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诗话总龟

[北宋] 阮阅 撰

百家诗话总龟后集卷之一 己集

龙舒散翁阮一阅宏休编

皇明宗室月窗道人刊

鄱阳亭梧程珖舜用校

御制

王师围金陵,唐使徐铉来朝,铉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谓盛称其主慱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诵传之其句。太祖大笑曰:“寒士语耳,吾不道也。”铉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以请殿上惊惧相目。 太祖曰:“吾微时自秦中归道华,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未离海底千山黑,𦂯到天中万国明。’铉大惊,殿上称寿。”。

故事,进士期集,常择榜中最年少者为探花郎,熙宁中始罢之。太平兴国三年,胡秘监旦榜,冯文懿拯为探花,是岁登第七十四人。 太宗以诗赐之曰:“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始唐以礼部放榜,故座主门生之札特盛,主司因得窃市私恩。上稍欲革其弊,既更廷试,前一岁,吕文穆公蒙正为状头,始赐以诗,盖示以优宠之意。至是复赐文懿。然状头诗迄今诗有,探花诗后无继者,惟文懿一人而已,最为科举之盛事也。

太平兴国七年十二月十七日,大雪,御制雪诗并酒赐学士,诗云:“轻轻相亚凝如酥,宫树花妆万万株。今赐酒卿时一盏,玉堂闻话道情无。”又御制五七言诗赐苏易简,五言诗曰:“翰林承旨贵,清净主堂中。应用咸依式,深岩比更崇。归家思值日,入内集英风。儒措门生盛,高明大化雄。”七言诗曰:“运偶昌时远更深,果然榖在我中心。从风臣偃光朝野,此日清华见翰林。举措乐时周礼法,思贤教古善规箴。少年学士文明世,一寸贤毫数万寻。”

石林诗话:杨文公在翰林去职,真宗眷之不衰,即起为郡。未几,复以判秘书监召。既到阙,以诗赐之曰:“琐闼往年司制诰,共嘉藻思类相如。蓬山昔日诠坟史,还仰多闻过仲舒。报政列城归觐后,疏恩高阁拜官初。诸生济济弥瞻望,𫓪椠咨询辨鲁鱼。”祖宗爱惜人才,保全忠孝之意如此。

大中祥符五年,杨亿为学士,季夏被疾,至十月方赴朝参,具状称谢, 御笔状尾批七言二韵诗赐之,诗云:“承明迩侍究儒玄,苦学劳心疾已痊。善保兴居调饮食,副予前席待名贤。”

大中祥符二年春,真宗御制诗赐知贡举晁迥云:“礼闱选士古称难,都为升沉咫尺间。较艺清时公道在,抡材应得惠人寰。”五年二月,又制诗赐知贡逢晁迥云:“盛时选士贡闱开,殿宇闻风献艺来。心似权衡求实效,勿教蓬荜有遗才。”

天禧三年正月九日,钱惟演承明殿面奉知举, 真宗御制诗并序云:“卜贤能之多士,允恊盛猷。资从之洪儒,书伸藻鉴。期申职业,用示篇章。”诗云:“寅奉昌图绍庆基,选伦多士叶前规。乡闾荐拔期无滥,草泽搜罗讵有遗。德举况逄全盛日,计偕咸造广场时。春官任职当求善,宗伯抡材务得宜。侍从名儒当委任,艺文公道辩妍媸。伫伸衡鉴裁深念,允恊菁莪乐育诗。”

二月十八日,将放文,赐诗并序。序云:“详延造士,允叶于盛猷。乃眷儒臣,式分于重寄。论秀才臻于显效,当官备著于纯诚。”诗云:“四海为家宝绪隆,旁求文雅振儒风。命乡随计来多士,𨐅艺抡材有泽宫。簪绂近臣当显任,丝纶深旨论丹𮕵。旰霄汲汲予存念,夙夜孜孜尔狥公。名实岂惟衡鉴内,贤能皆萃网罗中。伫观翘楚登时用,布政分忧恊庶功。”

真宗赋御沟柳诗,令宰相两省和进。陈执中诗曰:“一度春来一度新,翠光长得照龙津。君王自爱天然态,恨杀昭阳学舞人。”其诗最尢者,

神宗遵太祖遗意,聚积金帛成帑,自制四言诗一章云:“五季失图,猃狁孔炽,艺祖造邦,意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每库以一字目之,又别置诗二十字,分揭其上曰: “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予不武资,何以成戎捷。”后来所谓御前封椿库者也。上意用此以为开柘西北境土之资,始命王韶克青唐,然后欲经理银夏,复取燕云。元礼五年,徐禧永洛衄师之后,帝心弛矣。

前辈云: “诗有夺胎换骨之说,信有之也。”杜陵谒玄元庙,其一联云: “五圣联龙衮,秋风折雁行。”亦以“雁行”对“龙衮”,然语中的,其亲切过于本诗,兹不谓之夺胎可乎?不然,则徒用前人之语,珠不足贵。且如沈佺期云: “小池残暑退,高树早凉归。”非不佳也,然正用柳恽“太液微波起,长杨高树秋”之句耳。苏子云:“峡束沧渊深贮月,岩排红树巧妆秋。”非不佳也,然正用杜陵“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之句耳。语虽工而无别也。

光尧初幸钱塘,有诗云:“六龙转淮海,万骑临吴津。王者本无外,驾言苏远民。瞻彼草木秀,感此疮痍新。登堂望稽山,怀哉大禹勤。”大哉之言,布于天下,汉祖大风之歌,唐宗劲草之句,不足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