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王子合

子晦所谓使无童子之言,则曾子亦泊然委顺,未足以病其死。唯童子之言一入其听,而士死于大夫之箦,则有所不安,故必举扶而易之,然后无一毫愧心而安其死,此数句甚善。但谓大夫有赐于士之礼,则未知所据,似未安也。子合所谓大夫之箦,季孙安得赐诸曾子?曾子亦安得受诸季孙?曾子固曰我未之能易,则其平日盖欲易之矣,此论亦善。但谓曾子辞季孙之仕,则亦无据。而曰不欲为已甚,而黾勉以受其赐,则又生于世俗委曲计较之私,而非圣贤之心矣。又云:“死生之际则异于是,盖有一毫不正,则有累于其生,如此则是人之生也,可无不为,必将死而后始为计也,此亦必不然矣。”今但平心而论,则季孙之赐、曾子之受,皆为非礼,或者因仍习俗,尝有是事而未能正耳。但及其疾病不可以变之时,一闻人言而必举扶以易之,则非大贤不能矣。此事切要处,只在此毫厘顷刻之间,固不必以其受之为合礼而可安,亦不必以为与世周旋,不得已而受之也。况善吾生乃所以善吾死,岂有平时黾勉狥情,安于僭礼,必俟将死而后不肯一毫之差而足以善其死耶?且若如此,则圣贤临死之际,事绪纷然,亦不胜其改革矣。若曾子之事,计其未死之前,有人言之,则必即时易之,而不俟将死之日矣。然就二说论之,谓受箦合礼者,但失之轻易粗略,考之不精,而谓黾勉周旋者,其巧曲支离,所以为心术之害者甚大,恐不止于此一事。要当推类究索,拔本塞源,然后心得其正,而可语圣贤之学也。鄙见如此,幸复相与考之,再以见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