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陈明仲

为长府与季氏聚敛事相因与否不可知,不必附会为说。子路鼓瑟不和,盖未能尽变其气质。所云“未能上达不已”,语不亲切。

“屡空”之“空”,恐是空乏。屡至空乏而处之能安,此颜子所以庶几于道也。下文以子贡货殖为对,文,意尤分明。若以空为心空,而屡空犹频复,则颜子乃是易传所谓复善而不能固之人矣,何以为颜子?

子路非谓不学而可以为政,但谓为学不必读书耳。上古未有文字之时,学者固无书可读,而中人以上,固有不待读书而自得者。但自圣贤有作,则道之载于经者详矣。虽孔子之圣,不能离是以为学也。舍是不求,而欲以政学,既失之矣,况又责之中材之人乎?然子路使子羔为宰,本意未必及此,但因夫子之言而托此以自解耳,故夫子以为佞而恶之。

曾点见道无疑,心不累事,其胸次洒落,有非言语所能形容者。故虽夫子有“如或知尔”之问,而其所对亦未尝少出其位焉。盖若将终身于此者,而其语言气象,则固位天地、育万物之事也。但其下学工夫,实未至此,故夫子虽喟然与之,而终以为狂也。

克己之,目不及思,所论。大槩得之,然有未尽。熹窃谓洪范五事,以思为主,盖不可见而行乎四者之间也。然操存之渐,必自其可见者而为之法,则切近明白,而易以持守。故五事之次,思最在后,而夫子于此亦徧举四勿,而不及夫思焉。盖欲学者循其可见易守之法,以养其不可见、不可系之心也。至于久而不懈,则表里如一,而私意无所容矣。程子四箴,意正如此。试熟玩之,亦自可见。

学固以至圣为极,习固是作圣之方,然恐未须如此说。且当理会圣贤之所学者何事,其习之也何术,乃见入德之门,所谓切问而近思也。“人不知而不愠”,和靖所谓“学在己,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者,最为的当。盖如此而言,乃见为己用心之约处。若以容人为说,窃恐为己之心不切,而又涉乎自广狭人之病,其去道益远矣。尝见或人说此,乃有容天之论,此又欲大无穷,而不知其陷于狂妄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