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潘恭叔
友恭坐时亦间有虚静之象,而未能无欲也。所恨工夫未能接续,故惮烦失错之处极多。惟其惮烦,愈多失错,深知之而不能改,盖欲静意胜也。所论皆善,但不可如此迫切计功,非惟无益,反有所害,宜深戒之。
横渠说性命于气、性命于德之命,恐只是听命之意。性天德,命天理。天理云者,亦曰听命于德,无非天理之当然耳。不知是否?
性命于气,恐性命两字须作一般看言,性命皆出于气禀之偏也。性天德,命天理,即所谓性命于德。
惟圣人可以践形云者,践行当来吾身所具之理也。可云者,尽理而无余欠也。杨氏体性之说如何?
程先生以充人之名解践形字,甚善。践犹践言、践约之践,非谓践行所具之理也。杨氏体性之语不可晓。
太子蒯聩得罪灵公,出奔晋赵氏。灵公尝游于郊,谓公子郢曰:“我将立若为后。”灵公卒,夫人奉遗命而立郢。郢以辄在为辞,于是国人立辄。辄立十二年,辄出亡。蒯聩人,是为庄公。庄公立三十年而出奔。友恭窃详此事,妄意谓辄不顾其父而自立,固已失父子之义矣。蒯聩得罪于父而出奔,乃因竖良夫及孔悝母劫悝升台而盟立之,是不用先君之遗命,父子君臣之义俱失之矣。然则宗国所宜立者何人?其必郢乎?当郢辞国之日,国人立辄之时,辄能逃去,则郢无得而辞,蒯聩亦无复君卫之意。及夫蒯聩既入,良夫、悝母相与劫悝,是时悝能守之以死,则蒯聩安得而立哉?惜乎孔悝不知出此,一切付之无可奈何,此蒯聩所以立也。虽然,天下岂有无父子君臣之国哉?宜乎蒯聩未几而复奔也。
此论大槩得之。但谓辄逃去,则蒯聩无复君卫之意,及蒯聩既立而复奔者,非是盖辄自当逃去,非欲为是以拒蒯聩之来也。蒯聩脱或能守其国,亦不可知,但义理自不是耳,不必如此牵合也。
孔悝有母,不能禁而使之为乱,及为卫之臣,又不能有所立。以子路之贤,为其家臣,其事如何?心甚疑之,亦何所见而如此?乞赐教。
圣人之门,不使人逃世避人以为洁,故群弟子多仕于乱邦。然若子路、冉有之徒,亦太不择矣。此学者所当深戒也。
仲尼元气叚中并字,莫是包上两句否?时焉而已,时字恐是战国风气所致。
并秋杀尽见,则以春生为主而兼举之也。时焉而已,语意不分明,未知端的指趣。如此所说亦通,或恐更有时既无人,不得不自任之意。或说秋杀气象不常如此,盖有时而或见之也。未知孰是,试并思之。
或谓游氏以犯上、作乱为两节。据友恭所见,只是一节。遽说不好犯上处,亦贯忠顺而言,则知其非两节也。
作乱以上,后说得之。为仁之本一句,似皆未得其说。程说自与谢说不同,不可混为一说也。看得程说分明,则自见谢说之非矣。
或谓传不习乎是得于人而不习。友恭谓不习而传与人。或谓忠信能相有而不能相无,故程先生以为内外表里。友恭谓:“尽己者,自反而无慊于中,故曰内;以实者,即此而施之于人,故曰外。”或谓谢氏虽推广见得不止践言为信,亦恐包括不尽。后结云:“几于无我则能之。”莫伤易否?友恭谓:“说信处却不少包总,只欠以践言为信作本意。几于无我,亦不为过。”
传习,恐当如前说。忠信,后说近之,而亦未尽。盖忠信一理,但以所从言之则异耳。所云自反无慊、即此而施之语,皆失之,更当别下语也。践言,后说得之;无我,前说得之。大率前说看得文意平直,而伤于草略;后说子细,而失之支蔓,有回互迁就之意。不知前说谁所论,不罪轻率也。
闵子侍侧。
旧说:“訚訚,和悦而诤也。侃侃,刚直之貌。”此训得之,更宜详味。子乐,但为乐得英才而教育之之意。如云不害为自得,皆其力分之所至,似皆衍说也。杨氏所引伤勇,亦非孟子之意。
师过,商不及,详味此章,历考二子言行之间,有以知其因气禀之偏而失性情之正。
此说甚佳。二子晚年进德虽不可如,然子张之语终有慷慨激扬之气,子夏终是谨守规矩也。所云气禀虽为未化,亦不可谓全未化也,此语亦是。但似此立语,微觉有病耳。杨、墨之说恐未然,杨氏之学出于老聃之书,墨子则晏子时已有其说也,非二子之流也。
屡空
只是空乏之空,古人有箪瓢屡空之语是也。但言颜子数数空匮而不改其乐耳。下文以子贡货殖为言,正对此相反而言,以深明颜子之贤也。若曰心空,则圣人平日之言无若此者,且数数而空,亦不胜其间断矣。此本何晏祖述老、庄之言,诸先生盖失不之正耳。
程子曰:“孔子弟子,颜渊而下有子贡。”夫子门人,要其归而论之,则曾子、仲弓、闵子、冉子恐不在子贡之下。莫以其天资颖悟而言否?程子所指,意果如何?
此等不须遥度,造理深后,当自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