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文集(朱熹文集)

[南宋] 朱熹 撰

答黄文叔

八月二十二日,具位朱熹蝢首复书于知府显谟正言执事:熹跧伏穷山,闻执事之名旧矣。未获既见,每窃恨焉。去岁趋召北归,道闻新天子以执事为贤,擢居言路,方与善类同深喜幸,以为上新即位,首择一人以为谏官,即得执事之贤以充其选,是必将用其言以新庶政无疑矣。以执事之贤如此,又遭难得之时如此,其必将有以开寤上心,谨始建极,以慰中外之望,又无疑矣。而未一二日,已闻出守之命,则又为之惘然昏惑,莫晓所谓。比至中都,亟问其故,则凡有识无不扼腕,而刘德修独取执事所上免章誊本相视。熹于是时亦复慨然浩叹,盖不唯为执事惜此事会,亦为朝廷惜此举措,且自恨其失一见之便,而又决知吾道之将不行矣。曾未两月,果已罢遣。道间闻当来婺,又以行役有程,不能 留以俟车骑之来。还家又苦疾病,重以春夏之交,气候大变,邪毒薰心,危证悉见,自谓必死矣,固不能先自通于左右,乃于呻吟之中,忽奉手教之辱,三复醒然,过望幸甚。然而执礼过谦,称道浮实,比拟非伦,则非浅陋之所敢当也。岂其戏耶?则执事庄士也,非以言为戏者也。以为诚耶?则惧其有伤执事者阅理之明、知人之哲也。

至论古昔圣贤所处之难易,则执事之意可知矣。如熹之愚,盖尝不自揆度,而妄窃有志于此。然学未闻道,言语无力,精神不专,不足以动人悟物。盖昔人所谓说将尚不下者,而又何足以议此耶?虽然,今亦老矣,衰病益侵,旦暮且死,此心虽不敢忘,亦无复有望于将来矣。顾今运祚方隆,圣德日新,有永之图,必将与明者虑之。则夫所谓致一以格天者,乃执事事也。执事其亦察乎舜之所谓“人心”“道心”者为如何?择之必精,而不使其有人心之杂;守之必固,而无失乎道心之纯,则始终惟一,而伊尹之所以格天者在我矣。于以正君定国,而大庇斯人于无穷,岂不伟哉!鄙见如此,不识执事以为如何?如有未当,愿反复之,以卒承教之愿,千万幸也!

前此承书未久,即闻去郡,来使遂不复来取报章。今想已还会稽,不审为况复何如?时论日新,尚复何说!因赵主簿归天台,寓此为谢。不能尽所欲言,又苦目痛,不能多作字,不得亲书,深以愧恨。相望千里,邈无晤见之期,惟冀以时自重,使斯世犹有赖焉,则幸甚。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