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武夷精舍杂咏

武夷之溪,东流凡九曲,而第五曲为最深。盖其山自北而南者,至此而尽,耸全石为一峰,拔地千尺。上小平处,微戴土,生林木,极苍翠可玩。而四𬯎稍下,则反削而入,如方屋帽者,旧经所谓大隐屏也。屏下两麓,坡坨旁引,还复相抱。抱中地平广数亩,抱外溪水随山势从西北来,四屈折,始过其南,乃复绕山东北流,亦四屈折而出。溪流两旁,丹崖翠壁,林立环拥,神剜鬼刻,不可名状。舟行上下者,方左右顾瞻,错愕之不暇,而忽得平冈长阜,苍藤茂木,按衍迤靡,胶葛蒙翳,使人心目旷然以舒,窈然以深,若不可极者,即精舍之所在也。直屏下两麓相抱之中,西南向为屋三间者,仁智堂也。堂左右两室,左曰“隐求”,以待栖息;右曰“止宿”,以延宾友。左麓之外,复前引而右抱,中又自为一坞,因累石以门之,而命曰“石门之坞”。别为屋其中,以俟学者之群居,而取学记“相观而善”之义,命之曰“观善之斋”。石门之西少南,又为屋以居道流,取道书真诰中语,命之曰“寒栖之馆”。直观善前山之颠为亭,回望大隐屏最正且尽,取杜子美诗语,名以“晚对”。其东出山背,临溪水,因故基为亭,取胡公语,名以“铁笛”。说具本诗注中。寒栖之外,乃植楥列樊,以断两麓之口,掩以柴扉,而以“武夷精舍”之扁揭焉。经始于淳熙癸卯之春,其夏四月既望堂成,而始来居之。四方士友来者亦甚众,莫不叹其佳胜,而恨它屋之未具,不可以久留也。钓矶、茶灶皆在大隐屏西。矶石上平,在溪北岸。灶在溪中流,巨石屹然,可环坐八九人。四面皆深水,当中科臼自然如灶,可爨以瀹茗。凡溪水九曲,左右皆石壁,无侧足之径,唯南山之南有蹊焉。而精舍乃在溪北,以故凡出入乎此者,非鱼艇不济。总之,为赋小诗十有二篇,以纪其实。若夫晦明昏旦之异候,风烟草木之殊态,以至于人物之相羊,猿鸟之吟啸,则有一日之间,恍惚万变而不可穷者。同好之士,其尚有以发于予所欲言而不及者乎哉!

精舍

琴书四十年,几作山中客。一日茅栋成,居然我泉石。

仁智堂

我惭仁知心,偶自爱山水。苍崖无古今,碧涧日千里。

隐求斋

晨窗林影开,夜枕山泉响。隐去复何求,无言道心长。

止宿寮

故人肯相寻,共寄一茅宇。山水为留行,无劳具鸡黍。

石门坞

朝开云气拥,暮掩薜萝深。自笑晨门者,那知孔氏心?

观善斋

负笈何方来?今朝此同席。日用无余功,相看俱努力。

寒栖馆

竹间彼何人?抱瓮靡遗力。遥夜更不眠,焚香坐看壁。

晚对亭

倚筇南山巅,郤立有晚对。苍峭矗寒空,落日明影翠。

铁笛亭

何人轰铁笛?喷薄两崖开。千载留余响,犹疑笙鹤来。

钓矶

削成苍石棱,倒影寒潭碧。求日静垂竿,兹心竟谁识?

茶灶

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

渔艇

出载长烟重,归装片月轻。千岩猿鹤友,愁绝棹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