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柯国材
蔡强来,领三月、六月、九月三书,急拆疾读,如奉诲语,良慰久别不闻问之怀,幸甚幸甚。信后岁已晚矣,不审为况何如?伏惟味道有相,尊候万福。
熹奉亲粗遣,武学阙尚有三年,势不能待。目今贫病之迫已甚,旦夕当宛转请祠也。亲年日老,生事益聊落,虽吾道固如此,然人子之心不能不慨然耳。
时事竟为和戎所误,今岁虏人大入,据有淮南,留屯不去。监前事之失,不汲汲于渡江,欲图万全之举,此可为寒心。而我之所以待敌者,内外本末一切刓弊,又甚于往年妄论之时矣。奈何奈何!远书不能详言也。
熹自延平逝去,学问无分寸之进,汨汨度日,无朋友之助,未知终何所归 。迩来虽病躯粗健,然心力凋弱,目前之事十亡八九。至于观书,全不复记,以此兀兀于致知格物之地,全无所发明。思见吾国材精笃之论而不可得,临书恍然也。
所示易卦次叙,此未深究,不敢轻为之说。但本图自初爻而阴阳判,次爻又一变而又交,而八卦小成矣。其上因而重之,而成六十四卦。
不合无愧之说,在我固然,第所不能无恨者,精神言语不足以感悟万一为恨耳。若人人持不合无愧之说,则君臣之大伦废矣。如何如何?李君好学礼贤,其志可嘉。国材想亦推诚与之讲论,有可采处。若得同为此来,真寡陋之幸也。
春秋工夫未及下手,而先生弃去,盖亦以心志凋残,不堪记忆。此书虽云本根天理,然实与人事贯通,若不稽考事迹,参以诸儒之说,亦未易明也。故未及请其说。然尝略闻其一二,以为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看风水,移步换形,但以今人之心求圣人之意,未到圣人洒然处,不能无失耳。此亦可见先生发明之大旨也。论语比年略加工夫,亦只是文义训诂之学,终未有脱然处。更有诗及孟子,各有少文字。地远,不欲将本子去,又无人别写得,不得相与商确为恨尔。若遂此来之约,则庶几得讲之耳。
三序示及,想见用心之精。但每每推与过当,恐未得为不易之论。又论语序云学为仁一节,不知见得“仁”字如何分明?后面节次如何成禠?此义须句句有下落始得,不可只如此含糊也。近衢州一江元适登仕以书来云:“顷岁独学,常窥求仁之端,又谓须明识所谓元者,体诸中而无疑,则道之进也化也基诸此矣。”此论似非苟然默识,试一思之如何?江君未相识,书多好议论,亦是一老成前辈也。易序中云:“此以无思□似以至□□”,此恐亦不能无病,试更思之。近方再读此经,建阳一学者亦欲讲之,因招之来年教儿辈。得与共学,用年岁工夫看如何?
昨齐仲寄疑义来,乃不知是石丞者,妄意批凿,非所施于素昧平生之人。然渠既以此道相期,必不相怪,但在熹有僭率之咎耳。
所欲言者无穷,以久不得书,无所发端。今得来示,又以来人立俟,天寒手冷,作字不成,不能究悉胸中所欲言。千里相望,岂胜慨叹!但愿果能乘便一来,庶得倾倒,不然,终非𥿄札所能具也。阁正孺人、令郎各安佳,老人以下幸安。每勤问念,至感。未由会晤之前,千万以时进道自爱。不宣。闰月晦日,熹顿首再拜国材丈执事。
欲识“仁”字大槩,且看不仁之人可见。盖其心顽如铁石,不问义理,事任已知,是以谓之不仁。识此气象,则仁之为道可推而知矣。因书试言所得,以答合否如何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