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何叔京

奉亲遣日如昔,但学不加进,鄙吝日滋,思见君子以求切磋之益而不可得,日以愦愦,未知所济也。

向来妄论持敬之说,亦不自记其云何。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若不察于良心发见处,即渺渺茫茫,恐无下手处也。中间一书论“必有事焉”之说,却尽有病,殊不蒙辨诘,何耶?

所喻多识前言往行,固君子之所急,熹向来所见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个安稳处,却始知此未免支离。如所谓因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圣人,是隔几重公案,曷若默会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鉴耶?钦夫之学所以超脱自在,见得分明,不为言句所桎梏,只为合下入处亲切。今日说话,虽未能绝无渗漏,终是本领是当,非吾辈所及,但详观所论,自可见矣。

诸葛之论,乃是以春秋责备贤者之法责之,于瞻不薄矣。春秋褒死节,然亦有不书者甚多,取舍之间,必有微意。思之未精,考之未徧,不敢轻为之说,请俟它日也。惟微者,心也;复者,所以传是心也。若滔滔汩汩,与物竞驰而不反,亦何自见此而施精一之功乎?

有对无对之说,诚未尽善,然当时正缘“好是懿德”而立文耳。如易所谓“元者善之长”,元岂与善而二哉?但此善根之发,迥然无对,既发之后,方有若其情、不若其情而善恶遂分,则此善也不得不以恶为对矣,其本则实无二也。凡此数端,据愚见直书,远求质正。又疑孟之说尚有未尽之意,辄因来教引而伸之,别𥿄具呈。更有二叚,择之前日为说甚精,偶其还家,未得写内,旦夕附便致之也。今此所论,且望不吝痛加反复,幸甚。

近日狐鼠虽去,主人未知窒其穴,继来者数倍于前。已去者未必容其复来,但独断之权,执之益固,中书行文书,迩臣具员充位而已。其奸𪫺者观望迎合,至谓天下不患无财,皆欣然纳之,此则可忧之大者。其它未易以言既也。北虏责归降甚急,予之则失信生乱,不予又虑生衅隙,未有以应之。然庙堂之议,断然不予,但上近者损八十万𦈏筑扬州之城,群臣之谏不听,其附会赞成者遂得美迁,观此,边事亦不能久宁矣。根本如此,何以待之?可虑可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