洪州，七年改为彭州，领县四：洪川、归远、临涬、归正。 轨州都督府，二年置，领县四：通川、王城、金源、俄彻。盍州，四年置西唐州，八年改为盍州，领县四：湘水、河唐、曲岭、祐川。直州，五年置西集州，八年改为直州，领县二：集川、新川。 肆州，五年置，领县四：归唐、芳丛、鉴水、磨山。 位州，四年置西鉴州，八年改为位州，领县二：位丰、西使。 玉州，五年置，领县二：玉山、带河。 嶂州，四年置，领县四：洛平、显川、桂川、显平。祐州，四年置，领县二：廓川、归定。台州，六年置西沧州，八年改为台州。 桥州，六年置。 序州，十年置。嵯州、阔州，十年置。”右俱贞观之时招慰党项羌者。旧属陇右道，改隶松州都督府。永徽已后，或叛或臣，制置不一，今并废省，聊备古迹而已。
唐书：吐谷浑，西羌名，正益州西北，去青海二十五里。古析支之地，汉西羌之别种也。魏晋以降，西羌微弱。周灭宕昌、邓至之后，党项始强，南杂舂桑、迷桑等羌，北连吐谷浑。具种每姓别自为部落，一姓之中复分为一小部落，大者万余，其小者数千骑，不相统一。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房当氏、米禽氏、拓拔氏，最为强族。贞观五年，诏遣使开其河曲地为六十州，内附者三十万口。有羌酋拓拔赤词者，甚为浑主伏允所昵，与之结婚，屡抗官军，后与其从子思头并率服，与诸首领归款，列其地为懿、嵯、麟、可等三十二州，以松州为都督府，羁縻存抚之。拜赤词为西戎州都督，赐姓李氏。自是从河首、积石以来，并为中国之境。后吐蕃强盛，拓拔氏渐为所逼，遂请内徙，听移部落于庆州，因置静边等州以处之。故地陷于吐蕃，不去者为其役，吐蕃谓之“弭药”。又有黑党项，在赤水之西。李靖之击吐谷浑也，浑主伏允奔于黑党，顷居以空闲之地。及吐谷浑举国内属，其黑党项首领号孰善王，亦贡方物。其雪山党项，姓破丑氏，居雪山之下。贞观初，亦尝朝贡。又有白狗、舂桑、白兰等诸羌君，龙朔以后，并为吐蕃所破而服属焉。
有附国者，在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南夷也。嘉良夷即其东部，所居种姓，自相率领，不属统一。隋大业五年，附国王遣其弟子宜林率嘉良夷等六十人朝贡。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水阔一百丈，并南流，以皮为船而济。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有东女国，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党项及诸羌界。其地南北八里百，东西千五百里。无城栅，近山谷，傍山险。俗好后，𬽦故垒石为巢而居以避患。其巢高至十余丈，下至五六丈，每级以木隔之，基方三四步，𥔭上方二三步，状似浮图。于下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有二万余家。俗有重罪，止于罚牛。妻其群母及嫂。儿弟死，父兄亦纳其妻。好歌舞，鼓簧吹笛。死者无服制，置尸于高床上，沐浴衣服，被以牟甲，覆以兽皮。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冤杀鬼。”
其人轻捷，便击剑。漆皮为牟甲。为弓长六尺，以竹为弦，以皮为帽，形圆如钵，或戴幂䍠。衣多毛毼，全剥牛脚皮为靴。项系铁钱，手贯铁钏。王与酋帅金为首饰，胸前悬一金花，径三寸。其土高，气候凉，多风少雨。土宜小麦、青梁。山出金银，多白雉。水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细。
东女国者，西羌之别种也。以西海中复有女国，故曰东以别之。俗以女为王。东与茂州党项接，东南与雅州接，界隔罗女蛮及白狼夷，有八十余城。王之所居名康延川，中有弱水南流，亦用牛皮为船以渡。户四万余众。女王号为“宾就”。有女官曰“高霸”，平议国事。在外官僚，并男夫为之。其王侍女数百人，五日一听政。女王死，国中多敛金钱，动至数万，更于王族求令女二人立之，大者为王，次为小王。若大王死，则小王嗣立，或姑死而妇继，并无篡夺。所居皆重起屋，王至九重，国人至六重。王服青色绫裙，下领衫，其䄂委地。重妇人，轻丈夫。文字同于天竺。以十一月为正。每至正月，令巫者赍酒殽诣山中，散糟麦于空，大咒呼鸟，俄时有鸟如鸡，飞入巫者怀中，因剖其腹视之，有一榖，来岁必登；若有霜雪，必多灾异。其俗因之，名为鸟卜。隋大业中，蜀王秀遣使招之，拒而不受。唐武德中，女王汤傍氏始遣使贡方物。自永徽七年至于天宝元载，朝贡不绝。其后复以男子为玉。贞元九年，其王汤立悉与哥邻国王董卧庭、白狗国王罗陁忽、逋祖国王弟邓吉知、南水国王侄薛尚悉曩、弱水国王董辟和、悉董国王汤悉赞、清远国王苏唐磨、咄霸国王董藐蓬各诣剑南西川乞内附。其哥邻等国，皆散居西川。弱水国，即唐初女国之弱水部落。其悉董国在弱水西，故亦谓之“弱水西悉董王”。旧皆分隶边郡，祖、父例授将军、中郎、果毅等官，自中原多故，皆为吐蕃所役属。其部落大者不过三二千户，各置县令十数人理之。土有丝絮，岁输于吐蕃。至是，悉与之同盟，相率献款，兼赍天宝中国家所赐官诰二十九道以进。节度使韦皋处其众于维、霸、保等州，给以粮种、耕牛，咸乐生业。立悉等数国王自来朝，召见于麟德殿，授立悉银青光禄大夫、归化州刺史，邓吉知试太府少乡兼丹州长史，薛尚悉曩试少府少监兼霸州长史。董卧庭行至绵州卒，赠武德州刺史，命其子利罗为保宁都督府长史，袭歌邻王。立悉妹乞悉漫，颇有才智，从其兄来朝，封和义郡夫人。其大首领董卧卿等皆授以官。俄又授国王兄汤厥银青光禄大夫、试太府卿；青远王弟苏历颠银青光禄大夫、试卫尉卿；南国王薛莫庭及汤悉赞、董藐蓬、女国唱后使汤佛庭、美王钵南郎唐，并授银青光禄大夫、试大仆卿。其时，西山、松州生羌等二万余口相继内附。其黏信部落主梦葱、龙诺部落主辟葱，皆授试卫尉卿。立悉等并赴明年元会讫，赐以金帛，各遣还。至八月，召皋韦统押羌蛮及西山八国使。其落部至今犹代袭刺史等官，然亦潜通吐蕃，故谓之两面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