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袁机仲
再辱垂喻,具悉尊旨。然细观本末,初无所争,只因武陵旧图仁义两字偶失照管,致有交互,其失甚微。后来既觉仁字去西北方不得,义字去东南方不得,即当就此分明改正,便无一事。顾乃护其所短而欲多方作计,移换“阴阳刚柔”四字,以盖其失,所以竞辨纷纭,以至于今而不能定也。盖始者先以文王八卦为说,而谓一阴生于巽,一阳生于乾,则既非说卦本意矣。其以二阳纯乾之方,为一阳始生之地,则又为乖刺之甚者。及既知,而又以十二卦为说,而谓一阴生于乾之上九,一阴生于坤之上六,遂移北方之阴柔以就南,使之带回仁字于西南,而不失其为阴柔;移南方之阳刚以归北,使之带回义字于东北,而不失其阳刚,则亦巧矣。然其所移动者凡二方,而六辰、六卦例皆失其旧主,又更改却古来阴阳界限,盖不胜其烦扰,而其所欲迁就之意,乃不过仅得其半而失其半。盖北方虽曰严凝,而东方已为温厚;南方虽曰温厚,而西方已为严凝也。是则非惟不足以救旧图一时之失,而其耻过作非、故为穿凿之咎,反有甚于前日者。窃恐高明于此急于求胜,未及深致思也。欲究其说,以开盛意,又念空言缴绕,难晓易差,不免画成一图,先列定位,而后别以旧图之失,及今者两次所论之意,随事贴说。有不尽者,则又详言,别为数条,以附于后。切望虚心平气,细考而徐思之。若能于此翻然悔悟,先取旧图分明改正“仁义”二字,却将今所移易“阴阳刚柔”等字,一切发回元来去处,如熹新图之本位,则易简圆成,不费词说,而三才五行、天理人事已各得其所矣。
至于文王八卦,则熹尝以卦画求之,纵横反复,竟不能得其所以安排之意,是以畏惧,不敢妄为之说,非以为文王后天之学而忽之也。夫文王性与天合,乃生知之大圣,而后天之学,方恨求其说而不得。熹虽至愚,亦安敢有忽之之心耶?但如来书所论,则不过是因其已定之位、已成之说,而应和赞叹之尔。若使文王之意止于如此,则熹固已识之,不待深思,而犹病其未得矣。故尝窃谓高明之于此图,尊之虽至,信之虽笃,而所以知之则恐有不如熹之深者,此又未易以言语道也。
至如邵氏以此图为文王之学,虽无所考,然说卦以此列于“天地定位”“雷以动之”两节之后,而其布置之法迥然不同,则邵氏分之以属于伏羲、文王,恐亦不为无理。但未晓其根源,则姑阙之以俟知者,亦无甚害,不必卓然肆意立论而轻排之也。
又谓一奇一偶不能生四象,而二奇二偶不能生八卦,则此一图极为易晓,又不知老丈平时作如何看,而今日犹有此疑也。盖其初生之一奇一偶,则两仪也。一奇之上又生一奇一偶,则为二画者二,而谓之太阳、少阴矣。一耦之上亦生一奇一耦,则亦为二画者二,而谓之少阳、太阴矣。此所谓四象者也。太阳奇画之上又生一奇一偶,则为上爻者三,而谓之乾、兑矣。此则所谓八卦者也。是皆自然而生,瀵涌而出,不假智力,不犯手势,而天地之文、万事之理莫不毕具。乃不谓之画前之易,谓之何哉?仆之前书,固已自谓非是古有此图,只是今目以意为之,写出奇偶相生次第,令人易晓矣。其曰画前之易,乃谓未画之前已有此理,而特假手于聪明神武之人,以发其秘,非谓画前已有此图,画后方有八卦也。此是易中第一义也。若不识此而欲言易,何异举无纲之网,挈无领之裘,直是无著力处。此可为知者道也。目疾殊甚,不能亲书,切幸深照。
第四画者,以八卦为太极,而复生之两仪也。第五画者,八卦之四象也。第六画者,八卦之八卦也。再看来书有此一项,此书未答,故复及之。熹又禀。
图心贴子,今寓于此。武陵旧啚可疑处多,今不尽记。但此一义,乃似只与此啚相似,只是啚心黑笔牵处,差却“仁义”两字,若欲改之,甚非难事。今来所说,见于两小贴及黑笔分界者,却觉纷更愈多,错乱愈甚,不若只将旧啚,依此改正,而尽去新。